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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2
2026/08/15 20:24:28瀏覽81|回應0|推薦0
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2

5:導師與母親的通話
客廳裡午後的陽光斜斜穿過窗簾,落在茶几和沙發扶手上,空氣中浮著一層淡淡的塵埃。黃美鴻坐在電話旁,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電話線,神情顯得疲憊而焦慮。這些年,兒子仁傑的病情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始終壓在她心上。每當學校打電話來,她第一個反應總是心疼,第二個反應卻是害怕,害怕老師又告訴她仁傑在學校出了什麼事。
「那三個欺負仁傑的孩子,都被體育老師處罰了。」電話那端傳來導師吳孝蓉略帶疲憊的聲音。
黃美鴻輕輕嘆了一口氣,連忙說:「老師,對不起,仁傑這孩子讓妳操這麼多心。」坐在旁邊沙發上的余大偉把報紙往下放了一些,雖然眼睛還盯著新聞版面,注意力卻早已經不在報紙上。他知道妻子這通電話談的是什麼,也知道接下來一定又是一場讓全家人都難受的談話。
吳孝蓉沉默片刻,才說:「余太太,我知道仁傑這孩子有妥瑞氏症,所以在課堂上,我已經盡可能容忍他了。可是,他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為了仁傑,我承受了來自科任老師和其他家長很大的壓力。」
黃美鴻握緊電話,沒有立即回答。
「他不停地眨眼睛、裝鬼臉、搖頭晃腦,有時候還會突然大叫,已經嚴重影響老師上課,也影響其他學生學習。妳是不是應該再認真考慮讓仁傑接受藥物治療,至少先把症狀壓下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刺進黃美鴻心裡。她抬起眼睛,下意識望向客廳另一端。仁傑正坐在地毯上,雙手抱著膝蓋,安靜得異常。他似乎沒有在聽母親講電話,卻又像把每一句話都聽進了心裡。
黃美鴻壓低聲音說:「老師,目前並沒有專門針對妥瑞氏症的藥物,醫生開給他的主要是控制過動症狀的藥,只能暫時讓他安靜一些,而且副作用不少。醫生也不鼓勵長期依賴藥物,畢竟妥瑞氏症不應該被簡單地當成一種需要藥物壓制的病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吳孝蓉的語氣裡也透著無奈。「班上有幾個男生,下課時經常故意模仿他的動作和聲音,甚至圍著他欺負。我能做的,就是盡量保護他,不讓他受到排斥,可是仁傑在班上的人際關係確實不好。有些同學對他已經產生成見,認為他是在故意出鋒頭,才會上課時大叫、發出怪聲。」
黃美鴻聽著,胸口一陣發緊。她當然知道兒子的那些動作不是故意的。她更知道,仁傑自己恐怕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夠停止。可是,一個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完全控制的孩子,要如何按照別人的要求,變成一個「正常」的孩子?
吳孝蓉繼續說:「除非他的症狀能夠得到有效控制,否則同學對他的觀感恐怕很難改變。余太太,坦白說,我真的很擔心再這樣下去,仁傑遲早會出事。班上同學對他的容忍,已經接近極限了。」
黃美鴻閉上眼睛,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她想起兒子第一次被同學嘲笑時,回家後明明委屈得不得了,卻還硬是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那個時候,她抱著他問:「仁傑,你為什麼不告訴媽媽?」
孩子只是低著頭,過了很久才說:「因為我說了,他們就會笑我更多。」那一句話,她到現在都忘不了。
電話那端,吳孝蓉的聲音再次傳來:「妳何不認真考慮,讓仁傑轉學到附近有特教班的學校?」
黃美鴻的眉頭緊緊皺起,語氣第一次明顯變得堅定。「老師,仁傑的智能方面並沒有缺陷,他只是有情緒和神經方面的障礙。我不想讓他在那種環境裡學習成長。那樣只會讓他更加認為自己是個異類,也可能扼殺他原本應該擁有的人生。」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卻沒有退讓。
吳孝蓉長長嘆了一口氣:「唉,余太太,天下父母心,我明白妳的想法。我們今天就先談到這裡吧。如果學校這邊還有什麼事情,我再跟妳聯絡。」
「謝謝老師,真的麻煩妳了。」電話掛斷。黃美鴻慢慢放下話筒,手卻沒有立刻收回來,而是停在電話機旁。她低著頭,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客廳裡安靜得令人窒息。
她轉過身,才發現仁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她身後。男孩低著頭,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肩膀微微發抖。那些他無法控制的動作,此刻彷彿也變得更加頻繁,眼睛不斷眨動,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也不想這樣啊!」仁傑終於忍不住低聲吼了出來。那聲音裡沒有憤怒,更多的是委屈與絕望。
黃美鴻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可是余大偉卻忍不住把報紙往茶几上一摔,語氣沉重地說:「你不想這樣,那你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就要盡量自制!我和你媽的耐性,這些年都快被你磨光了!」
仁傑猛然抬起頭,眼睛裡浮現出受傷的神色。他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他也希望自己能夠控制。他也不想成為老師眼中的麻煩,不想成為同學嘲笑的對象,更不想讓爸爸媽媽每天因為自己而爭吵。可是,那些突如其來的抽動和聲音,根本不是他想停就能停下來的。
黃美鴻立即站起來,走到父子兩人中間。「先別罵孩子。」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仁傑的頭,讓他坐回沙發。「仁傑最近不是說想學樂器嗎?我問過醫生了,醫生說他是語音型的妥瑞氏症,學習樂器、讓注意力集中在音樂上,或許可以幫助他緩和症狀。」
余大偉愣了一下,轉頭看著兒子:「想學樂器?」
仁傑慢慢點了點頭。那雙原本充滿委屈的眼睛裡,終於浮現一點小小的期待。
余大偉沉默片刻,語氣也軟了下來:「那就讓他去學吧。」
黃美鴻看了丈夫一眼,這才輕輕鬆了一口氣:「你呀,對仁傑多一點耐性,不要動不動就責怪他。」
余大偉苦笑著搖搖頭,重新拿起被自己摔在桌上的報紙。「我這個當老爸的,都快被這個兒子搞瘋了,妳怎麼還說我對他沒耐性?」
黃美鴻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仁傑。仁傑也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地問:「媽媽,我真的可以學樂器嗎?」
黃美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溫柔地笑了。「當然可以。你想學什麼,就告訴媽媽。」
仁傑第一次露出笑容。
窗外夕陽漸漸沉下去,客廳裡的光線也慢慢變得柔和。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決定,將在多年以後改變仁傑的人生。而那個曾經被自己的聲音困住的男孩,也將在音樂裡,找到屬於自己的另一種語言。

6:體育課的栽贓行動
午後的體育課,是全班同學最期待的兩堂課。下課鐘聲一響,原本還坐在教室裡的學生便像突然被放出籠子的鳥一樣,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人抓起球鞋往腳上一套,有人拿著水壺,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到走廊上集合整隊。陽光從教室外的欄杆間斜斜照進來,把一排排學生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整條走廊充滿了孩子們興奮的笑聲。
余仁傑也跟著同學走出教室。他背著水壺走到隊伍旁邊,神情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自從前幾天在操場被葉大雄三人欺負之後,他對那三個人始終保持著戒心。只要遠遠看見葉大雄的身影,他便會下意識地低下頭,或者悄悄往其他同學身邊靠近一些。可是今天葉大雄似乎沒有找他的麻煩。至少表面上沒有。

葉大雄站在隊伍裡,雙手插著腰,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他偶爾和陳福氣、龐大琥交換眼神,三個人低聲說了幾句話,隨即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望向操場。
余仁傑沒有注意到他們。他更不知道,葉大雄心裡一直記著前幾天的事情。訓導處門口的水桶、同學們看熱鬧的眼神、潘老師憤怒的臉,以及吳老師那雙失望的眼睛,全都像一根根刺一樣扎在他的心裡。尤其是那天罰站的時候,他曾經在心裡發過誓。這筆帳,他一定要算回來。
此時,潘鐵人從辦公室方向走了過來。他穿著運動服,手裡拿著哨子,站在隊伍前方掃視了一遍學生。
「好了,今天先跑兩圈操場,跑完之後,這兩堂課打躲避球。」話才說完,隊伍裡立刻爆出一片歡呼。
「Ya!」學生們興奮地叫了起來,有幾個男生甚至忍不住互相擊掌。潘鐵人故意板起臉。「叫什麼叫?等一下跑兩圈的時候別給我偷懶!」學生們笑成一片。
潘鐵人轉身看向班長林美玲:「班長,整隊。」
林美玲立刻往前跨了一步,挺直身體,按照老師平常教的口令喊道:「排頭為準,向前看齊!」學生們立刻整理隊伍。
「向前看!」整齊的聲音在走廊上響起。林美玲帶著隊伍往操場走去,學生們魚貫而出,鞋底踏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此起彼落。潘鐵人則走在隊伍最後面,不時提醒後面的學生跟上。
葉大雄夾在人群中,臉上仍然掛著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可是當隊伍經過教室門口時,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朝教室裡掃了一眼。他的眼神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立刻收了回來。那一瞬間,他像是已經確認了什麼。
跑完兩圈之後,學生們很快在操場上分成兩隊。躲避球是孩子們最喜歡的遊戲之一,尤其是男生,只要球一拿到手,便恨不得使出全身力氣把對方打中。潘鐵人站在場中央擔任裁判,吹響哨子後,兩邊的學生立刻奔跑起來。
「傳過來!」
「小心!」
「接球!」
躲避球在空中來回飛舞,學生們不斷閃躲,操場上充滿叫喊與笑聲。余仁傑也站在隊伍裡。他今天的情緒似乎比平常穩定許多。雖然偶爾還是會出現一些不自主的動作,但在快速奔跑和躲球的過程中,他反而能夠暫時忘記那些事情。
葉大雄則一直等待著機會。他故意讓自己在場邊多停留了一會兒,直到潘鐵人吹哨判定一次出界。就在這時,他忽然舉起手:「老師,我想上廁所。」
潘鐵人正在查看場上的情況,頭也沒回:「去吧,快去快回。」
「好。」葉大雄答應得十分乾脆。他轉身朝校舍方向跑去。可是當他走到轉角之後,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剛才還帶著笑容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片陰沉。他沒有往廁所走,而是放輕腳步,悄悄走向教室。教室因為學生到操場上課,顯得異常安靜。平常充滿喧鬧聲的走廊此刻只剩下遠處操場傳來的叫喊,偶爾還能聽見潘鐵人的哨聲。葉大雄站在教室門口,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人,他才慢慢走進去。

教室裡的課桌椅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桌面上浮著細小的灰塵。每個學生的書包都放在自己的座位旁。葉大雄的目光迅速掃過整間教室。最後,他停在張嘉真的座位上。張嘉真的書包掛在椅背上,拉鍊沒有完全拉緊。葉大雄站在原地看了幾秒,他的心跳開始加快。其實,他原本只是想給余仁傑一個教訓。可是當他想到訓導處門口那個難堪的下午,想到同學們偷偷嘲笑自己的樣子,他心裡那股怨氣便越來越重。
他咬了一下牙。「都是你……可惡的外星人!」他低聲喃喃著。
那個「你」,當然指的是余仁傑。他慢慢走到張嘉真的座位旁,伸手拉開書包。裡面果然有一只皮包,裡面躺著一疊鈔票。葉大雄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知道,只要拿走這些錢,事情就會完全不一樣。如果只是欺負余仁傑,他可能還會被老師處罰;可是如果讓大家以為余仁傑偷了錢,那麼所有人都會開始懷疑他。想到這裡,葉大雄的心裡竟然產生一種近乎報復成功的快感。可是那股快感只維持了一瞬間。他忽然想起潘鐵人那天在操場上的怒吼,也想起吳孝蓉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不要再欺負仁傑了。」那一瞬間,他的手微微發抖。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錯事,而且這一次,事情可能比以前嚴重得多。可是另一個念頭很快壓過了那一絲遲疑。
「誰叫他害我被罰?」葉大雄咬緊牙關:「誰叫他讓大家都看我的笑話?」他伸手把那只皮包拿了出來。然後,他故意沒有把張嘉真的書包拉好,反而將拉鍊往外扯了一點,讓書包看起來像是有人匆忙翻找過。做完這一切,他緊緊握著那只皮包,轉頭看向余仁傑的座位。余仁傑的書包就掛在椅背上,葉大雄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書包。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他知道自己現在還可以回頭。只要把皮包放回去,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可是下一秒,他還是走了過去。他將余仁傑的書包拉開,把那只皮包迅速塞進最裡面的夾層,再把書包重新整理好。整個過程不到幾秒鐘。做完之後,葉大雄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那個書包,忽然產生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那不是平常惡作劇成功後的得意,而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因為他突然知道,這一次真的闖禍了。可是他沒有回頭。他轉身走向教室門口,努力讓自己的腳步保持正常。就在他跨出教室的那一刻,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腳步聲。
葉大雄整個人僵住。他抬起頭。隔壁班的學生顧寶明正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兩個人迎面碰上。顧寶明停了一下,奇怪地看著葉大雄:「葉大雄,你怎麼會在這裡?」葉大雄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顧寶明問他,你們班不是在上體育課呢?如果他看到自己從教室出來呢?如果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去廁所呢?可是這些念頭只在腦海裡閃過幾秒,他便強迫自己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表情:「我剛才上廁所,順便回來拿東西。」
顧寶明看了他一眼,又朝教室裡望了一下。葉大雄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喉嚨,他甚至不敢和顧寶明對視。
幸好,顧寶明只是點了點頭:「喔。」
葉大雄沒有再說話,側身從他身旁走過。可是走出幾步之後,他仍然感覺自己的背脊一陣發冷。他知道,顧寶明剛才看見自己從教室裡走出來了。這個念頭讓他的腳步不自覺加快。而在教室裡,余仁傑的書包仍然安靜地掛在椅背上。誰也不知道,那裡面多了一只皮包,和原本不屬於他的鈔票。
操場上,潘鐵人的哨聲再次響起。「繼續比賽!」孩子們的歡呼聲瞬間蓋過了校舍裡的一切。而一場沒有人察覺的栽贓,也就在這片歡笑聲中悄悄完成了。

7、失竊的班費
體育課結束的鐘聲響起,原本喧鬧的操場很快又恢復了短暫的混亂。學生們一面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面三三兩兩地往教室走去,有人還在爭論剛才躲避球到底是誰先出界,也有人興奮地模仿潘鐵人吹哨子的樣子。
余仁傑走在隊伍中間,額頭上全是汗珠。他伸手擦了擦臉,跟著同學一起走進教室。剛才的體育課讓他的情緒比平常放鬆許多,奔跑和躲避球的過程裡,他甚至暫時忘記了葉大雄那幾個人。可是他不知道,一場即將落到自己頭上的麻煩,已經悄悄藏在他的書包裡。
學生們陸續回到座位,教室很快恢復了原本的喧鬧。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學生交談的聲音和翻找水壺的聲音混成一片。張嘉真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順手把掛在椅背上的書包拿下來。就在她準備把水壺放進去時,動作忽然停住了。她盯著書包看了幾秒,眉頭慢慢皺起來。書包的拉鍊明明記得自己早上已經拉好了,此刻卻歪歪斜斜地敞開著,裡面的課本和文具也有些凌亂,顯然有人翻動過。張嘉真立刻把書包抱到胸前,緊張地喊了一聲:「有人動過我的書包!」
原本正在聊天的幾個學生紛紛轉過頭來。
班長林美玲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走到張嘉真身旁:「怎麼了?」
張嘉真把書包遞到她面前,指著被拉開的拉鍊。「班長,妳看,我的書包被人掀開了。」
林美玲低頭看了一眼,神情也跟著變得嚴肅。「怎麼會這樣?妳是不是剛才自己忘記拉好?」
「不可能。」張嘉真立刻搖頭:「我上體育課以前明明有把它拉好。」
林美玲沒有再爭辯,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妳先不要緊張,檢查一下裡面的東西,看有沒有少什麼。」
張嘉真點點頭。她把書包放到桌面上,將裡面的課本、鉛筆盒和文具一樣樣拿出來。開始的時候,她還只是有些疑惑,可是當她翻到書包最裡面的夾層時,臉色突然變了。
「等等……」她的手停在那裡。
林美玲立刻問:「怎麼了?」
張嘉真急忙拉開夾層,手伸進去摸了幾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慌張。
「我的皮包呢?」
「不是在裡面嗎?」
「皮包不見了……」張嘉真一臉恐慌。她的手開始顫抖。
「班費……」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班費收在皮包裡面。」
林美玲愣住了:「什麼?」張嘉真抬起頭,臉色已經變得蒼白。「班費不見了。」林美玲立刻靠近一步:「妳確定嗎?是不是放到別的地方了?」
「真的不見了!」張嘉真的聲音一下子提高,眼眶也開始泛紅。「我記得很清楚,今天早上收完班費以後,我就全部放在皮包裡。上體育課以前還在,我絕對沒有拿出來。」
她越說越急,手指不停翻動著書包裡的東西,彷彿只要再多找一次,那只皮包就會突然出現。可是書包裡除了幾枚零錢和一些文具之外,什麼也沒有。
幾個女生聽見動靜,也從自己的座位走了過來。
「怎麼了?」
「嘉真,妳的錢不見了嗎?」
「是班費嗎?」
幾個聲音同時響起,教室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張嘉真抬起頭,眼神裡既焦急又委屈:「有人把我的皮包偷走了。」這句話一說出口,教室裡突然安靜了幾秒。
林美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四周:「那會是誰偷的?」
張嘉真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我哪知道?」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家都去上體育課了,教室裡根本沒有人,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進來過。」
一名女生小聲說道:「這件事情最好馬上告訴老師。」
林美玲立刻點頭:「對,這麼多班費不是小事情。」
她轉過身,握住張嘉真的手:「嘉真,我陪妳去辦公室找老師。」
張嘉真點了點頭。兩個女生拿著書包,很快走出了教室。
她們離開之後,原本安靜下來的教室又慢慢響起了議論聲。
「到底誰會偷錢啊?」
「可是我們剛才全部都在操場。」
「會不會有人中途回來過?」
「不知道啊。」
「那怎麼找?」
幾個學生互相看著,臉上都帶著疑惑。
余仁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完全沒有加入討論。他低著頭整理自己的課本,偶爾伸手擦擦額頭上的汗。他只是覺得大家突然變得奇怪。為什麼所有人都在討論錢?為什麼大家的表情看起來那麼緊張?他抬起頭,朝張嘉真的座位看了一眼,卻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和自己發生任何關係。
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裡,葉大雄卻一直低著頭。他的肩膀微微顫動,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在偷笑。他努力把嘴角壓下去,卻仍然忍不住露出得意的表情。
陳福氣坐在旁邊,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他側過身,壓低聲音問道:「大雄,聽說班費掉了,怎麼你還笑得出來?」
葉大雄立刻把食指放到嘴唇前。
「噓。」他故意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這邊,才把身體靠近陳福氣。「別說那麼大聲。」
陳福氣狐疑地盯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葉大雄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教室裡的人群,落到余仁傑身上。余仁傑此刻正低頭整理鉛筆盒,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葉大雄計畫中的目標。葉大雄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快要有好戲看了。」陳福氣聽了,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消失。他看著葉大雄那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嘿……」他壓低聲音問:「該不會是你……」
葉大雄轉過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接著,他露出一個得意而狡猾的笑容:「你猜呢?」
陳福氣的眼睛微微睜大。他沒有想到,大雄真的會做出這種事情。
「你把錢……」
「小聲一點!」葉大雄狠狠瞪了他一眼。
陳福氣立刻閉上嘴,可是他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原本他以為,他們欺負余仁傑只是惡作劇,只是想看那個「外星人」出糗,沒想到葉大雄竟然真的偷了張嘉真的班費,還把錢塞進了余仁傑的書包。這已經不是惡作劇了。這是偷竊。而且是栽贓。
陳福氣偷偷看了一眼余仁傑,心裡突然有些後悔。可是看到葉大雄那副得意的樣子,他又不敢把事情說出去。如果現在告訴老師,大雄一定會把自己也供出來。想到這裡,他只能沉默。
葉大雄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陳福氣的恐懼。他仍然盯著余仁傑,臉上帶著報復成功前的興奮。
「這一次,我看那個外星人還能不能裝可憐。」他壓低聲音,眼神裡充滿惡意。「我要讓他吃點真正的苦頭。」
陳福氣沒有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桌面。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葉大雄的這個「好戲」,似乎已經超出了他們原本能控制的範圍。
而就在此時,教室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嘉真和林美玲回來了。兩人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班導師吳孝蓉,她的臉色十分嚴肅。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學生,立刻安靜下來。吳孝蓉走進教室,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葉大雄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褲袋,彷彿那裡還藏著剛才犯罪的證據。可是下一秒,他又偷偷朝余仁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只皮包,此刻正在余仁傑的書包裡。葉大雄的嘴角再次浮現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他知道,好戲才真正要開始。

8:仁傑百口莫辯
辦公室裡瀰漫著午後特有的悶熱,窗外的蟬聲一陣接著一陣,幾張辦公桌上堆滿了學生的作業簿和考卷,牆上的時鐘緩慢地走著。吳孝蓉正低頭批改作業,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便看見林美玲和張嘉真站在門口。林美玲站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報告老師。」
吳孝蓉抬起頭,看見兩個女孩神情不對,立刻放下手中的紅筆。
「進來吧,什麼事情?」林美玲走進辦公室,張嘉真緊緊跟在她身旁。張嘉真的眼眶還有些泛紅,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書包背帶,顯然一路上都沒有從失竊的震驚中平靜下來。林美玲看了一眼張嘉真,才對老師說:「老師,嘉真的書包好像被人動過,而且她放在裡面的班費不見了。」
吳孝蓉眉頭一皺,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班費不見了?」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什麼時候發現的?」張嘉真急忙回答:「上完體育課回教室以後,我才發現書包的拉鍊被掀開了。我本來以為只是有人不小心碰到,可是我打開書包一看,裝著班費的皮包不見了!」
「妳確定上體育課以前還在?」
「確定。」張嘉真用力點頭。「今天早上收完錢以後,我就全部放在皮包裡。上體育課以前我還看過一次,絕對沒有拿出來。」吳孝蓉沉默了一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她看著兩個女孩,心裡迅速把事情從頭到尾整理了一遍。學生全部去上體育課,教室裡沒有人;張嘉真的書包卻被人翻動,班費也在這段時間裡消失。那麼,拿錢的人很可能還在學校。甚至就在這個班裡。
「這樣看來,班費應該還沒有被帶出學校。」
吳孝蓉拿起桌上的筆,神情逐漸變得嚴肅。
林美玲試探地問:「老師,妳的意思是……有可能是班上的同學拿走的?」
吳孝蓉點了點頭。「目前看起來是這個可能性最大。」
她沒有直接說誰是小偷,因為她知道,在沒有找到證據以前,任何指控都可能傷害一個孩子。「走吧。」她拿起桌上的點名簿。「我們回教室。」三個人離開辦公室,沿著走廊往教室走去。
而此刻的教室裡,學生們正在竊竊私語。
葉大雄坐在最後一排,表面上低頭玩著鉛筆,心裡卻一直等待著那一刻。他知道老師一定會回來,他也知道,接下來的事情會比剛才更加有趣。
可是坐在旁邊的陳福氣卻不像他那麼輕鬆。陳福氣不時看向教室門口,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安。他忍不住想像葉大雄把皮包塞進余仁傑書包的那一幕。如果被老師發現了呢?如果有人看到呢?如果……
「來了。」葉大雄忽然低聲說。
陳福氣抬頭。教室門口,吳孝蓉已經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林美玲和張嘉真。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吳孝蓉走到講台前,把點名簿放在桌上。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看了一眼全班學生。「各位同學,剛才嘉真告訴我,她放在書包裡的班費不見了。」
教室裡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什麼?」
「班費真的被偷了?」
「會是誰拿的?」
學生們開始交頭接耳。張嘉真站在講台旁,低著頭,雙手緊握在一起。她其實並不想事情鬧得這麼大。那筆班費是大家交給她保管的,如果找不回來,她會覺得自己對不起全班。
吳孝蓉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先不要猜。」
教室裡逐漸安靜下來。「嘉真是在上完體育課之後發現書包被翻動,裝著班費的皮包跟著不見了,所以我判斷,拿走班費的人很可能還在我們班裡。」
這句話一說出口,學生們又開始騷動。
吳孝蓉提高聲音:「但是我希望大家不要把這件事情想得太嚴重。依我的判斷,拿走班費的同學不一定是真的缺錢,也許只是一時貪玩,或者想開個惡作劇的玩笑。」她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全班。「只要把錢交出來,老師會寬大處理這件事情,不希望任何人再做不必要的猜測。」
葉大雄坐在座位上,心裡暗暗冷笑。他知道,事情比老師想像的嚴重得多。可是他沒有想到,老師竟然會把這件事情當成「惡作劇」。他心裡突然產生一種奇怪的興奮。因為只要搜查書包,余仁傑就完了。
他故意舉起手:「老師。」
吳孝蓉看向他:「什麼事?」
葉大雄故意裝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老師,既然不知道是誰拿的,那就搜查全班的書包和抽屜啊!一個一個檢查,馬上就可以把小偷抓出來了。」
教室裡立刻有人附和:「對啊。」
「搜書包就知道了。」
陳福氣卻沒有說話。他偷偷看了葉大雄一眼。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大雄的表情有些可怕。
吳孝蓉想了一會兒。她知道搜查學生物品並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但班費失竊牽涉到全班共同的財物,如果不把事情查清楚,恐怕每個孩子都會互相懷疑。
她最後點了點頭:「好。」
「各位同學,先不要亂動。請把自己的書包、抽屜裡的書本和物品全部拿出來,放在桌面上,讓老師看看。」
學生們開始動了起來。一本本課本被拿出來,鉛筆盒、直尺、水壺和文具紛紛擺在桌面上,教室裡只剩下翻找東西的聲音。
余仁傑也低頭打開自己的書包。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即將面對一場根本無法解釋的災難。他的手伸進書包裡,先拿出課本,又拿出鉛筆盒,接著摸到一只皮包。
他愣了一下:「這是什麼?」仁傑把那個東西從書包裡拿出來。
他呆呆地看著手裡的皮包,臉上的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驚恐。「這……」他根本不知道這只皮包,是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的書包裡。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周圍。「這不是我的……」可是他的聲音還沒有說完,葉大雄已經猛地站了起來。
「齁!」他的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穿整間教室。「外星人,原來就是你!」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余仁傑身上。
那一刻,仁傑感覺整個世界突然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同時盯著他。有驚訝,有懷疑,有嘲笑,也有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我……」他急忙搖頭。可是越緊張,他的身體就越不受控制。臉部肌肉開始抽動,嘴角不斷顫抖,喉嚨裡又發出熟悉的聲音。「喔、呀、嗟……」教室裡立刻有人笑了起來。那笑聲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仁傑心裡。他看著手上的皮包,腦袋裡一片混亂。他真的不知道這只皮包是怎麼來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證明自己沒有拿。
「我沒有拿。」他再次說道。「我真的沒有拿,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皮包會在我的書包裡。」
葉大雄立刻抓住機會:「嘉真遺失的皮包就在你的書包裡,還說不是你拿的?」
仁傑抬起頭,他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全班。「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沒有一個人回答他。
陳福氣站在人群裡,看著仁傑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心裡突然狠狠縮了一下。他知道。仁傑說的是真的,可是現在,他不敢說。如果說出來,葉大雄一定會知道是自己告密。他也可能會受到處罰。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自己從此會被大雄排斥。所以他只能站在原地。沉默。
葉大雄看見仁傑已經慌了,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
「就是你拿的,還想抵賴?」
陳福氣終於忍不住開口:「對啊……皮包就在你的書包裡,你還想說不是你?」話說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心虛。
仁傑猛然轉頭看他,那雙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阿福,我真的沒有……」可是陳福氣不敢看他。
他把頭低了下去。吳孝蓉站在講台前,臉色越來越凝重。她看著那只皮包,又看著滿臉驚恐的仁傑。證據就在眼前。即使她心裡仍然有些疑惑,教師的直覺卻告訴她,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可是全班都在等著她做出判斷。她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公開偏袒仁傑。沉默片刻後,她終於走到仁傑身旁。「仁傑,把皮包還給嘉真。」
仁傑的手微微顫抖。他看著手上的皮包,像是看著一件自己完全不認識的東西。
「老師……真的不是我。」他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我的書包裡。」
吳孝蓉看著他,心裡微微一痛。可是她仍然只能先處理眼前的事情。
「先把皮包還給嘉真。」
仁傑慢慢把那只皮包遞出去。張嘉真走過來接過皮包,打開來清點。她看著仁傑,眼神裡也有一絲遲疑。因為她其實不相信仁傑會偷班費,可是皮包確實從他的書包裡找到了。她不知道該相信誰。
吳孝蓉轉身對仁傑說:「你跟我到辦公室。」
仁傑沒有回答,他只是慢慢低下頭。教室裡幾十雙眼睛仍然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讓他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他想哭。想大聲告訴大家自己真的沒有偷。想把那個真正偷錢的人揪出來。可是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成為嫌疑犯。他只是緊緊握住自己的書包帶,努力忍住眼淚,然後跟著吳孝蓉走向教室門口。經過葉大雄身旁時,他不經意地抬起頭。兩人的目光短暫交會,葉大雄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仁傑卻沒有看懂,他只是覺得那個眼神很奇怪,奇怪得讓他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寒意。可是下一秒,吳孝蓉已經走出了教室。仁傑只能低著頭跟上。教室門在兩人身後慢慢關上。
葉大雄看著那扇門,終於忍不住露出笑容。而陳福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因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他們原本只是想欺負一個「外星人」。可是現在,他們似乎真的把一個無辜的人推進了麻煩之中。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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