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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1 17:13:47瀏覽42|回應0|推薦0 | |
《南庄日阿拐抗日事件》2
四月天的「久布斯」,是一首美麗動人的歌詩,清晨時分,山嵐瀰漫整個山谷,台地上散佈著百來座干欄式的高架屋,這裡是泰雅族部落,除了清脆的鳥鳴,樹林裡還有穿行的野鹿。當朝陽斜照進山谷,泰雅族的小孩就把羊群趕上平緩的山坡,這時火紅的山櫻花夾雜在銀杏林間,彷彿一朵朵燃燒的野火。 漢人稱此地為「鹿場」,這附近的水域,東河支流居中穿梭,清澈的溪水潺潺流過,處處構成深澗曲流及高位河階台地,層巒疊翠,宛如世外桃源。其中鹿湖溪發源於鹿場大山,向北流經鹿場台地西側,會合來自加里山的風美溪及比林山的比林溪之後稱為上港溪,也叫做「東河」,下游就是中港溪。泰雅族人稱此地為「久布斯」,意思是有野鹿出沒的地方。 日長富和妹妹美蘭,在山麓下的羊圈裡忙著,他們正在為兩隻臨盆的母羊接生。 溪谷的對岸,鹿場社小頭目瓦歷斯‧貝林,穿著紅白條紋相間的泰雅族戰士服,肩上斜披著長弓,帶領十幾個年紀相仿的青年,正要入山去獵鹿。 隔著山谷,貝林主動向兄妹兩人揮手:「長富哥、美蘭,你們早啊!」 「給母羊接生,貝林,你們一早打獵去哪?」長富起身打招呼。 貝林大聲回話:「是啊!帶這班小伙子入山去見識,磨練一下獵技啊。美蘭,打獵回來後,鹿皮交給妳,麻煩妳替我縫件小背心。」 「好的,預祝你們有好運氣!」美蘭向貝林揮手。 每年的四到五月,正值母羊生產季節,美蘭都會在鹿場社和東河社牧場,幫忙母羊母鹿接生。雙十年華的美蘭,水水嫩嫩的,出落得標緻可人,是聯興庄大頭目日阿拐心疼的掌上明珠。 傍晚,貝林的獵隊回來,收獲是三隻鹿和一頭山豬。 在會館前的小廣場,長富和美蘭圍著火堆,與貝林及數十位泰雅族的青年男女,一起酌飲小米酒,吃著燒烤的鹿肉,歡度鹿場社的「流火節」,這是社裡未婚青年的情人節。 男孩子們把螢火蟲裝在刻著家族圖騰的竹筒裡,插在腰際跳著舞蹈,等到適當時刻,就當面送給他心儀的女孩,並且以情歌向女孩表達心意。如果女孩不想接受對方示愛,就把竹筒上的竹葉蓋子掀開,讓螢火蟲飛走。 今晚,美蘭的跟前放著三只竹筒,美蘭把它們的蓋子一一掀開,貝林,今年看來又失望了。 入夜後,黑翅螢、紋螢、山窗螢及橙螢等,提著小小燈籠出沒於山谷間,亮麗的流火,在漆黑的山林間閃爍如點點寒星。 貝林在火堆餘燼旁,一個人喝著悶酒。這情形已經是第二年了。
第二章:日本人來庄 穿著藏青短袖上衣、灰色長裙,腰間配掛武士長刀的三名日本人,在一個客家籍鹿皮商人劉進財的帶路下,搭乘牛車沿著中港溪河谷左岸的牛車路往上游走,正前往賽夏族獅里興社。這一帶是狹窄的河谷平原,平原上這時節已進入休耕期,野生的藿香薊延展成一帶紫色花海,時間是公元1895年的10月,清廷剛把台灣割讓給日本。 四人走近原木架設的社口牌坊,牌坊兩旁是粗大麻竹編成的圍籬。他們的出現,立即引起社民一陣騷動。四人隨即被社口守衛的青年勇士攔下。劉進財因為經營鹿皮收購事業,長期在南庄這附近的幾個賽夏、泰雅族部落村社出入,所以和當地村人相熟。 「劉阿舍,你帶著這幾個日本人來這裡做什麼?」衛士瓦旦說著,邊上下打量眼前這三個浪人模樣的日本人。 劉進財微笑著:「瓦旦,這三位是三井株式會社駐竹南郡支社的代表,對方前來和大頭目談生意,因為不認得路,所以找我當嚮導。」。 瓦旦沒好臉色地說:「阿舍,你知道我們聯興庄以往就不喜歡和日本人打交道,大頭目不會接見他們的,你最好把他們帶回去。」。 劉進財表情略顯尷尬:「請別這麼說,來者是客,日本人都已經入主台灣,我們總得跟他們打交道。」隨即從長袍口袋裡掏出兩只煙盒:「一點小意思,請兩位笑納。」 劉進財親切地把煙盒遞給瓦旦和柴桑:「這三位會社代表,非常誠意地前來和大頭目洽談合作開發林場及產銷樟腦的生意,無論如何請兩位通傳一聲。」 「好吧。你們在這裡稍候,我進去通傳一下。」瓦旦轉身走入社裡。 這三個日本人,站在劉進財身後,劉轉過身來,以日語低聲和帶頭的宮本社長交談幾句,告訴他們即將進去見大頭目日阿拐。 瓦旦進去一會兒就出來。「好了,大頭目願意接見你們,諸位可以隨我進入。」瓦旦招手說。 劉進財雙手抱拳感謝說:「承蒙你,瓦旦。」。 「進去之前,請來客將隨身刀劍交出。」瓦旦提醒對方。 「沒問題,我跟他們說去。」劉進財轉身向三人又說了幾句話,三人隨即交出佩刀,由柴桑保管。 「請跟我來。」瓦旦領來人進到社裡。 四人隨著瓦旦穿過長長的月橘圍籬青石步道,拐了幾個彎,沿途都是茅草高架屋,不久來到一座環繞著花崗石高牆的四合院,在這個窮鄉僻壤顯得格外氣派豪華,這裡正是頭目日阿拐宅第。 他們三人注意到外圍每面石牆上,整齊排列著上下兩道槍孔,這座四合院從外觀上看,就是一座堅固的堡壘。大門口站著四個威武的護院 一行人在瓦旦引領下,走了進去。院落裡的房屋四面是石塊牆腳、紅磚砌成牆垣、灰瓦鋪頂的廂房,其中羅列著三進院落,第一進是大廳。日阿拐和兩位長老坐在廳裡,身旁站著四名神情威武的護院。日阿拐倚著太師椅,頭髮花白,一絡長鬍鬚,正抽著一桿水煙斗,身後牆面上高掛著一張黑熊皮,黑熊巨大的頭顱庛牙裂嘴,在煤油燈跳動的光影照耀下,顯得幾分猙獰。 瓦旦上前行揖:「大頭目,人帶來了。」 日阿拐揮手要他退下。 劉進財拱手為禮:「大頭目,蒙您接見。這三位是三井株式會社駐竹南郡代表,他們專程前來拜見您,想和您洽談合作開發林場及產銷樟腦事業。」 日阿拐陰沉著臉,緩緩吐出一口煙圈:「我們聯興庄以往只跟漢人、洋人作生意,沒打算和日本人打交道。」 劉進財陪著笑臉說:「大頭目,請恕我直言,今日業已改朝換代,清廷把台灣割讓日本,日本人入主台灣已成事實,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做生意不可能不和日本人打交道。」 座椅上的日阿拐徐徐吐出一口煙,垂目沉思半晌,來客都注視著日阿拐。 日阿拐伸出手指著兩旁座椅:「諸位請坐。」 來人陸續入座。 劉進財說:「三井會社在日本內地財力雄厚,行銷網遍及東亞南亞。他們看上我們本地樟腦產業和林木業的遠景,所以透過我,主動表達與您共同合作開發產業,創造財富的意願,請您務必慎重考慮這次難得的合作機會。」 「劉阿舍,在商言商,我日阿拐當然不會把上門的商機推出去,但是日本人現在領有台灣,日本商社背後不免有官廳撐腰,萬一對方不守誠信,我們聯興庄吃虧上當,恐怕討不回公道,這正是我主要的顧慮。」日阿拐說著,順手從煙袋裡抓起一小撮煙絲,塞進煙斗裡,接著猛吸兩口。 「和日本商社做生意,我們別無選擇;至於和官廳打交道,為使貨暢其流,也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我們留心謹慎,他們也不能輕易地佔我們便宜。」劉進財解釋說 日阿拐點頭同意:「那倒也是實情,不過茲事體大,我還得跟庄裡幾位頭目們商量清楚,才能夠正式給予答覆。」 劉進財微笑著說:「不急,不急,事情有個起頭,往後就可以逐步來談。」隨即站起身:「我替大頭目介紹來人,右前方這位是三井會社竹南郡支社宮本武雄社長,左前方這位是經理大橋,左後方這位青年是書記佐久信夫,他通曉漢語。」 劉進財逐一指著客人,被介紹者均起身,脫帽彎腰鞠躬答禮。 日阿拐略顯驚訝地看著信夫:「喔?信夫書記通曉漢語?」 信夫起身鞠躬行禮,態度恭敬:「家學淵源,晚輩能通漢語。」 劉進財說:「在貴社與三井會社的合作開發案考慮期間,宮本社長請求讓書記佐久信夫留在此地,方便聯絡雙方信息,不知您是否同意?」 日阿拐搖了一下煙稈說:「好吧,就讓信夫書記留下來,我會命底下的人替他安排飲食住宿。半個月後,我再請書記帶消息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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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