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全新的開始

在清水家休息幾天，月底時吳董事長的司機小郭，駕駛豪華的別克轎車，如期來家裡接Vivian，連同Vivian自己的車子，那部白色的CORONA，也一併由隨行人員開回台北。

「陳副總，您的傢俱和個人物品，已經搬進新的公司宿舍。」小郭恭敬地說。

小郭話不多，但很細心很有禮貌。在回台北的車上，Vivian好奇地問他是如何擺脫守在「翰林」宿舍門口的狗仔隊和各路人馬，他說他喬裝成搬家公司工頭，準備了兩部掛著同樣車牌的中型貨車，中途故意在巷子裡東轉西轉，接著是掉包，來個偷天換日，讓各路人馬去追蹤裝著廢紙箱的那部車，至於載運者Vivian的家當的那部車，則從容地開回新的公司宿舍。這招「金蟬脫殼」是他想出來的，他的老闆吳董還不知情。對於小郭的機智，Vivian表示高度的嘉許。

新宿舍位在中山北路七段，美國學校附近。車子剛到，迎面走來一位中年歐巴桑，以「頭家」稱呼Vivian，這稱呼讓Vivian感覺彆扭，因為頭一回被如此稱呼，還不太習慣。這位歐巴桑簡單自我介紹，夫家姓王，「廣成」的員工都喊她王媽媽，剛從總公司員工宿舍調過來，是這裡女舍的舍監。

走進宿舍，到處擱置著裝潢材料。王媽向Vivian說她個人的套房已經先裝潢起來，幹部及員工房間，正在加緊趕工，所以目前只有Vivian先住進來，其餘的人要等到月中才會陸續遷入。宿舍裡配置數名印尼女傭，負責洗衣、打掃、整理環境及替員工準

備宵夜。Vivian心想，這位新東家可真細心，體貼員工而且設想周到。

王媽領著Vivian進到她的房間，說是套房，其實有四房兩廳，還特地為Vivian準備了一間琴房，裡頭擺了一部史坦威鋼琴、一套杜比立體環繞音響及一櫥櫃的古典音樂CD。客廳裡擺置一組紅木傢俱，牆面是淡紫色的壁紙，透明的大型落地窗，使得整間客廳採光明亮通風涼爽。對著正門的那面牆上還掛著一幅大尺寸的梵谷名畫「鳶尾花」，裝潢整體感覺寧靜雅緻。

Vivian正感到訝異吳董事長是如何打聽到她的音樂背景，知道她閒暇的娛樂主要是彈鋼琴和聽古典音樂；而更讓Vivian感到不可思議的，則是客廳和鋼琴上面的花瓶裡，分別插著藍色的鬱金香和紫色的愛麗思，都是她喜愛的花種和色系，使她不禁聯想起曹小開，但理智告訴Vivian，這房間的佈置應該與他無關。

隔天，Vivian帶著愉悅的心情去公司報到，公司位在中山北路二段的辦公大樓。走進位在六樓的公司，守衛很有禮貌地告訴Vivian，請她搭電梯直上十二樓，吳董、黃總和各界佳賓在那裡等她。守衛並且隨即按內線通知說Vivian人已經到了。

上到十二樓，一走出電梯，兩旁夾道的人龍，竟然多數是以前「翰林」公司設計部的老同事，「這是怎麼一回事？」Vivian被眼前的情景搞迷糊了。

「歡迎陳詠薇小姐，閱薇草堂軟體設計顧問公司總經理」，在Vivian還弄不清楚「閱薇草堂總經理」這名銜之前，立刻陷入掌聲和響炮陣中，晶晶、以玫和嘉玲等老同事逐一上前向她獻花擁抱，十幾個大女生圍著她，又是拉手又是摸她衣服髮飾的，還七嘴八舌三姑六婆地東問西問，簡直就像是同學會。

還來不及回答她們的問題，司儀透過麥克風宣佈：「閱薇草堂軟體設計顧問公司開幕典禮暨迎賓酒會，典禮開始，請各位佳賓入座

」。走進接待室佈置成的禮堂，Vivian赫然看見講台上除了吳董、黃總和幾位軟體設計業界的大老闆，還有一對熟悉的父子檔：曹叔叔和曹小開。

「主席介紹各位嘉賓。」司儀宣佈。

只見台上吳董和曹叔兩人在座位上互相禮讓著，後來還是吳董起身致詞。

「聯電曹大老闆、翰林曹總經裡、嬉遊龍鄭董、遊戲橘子張董，實在不好意思，今天這個場面，本來輪不到小弟上台來說話，承曹大老闆，也是閱薇草堂軟體設計顧問公司最大股東指示，就由小弟我來說幾句祝賀的話。今天是閱薇草堂軟體設計顧問公司的生日，這家新成立的顧問公司，以『翰林』軟體設計公司軟體設計部的員工為班底，目前的陣容堪稱是集合國內電腦軟體設計界的精英。為因應我國加入WTO世貿組織，避免國內軟體業界惡性競爭，提升國內軟體設計業界在國際電腦軟體領域的競爭力，經由聯電曹大老闆召集國內十數家大中型軟體設計公司負責人，開會研商，決定整合國內軟體設計公司設計人才，成立一家上游性質的軟體設計顧問公司，這家公司由國內十數家軟體設計公司共同出資，聯電曹大老闆掛名董事長，翰林曹總經裡、嬉遊龍鄭董、遊戲橘子張董等大老闆均為常務董監事，小弟暫代執行長一職，實際負責人是總經理Vivian：陳詠薇小姐和副總經理李又陵先生，各位都知道這兩位在軟體設計業界，向來有『金童玉女』的美稱，如今聯手出擊，一定可以開創國內軟體業界的新時代。難得的是他們兩位都很年輕，還不到三十歲，孔老夫子說：『吾三十而立』，他們兩位不到三十歲就能執軟體設計界的牛耳，足見年輕人當家作主的時代已經來臨。這叫『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ㄋ，可憐ㄛ！這會兒統統死在沙灘上。」吳董妙語如珠，語畢，立即引起台上台下一陣哄堂大笑。

「『閱薇草堂』這名稱是曹大老闆取的，聽曹老說是借用清朝才子紀曉嵐『閱微草堂』的典故，其中的微特地加上草字頭，則是與公司實際負責人的名字詠薇暗合，曹大老闆曾向小弟提及，說他將Vivian小姐視為己出，當作是親生女兒，所以這家公司就以Vivian的名字來命名，公司的英文名稱就叫作『Vivian』。今後，Vivian公司將提供國內軟體設計業界所須各項諮詢服務和技術支

援，並協助各軟體廠商開發各類型高階軟體及代訓軟體設計人才

，所以公司定位為諮商服務性質，不以營利為主要目的，歡迎業界充分使用Vivian公司這項資源。」吳董致詞時，曹小開的眼睛一直盯著Vivian看，視線沒離開過她身上。

「接下來，請曹大老闆為大家說幾句勉勵的話。」吳董轉身走向曹老闆，伸手邀請他。曹老闆雙手合十，打躬作揖表示婉謝。

「曹大老闆太客氣了，接下來請公司負責人總經理Vivian小姐為我們說幾句話。」

吳董伸手邀請Vivian上台致詞，Vivian哪有什麼心理準備？原以為今天自己是到「廣成」上班的，沒幾天怎麼事情會變化這麼大，自己竟然坐上新公司的總經理位置，而且從頭到尾都被幪在鼓裡

。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Vivian只能勉強說幾句感性的話，感謝曹叔和在座的大老闆共同集資成立這家新公司，以及勉勵今後將與她一起打拚的全體公司員工。

接下來的酒會，曹叔、吳董、黃總陪Vivian和副總李又陵一起會見公司常務董監事，這幾位都是以前就認識的大老闆，Vivian和他們禮貌性地寒暄幾句、握手拍照。曹小開很識趣地跟在長輩後頭，全程只是點頭微笑、不發一語。酒會結束前，曹叔、吳董、曹小開、黃總一行人進到Vivian的新辦公室。以玫是總經理秘書，她手腳倒是利落，已經把各部門組織人事表和新年度的業務企劃書擱在辦公桌上。

一行人順序坐下之後，吳董首先開口說話：「曹老，今天這樣安排，不知是否合您的意？」

「吳董您客氣了，為國內電腦軟體業界未來的發展，您出力最多，功勞最大。」曹老闆嘉許著說。

「不敢當，不敢當，今後要仰仗您世姪女的地方還很多。」吳董謙虛地回禮。

「這波全球性的經濟不景氣很快就會從谷底復甦，『翰林』的班底加上李又陵的團隊，讓我對國內軟體業的未來前景充滿信心。」曹老闆輕鬆地笑著說。                                     

「曹老高瞻遠矚，胸襟氣度恢宏，願意讓出整個『翰林』設計部團隊，讓業界共享資源，小弟實在佩服。」吳董應對得體，懂得趁這機會拍拍曹老闆馬屁。

「Vivian還年輕，不懂的地方很多，今後還望吳董費心調教。」曹老闆向吳董說。

「調教豈敢，我還想向她拜師學藝ㄋ。」吳董謙虛地陪笑著。

曹叔回過身來對Vivian說：「詠薇，妳仍兼任『廣成』執行副總，負責替吳董訓練剛成軍的設計部人員。這是我和吳董協商好的。另外，『翰林』將聘妳為有給職的顧問，希望妳不會拒絕。這兩件事，原本應該事前先徵詢妳的意願，但因為籌備新公司的時間緊湊，而妳人又在休假中，所以叔叔就自作主張替妳答應下來。」

「曹叔，我擔心自己分身乏術，難以同時勝任三職。」這樣的安排的確讓Vivian感覺肩頭負荷沉重，她必須把自己的顧慮先說出來。

「不要緊，妳盡力去做，眼前的工作是先讓顧問公司的營運上軌道。等忙得過來時，再抽空回去幫忙。今晚我沒別的應酬，等妳這邊暫告一段落，我派人來接妳，叔叔也好久沒和妳閒話家常了。聽妳喊我一聲『曹叔』，心裡真痛快，要不是妳爸堅持，其實我很巴望妳一開始進來『翰林』就已知道整件事，如今因禍得福，咱們總算可以名正言順地相認了。不禁讓我想起以前自己還年輕的時候，把妳扛在肩上玩造飛機的情景…」曹叔說著，他的赤子情懷讓Vivian感動，雖然今天這種場合不太適宜提及這些陳年往事，但Vivian完全能體會曹叔的心情。

「曹叔，如果我永遠不長大，您還會陪我玩造飛機嗎？」話一說出口，Vivian立即發現自己失態了，都已經是大姑娘家，還這麼會撒嬌。

「那是當然，不過叔叔老了，現在可扛不動妳！哈！哈！」曹叔笑得很開心。在座的吳董等人，也被他們叔姪倆童話式的對話給逗笑了，連一旁的秘書以玫也跟著嗤嗤地偷笑著。

曹叔、吳董、黃總等人先行告辭，Vivian送他們出總經理辦

公室。Vivian回來時發現曹小開還在，他負著手在辦公室踱步，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曹總經理，您還有事嗎？」Vivian假裝禮貌性地問他，其實心裡巴望他立即從自己眼前消失。

「Vivian，或者該稱呼妳詠薇妹妹，剛才一直沒機會和妳獨處，所以等到現在。」曹小開搓揉著雙手，表情有點緊張地說。

Vivian知道他有話要說，於是示意以玫暫時離開總經理室，善於察言觀色的以玫立即退出去。

「現在，你可以說了！」Vivian一邊翻閱著以玫留在桌上的文件。

「我們，可以坐下來談嗎？」曹小開吶吶地說。

「沒人罰你站ㄚ？！」Vivian拿起文件就近坐在沙發上，曹小開也跟著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

「詠薇妹妹，那天妳的辭呈剛寄到公司，我還沒過目，人事主任林叔叔就立即把妳的辭職信傳真到上海，我還是在接到父親從上海打來的電話，才知道妳決定辭職。」曹小開搔著頭說，滑稽的樣子像作了壞事後，心虛地面對主人的一頭紅毛猩猩。

「曹總，對不起，給您添麻煩！」Vivian的回答冷冷的，像一池高山湖泊裡澄澈透明的冰水。

「在越洋電話中我父親大發雷霆，我活到這把年紀，從來沒嘗過他老人家這麼大的排頭！」曹小開囁嚅的說。

「ㄛ，你被訓話了？」Vivian嘴裡這樣說著，心裡卻有種幸災樂禍的暢快。

「老人家大罵我糊塗，還直說我壞了他的佈局，立即在電話中指示林叔，暫時解除我在公司的職務，等他回台後發落！讓我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曹小開搖著頭說，表情顯得有點悽然。

Vivian心想：「好你個曹總經理，你也有今天，當初公司裁員時的意氣風發，如今都到哪裡去了？！這回Vivian沒答腔，在這節骨眼她總不好意思落井下石。

「一週後，我父親搭早班飛機從香港回來，我親自去機場接他，他老人家不發一語，不高興全寫在臉上。回到公司，我早有心理

準備，跟他進了董事長室等他訓話。他看過我關於公司未來的營運調整計劃和裁員書面報告，倒也沒說什麼，只是說我的執行方式欠考慮。」曹小開娓娓道來。

「ㄛ，曹董事長怎麼說？」Vivian忍不住好奇地追問。

「他認為我應該將公司資淺人員重新編組，優先派到新加坡的分公司和上海的辦事處，一邊繼續受訓，一邊瞭解當地的市場性質。而我卻是想將資深人員派出去， 當時我的想法是這些老鳥經驗豐富，比較能適應當地的商業文化，處裡各種突發狀況。我父親不同意我的看法，反而說這些資淺人員都是剛從學校畢業，清一色單身，多數沒有家累也暫時沒有婚姻的顧慮，外放的意願會較高，而且年輕人可塑性強，出去見見世面，學些我們這裡學不到的經驗，歷練個幾年才調回來，對公司長遠的營運會更有助益。」

「曹董事長的見解的確比較周延妥當。」Vivian說。

「其實，我父親最在意的還是妳離職的事，那天他才一五一十地把我們曹陳兩家的交情全盤說給我聽，我才想起記憶中的確有個長頭髮的小女生，模樣長得很可愛，而且很會撒嬌，但每回見到我，總是跟我扮鬼臉，不許我接近。」曹小開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ㄛ，我小時候很恰ㄏㄡ？」Vivian問。

「恰查某一個！」曹小開果然順藤摸瓜，說出他印象中的詠薇。

「哼！連我小時候的帳都還牢記著，這男生未免小鼻子小眼睛，太會記仇了，也許小時候我的確對他很兇悍吧？」Vivian心裡剛開始因為對方的記仇而有點氣悶，隨即轉念一想，自己小時候真的對人家並不友善，不過那時還小不懂事，好惡難免全憑相處時的感覺。

「我父親還責怪我不該派妳去新加坡，說以妳的情形不可能會同意這樣的安排，因為還沒出嫁的女兒，心理上對家庭還很依賴，而妳又很孝順乖巧，很黏妳父母親，不可能會答應出遠門。而妳決定辭職，不僅讓我父親難以向妳爸交代，並且也會在公司裁員的節骨眼上，投下難以收拾的後果，整個設計部將因為群龍無首

而瓦解，一些原本並無意辭職的員工也將會追隨妳而離開，換言之，妳所引起的連鎖效應將會使『翰林』被迫關門。」曹小開繼續說著，講述事情經過。

「那，曹董事長如何處理？」Vivian不好意思說成是如何處理「這次的危機」，因為整件事最初雖非因她而起，但她的突然請辭的確使問題複雜化。

「我知道妳請辭的消息一旦傳開，一定會使人心更加浮動，因為妳離開公司那天，許多同事親眼見到我們之間為裁員的事起了嚴重的口角爭執，設計部的員工會直覺以為妳是為了抗議我大舉裁員而辭職，而把帳記到我頭上。於是我主動向員工聲稱妳休長假。但大部份員工並不相信，因為他們看到『壹週刊』的報導，而壹週刊得到的消息，我相信是公司內副理級以上的高階主管透露出去的，因為我在主管彙報上曾提及妳的辭呈，雖然當時我要求全面封鎖消息。」曹小開侃侃而談，說出Vivian離職所引起的影響。

Vivian心想她的辭呈竟能讓這位曹總經理戰戰兢兢來因應，而曹小開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Vivian心中仍有疑惑：「曹總經理，你那時不是已被你父親解除職務？怎麼還能作這樣明快的處理？

」

「是我央求人事主任林叔叔晚幾天發布人事命令，他是我父親的老部屬，從小就很疼我，他也覺得我應該先穩定軍心，立即進行危機處理。」曹小開說。

「直到你去『廣成』應徵，有業務部的員工從他在『廣成』那邊上班的女友口中得到消息，才確定妳真的辭職，而紙已經包不住火。這時所幸我父親已經趕回公司，他聽了我的報告，知道妳去了『廣成』，決定去電吳董事長，約他見面吃飯。接下來都是我父親處理的，那時我已成為公司裡的『閒人』，詳細情形我就不十分清楚了。」曹小開接著又說。

「曹總經理，這樣說來，我的宿舍佈置真是你的傑作囉？」Vivian想起宿舍，她房間裡的佈置和擺設。

「沒錯，是我交代下去的，我瞭解妳的興趣和喜好。就連成立一

家非營利性質的軟體設計顧問公司，也是我向我父親獻的策，唯有如此，才能找到堂而皇之的理由，從『廣成』吳董那邊把妳給要回來。而決定成立這家新公司後，公司的中高階主管，也是我父親要我擬定出人選，因為我最清楚國內各家軟體設計公司的虛實，有哪些值得網羅的人才。」原來曹小開才是「影武者」裡的黑澤明，身兼編劇和導演，這倒是讓Vivian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而他好像小學生抄聯絡簿似的，一五一十地告訴Vivian，他這些天來，前後作了哪些功課。

「你告訴我這些作什麼？要我對你心存感激？」Vivian想進一步瞭解他背後的動機。

「Vivian，我從未有如此樂觀的想法，我知道妳對我成見很深，不可能因為一兩件事而對我改觀。但我真心想為妳做些事，也算是對妳的一點補償，我不願見你為躲避我，而去到一個妳難以施展抱負的地方，如果妳真的那麼厭惡我，我會很識趣的離妳遠遠地。」曹小開這席話說得很誠懇，只是他不瞭解Vivian原來的想法，她其實不願再與曹家有任何瓜葛，不想繼續當他們父子手中的那枚棋子。雖然這想法後來還是敵不過現實。

「阿Ken，你沒虧欠我什麼，當初我選擇離開，其實是想證明憑我自己，也能走出一條坦途。」Vivian平靜地說出自己原本的想法。

「以妳的才華和實力，妳絕對可以辦到，我從未置疑。但當妳重新來過，勢必要繞遠路，晚幾年才能達成目標，實現妳的理想。」曹小開分析說。

「至少我不必繼續生活在你們曹家的陰影下！」Vivian淡然地說。

「陰影？不必然是陰影，往好處想，未嘗不是創造出『雙贏』局面！」好一個「雙贏」，曹小開辯才無礙，也是久經商場訓練出來的。的確，今天Vivian之所以默許曹叔所作的安排，關鍵正是基於「合則雙贏」的長遠考量，其次才是兩家的交情與曹叔對她的疼愛和器重。在Vivian目前所處的境界，她已享有業界極高的地位和名聲，自己所在意的不是能為哪家公司創造更多的利潤，反而是自己能為國內電腦軟體業界作出怎樣的實質貢獻，而服務性

質的「軟體設計顧問公司」，正是她逐步實現理想的根據地，「合則雙贏」，彼此各取所需。

「不談這些，談談你吧？不是這個月要請我喝喜酒？」Vivian問他和若芬間的婚事。

「喜酒妳是喝不到的，我已經和若芬吹了？」他倒是回答得很爽快，而且表情很輕鬆。

「你們之間怎麼回事？」Vivian急於想知道究竟。

「原本我答應娶她，主是由於我父親不希望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爹，讓曹家的骨肉流浪在外。沒想到這賤人，她竟然敢欺騙我！」曹小開說得義憤填膺。

「若芬欺騙你什麼？」Vivian追問。

「若芬她根本沒有懷孕！」曹小開又出語驚人。

「沒懷孕？你怎麼知道的？」Vivian納悶地問，覺得其中一定另有文章。

「上月底，我臨時有事回家一趟，當時她已外出，我在她梳妝台上偶然看到一包『排卵藥』，拿藥的日期是之前兩天。我越想越不對勁，都已經懷孕兩個多月，怎麼還吃排卵藥。於是我以未婚夫的名義向婦產科主治醫生調閱若芬的病歷，赫然發現她其實並沒有懷孕，她先前拿出來的診斷證明，竟然是花錢向駐院醫生買的。我把她的病歷表影印下來，回去質問她，她才向我吐實。我以此反制，要求取消婚事，否則一狀告上法院。」曹小開比手畫腳地說著，其中情節果然懸疑詭譎。

「沒想到若芬如此處心積慮。唉，這又是何苦ㄋ？」Vivian感慨地說。

「從此，我又恢復自由身，不再受制於她。」小開的臉上又再度堆滿奕奕的神采，

讓Vivian印象深刻，男人竟然可以如此輕鬆地擺脫掉一個他不愛的女人，同時，Vivian也替若芬感到不值，為這樣的男人費盡心機，到頭來還是作繭自縛、自討苦吃。

當晚，曹叔派車來接Vivian，她們在長榮桂冠酒店聊了一些

事。

「Vivian，曹叔年紀大了，再過十年也到了不得不退休的時候。歲月催人老啊！」曹叔感性地說。

「曹叔，您還有兩個兒子啊，他們可以繼承你的事業。」Vivian微笑著說。

「漢彰性情樸實沉穩，可惜志不在此；漢齊妳是清楚他的，他還沒收拾起玩心以前，我不放心把事業交到他手上。」曹叔剖析著兩個兒子的性情。「Vivian，曹叔很誠懇地希望妳能給漢齊一次機會，因為只有妳才能夠栓得住這頭遊戲人間的野馬，在未來我退休後，協助漢齊繼續經營我辛苦半輩子的晶圓王國，以妳的才華和能力，一定可以再創曹家企業集團的事業高峰。如果他真的不爭氣，妳甚至可以取而代之。」曹叔認真地說，以近乎懇求的語調。

Vivian沒敢答應曹叔，只是含糊其詞地說：「曹叔，感情的是勉強不來，我和漢齊是否有緣只能順其自然」，但心裡其實Vivian根本不想把自己的婚姻幸福拿來當賭注，尤其對象是曹小開。雖然說她聽過「浪子回頭金不換」的箴言，但也同樣有「貓兒改不了偷腥」的警語，與其和曹小開廝混，不如繼續單身，自己的悲歡自己的愁，至少活得自在安心。

曹叔還問：「Vivian，妳是否有意在幾年後接手『翰林』？」，同樣地Vivian也暫時不置可否，以先把顧問公司帶上軌道為當前首務，而經營這家顧問公司，才是她真正的興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