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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7 12:35:49瀏覽9|回應0|推薦0 | |
| (中篇小說)〈藍色鬱金香〉5 【十】祥哥的情詩 隔天下班後,Vivian去台大的地下人行道拜訪算命仙瞎子阿祥。大老遠就看見他拉著二胡唱他的「改編歌曲」:「你便祕,你天天都便祕,大便統統塞在肛門裡,我實在同情你……」,圍觀的聽眾笑得很開心。Vivian聽出來是改編自鄧麗君的〈甜蜜蜜〉,Vivian心想這瞎子真是個鬼才,她駐足旁觀了一會兒,等人群散去,才走向他的攤子。 「ㄚ祥,還記得我嗎?」Vivian坐在籐椅上說。 「蘭蔻牌香水,銀鈴般清脆的聲音,想必是詠薇小姐?」瞎子說。 「果然好記性!」Vivian笑著說。 「幹我們這行的,沒有好記性,早就餓死在路邊啦!」瞎子說著,臉上堆著笑。 「回來聽你說自己的故事,順便請你上館子,兌現諾言。」Vivian愉快地說。 「我就算準妳會回頭來找我,怎樣?我的預測很準嗎?」瞎子說,一副胸有成竹的語氣。 「八九不離十,雖不中亦不遠矣!比你預測的還順利。」Vivian故作神秘。 「還跟我說文言文勒,不簡單啊!妳稍等,我把攤子收拾一下!今天提早休息。」瞎子心情顯得相當愉快。 Vivian也彎下腰來幫忙,等他把櫃子鎖上,Vivian正想伸手扶他,才碰到他手臂,他卻說:「走出去這段路,我自己來。」他拄著拐杖,拎起一只黑色小公事包,方向感很好,Vivian跟在他身後,走上樓梯。出來到羅斯福路口,他沒問Vivian上哪去,Vivian牽他過馬路,走回新生南路台大側門,扶著瞎子坐上她的白色Corona房車。車子經過羅斯福路五段,左轉興隆路,再左轉萬芳路。 這時坐在一旁的瞎子阿祥才開口說:「我們要去貓空,是不是?」 「嗯,你的方向感很好。」Vivian說。 「剛才頭頂上有捷運列車經過,而這中間妳又兩度左轉,所以應該是往動物園或木柵方向,你不會帶我去指南宮餓著肚子拜神,所以一定是去政大後山的貓空,那兒才有地方打牙祭。」瞎子推理說。 「Right!你眼盲心不盲,果然精明。」Vivian笑著。 到了貓空,Vivian找了一家背山面谷的茶坊,扶他上樓梯,在一個幽靜的角落座下。她問瞎子喜歡吃些什麼,他倒是隨和,只說:「客隨主便」,於是Vivian點了幾道清淡的野味、茶葉點心和一壺鐵觀音。 「妳的新工作找到了?」他首先打破沉默。 「嗯,出乎意料地順利。」Vivian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因為他才是今晚的主角。 「順利就好,但還是得慎防周圍的小人,妳的個性很容易信任別人,因此也容易被朋友出賣或遭小人暗算。」瞎子提醒她。 「我會留意,謝謝你的提醒。但現在我要聽你說自己的故事,今晚的主角是你,ㄚ祥。」Vivian說。 「詠薇小姐,為什麼妳對我的過去如此感興趣?」瞎子好奇地問。 「還記得上回初見面時,我說過每個人就像一本小說那個比方嗎?」 「記得,妳的比方很有創意,讓我印象深刻。」瞎子說。 「從小到現在,我的求學和謀職過程一直很順利,唸大學時雖有小小轉折,卻也談不上挫折。我的現在和可預見的未來,就像一部劇情熱鬧的暢銷小說,內容卻膚淺而空洞,既不深刻更不感人,唉,一路走來,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浮華的人生有什麼意義?」Vivian娓娓道來,訴說著擱在內心深處許多年來的感觸和迷惘。 「詠薇小姐」瞎子問。 「叫我Vivian,我喜歡你直接叫我Vivian。」Vivian回答。 「Ok!Vivian,古人說:『知足常樂』,相較於多數人,妳可說是天之驕女,不必刻意讓自己的人生變得迂迴曲折。有些人就是出身好、運氣更好,一輩子沒有大悲大喜。說上蒼造人,本來就不 公平;造化弄人,更不是常理能解釋。」阿祥倒是先安慰起Vivian來了。 「別顧著談我了,談談你自己,你的過去和未來的計劃。」Vivian趕緊把話題拉回來。 「我的本名叫翁榮祥,大學讀的是國立藝術學院音樂系國樂組,主修二胡等絃樂,原本計劃服完兵役後,報考省立國樂團。大學畢業後,我考取預官,由於父親是備役海軍少將,他的觀念裡年輕人服兵役,接受磨練和訓練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雖然以我的專長,一定進得了『藝工隊』,但我仍自願到基層連隊去。 接受完陸軍預官訓,我抽籤被分派到金門防衛司令部後指部,負責彈藥解運職務。在一次押解火藥包過程中,軍車為閃避民車以致失控翻覆,引燃車上火藥包,造成連續發火爆炸,我就是在那次意外中受傷,這次意外事件還曾上無線電視台的國內新聞。」他說完,兩手摸索著桌上的茶具,Vivian怕他被正在煮著的茶水 燙傷,趕緊替他倒了一杯茶,靜靜地聽他說著,不敢打岔。 「在花崗石醫院躺了將近一天,接受初步的燒燙傷先期急救處理,我和其他幾位受重傷的弟兄,被安排後送回三軍總醫院。醒來當時我渾身裹著紗布,像一具動彈不得的木乃伊,而且眼前一片漆黑,我知道這輩子大概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了,但我意志還算清醒,全身皮膚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兩度和三度燒傷,因為灼燙感和刺痛使我無法入眠。我父母親趕到三總急救室,母親抱著我痛哭,還一邊責怪父親;父親隔著紗布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我隱約聽見他的啜泣。…」他喝了一口茶,接著說下去: 「後來傷口發炎,我陷入將近一週的昏迷期,中間短暫醒來過幾次。醫官使用高劑量的抗生素,以控制我的病情。一週後我總算回復神志,暫時離開鬼門關。那時我不能言語,因為喉頭被切開,插著一條餵食管,腳踝上綁著木條,用來固定針頭,只有那部位才找得到較完整的血管來進行靜脈注射。除了聽覺,我幾乎已經與世隔絕。」瞎子平靜地說著往事。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植皮、整型手術和物理復健,如此折騰了 快兩年,我才有妳現在看到的樣子。」瞎子繼續說著。 從皮包裡摸出手絹,Vivian把眼角的淚水拭去。 「ㄚ祥,聽了你的遭遇,我心裡很難過,換成是我,我大概沒有那麼堅強的求生意志,相較於你,我先前所受的丁點委屈和挫折算得了什麼?」這段話,Vivian是真的有感而發。 「從鬼門關裡撿回來,爛命一條,我的未來、未實現的夢想完全破滅,有一陣子我曾自怨自艾、消極頹廢過,根本不敢踏出家門。後來我總算想通了,覺得上蒼開了我這麼大一個玩笑後,還留下我這條半死不活的爛命,一定別有深意。我怎能讓親友繼續看笑話,我打起精神,決定自立更生,不再成為老人家的負擔,學一兩樣技藝,就算騙吃騙喝好歹糊口飯吃。於是透過親友介紹,我跟三峽一位瞎眼神算仙拜師學藝,經過三年,我師傅臨終前把畢生所學一樣樣傳授給我,師傅過世後,我就出來擺攤開業。」瞎子說著他如何振作起來,重新出發。 「ㄚ祥,在音樂的領域裡,你是學國樂的,而我則是西樂的叛徒,這也是我對你感興趣的原因之一,我從未後悔自己當初的抉擇,至今,音樂仍是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份。」Vivian頗有感觸地說。 「ㄛ,妳也學過音樂?」阿祥露出驚訝的表情。 「嗯,彈了快二十年的鋼琴,一直沒間斷過。」Vivian說。 「那可好,我遇上知音了,我寫了幾十首歌,都是簡譜,如果旋律妳還歡喜,就請妳抽空替我配上合絃。這是其中一部份。」說罷,他從公事包裡抽出一疊歌譜放在茶几上。 「我能現在就看看嗎?」Vivian的驚喜就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瞎子,竟然深藏不露,具有詞曲創作的才華。 「歡迎,請多指教。可惜方才沒想到帶著我那把二胡,不然就可以每首都拉給妳聽。」瞎子惋惜地說。 「不要緊,我可以看著簡譜哼唱。」Vivian一面安慰他,一面逐頁先把這些歌曲快速地流覽一遍。當中有幾首詞曲都已經完成的 ,連前奏和間奏都寫好了,只須配上合絃即可。另外的幾首只有 曲調旋律,尚未填詞。接著Vivian逐首細細地讀著他的歌詞,逐一提問,而他也很有耐心的回答Vivian各式各樣的疑難雜症。 千羽鶴
「很悲涼淒美的一篇愛情獨白,ㄚ祥,這篇作品是你以女孩家的 心情寫出來的,你是如何揣摩的?好傳神ㄛ!」Vivian直覺地想起老姐詠馨和她的男友中平大哥,如果中平大哥在美國變了心,娶個高鼻子藍眼睛的洋妞,這首歌不就成了老姐悲劇版的「寫照」? 「這首『千羽鶴』裡的故事是寫我姐的,創作時的情緒則來自日本小說家川端康成的《雪鄉》」、《千羽鶴》、《古都》及《伊豆的舞娘》,這幾本小說都曾拍成電影搬上螢幕,原著小說和電影我都看過。」瞎子愉快地回憶著。 「所以你也是小說迷和電影迷囉?」Vivian問。 「是的,大學時代我看了很多名著小說和經典電影,凡是金像獎、金球獎和歐洲幾個大型影展的得獎影片,我都不會錯過。」瞎子回答。 「你說『千羽鶴』裡的故事是寫你姐的,能告訴我嗎?」Vivian表示高度興趣。 「在我大二那年,我姐仰藥自殺獲救,她之所以想不開,是因為被她那留美的男友拋棄,當時我姐已懷有六個月身孕,而且由於未婚懷孕,敗壞門風,被我父親視為奇恥大辱,趕出家門,當接到男友來信,提出分手要求,並且說已另結新歡,單獨在外租屋的我姐,竟然一時想不開,傍晚吞下半瓶安眠藥。要不是我媽晚上打電話過去,前後撥了兩三通都沒人接,直覺事有蹊蹺,特地去她租屋處找她,恐怕她就一命嗚呼了。後來,命是撿回來了,腹中的胎兒卻沒能保住,受此連串打擊,從此我姐變得精神耗弱,時而神志不清。我爸為免我姐跑出去出了亂子,乾脆把她用鐵鍊鎖在家裡。」瞎子娓娓道來,陷入回憶的情緒中。 Vivian聽了直搖頭,沒想到不幸的事都集中在一起,發生在阿祥家裡。與其說「造化弄人」,不如說「天地不仁」。 「妳現在看到的這幾首歌,其實都是先有歌詞,才把曲調和旋律譜上去的。」瞎子解釋說。 「難怪我在哼唱你的歌曲時,總覺得曲風有李泰祥的味道,尤其你這幾首歌,歌詞長短不一,段落間又缺少韻腳相互呼應,作曲 的難度相當高。作曲理論我略懂一些,但你的歌辭不合一般填詞作曲慣例,不論是押韻、轉韻、換韻、切韻,或者虛字增減,在你的歌曲裡都變得毫無用處。」Vivian把自己記憶所及的作曲理論,搬出來講,試圖歸納出瞎子阿祥的歌曲風格。 「妳的確是行家!一眼就看出端倪,瞎子佩服!」瞎子高興地笑著,他覺得今天很意外地遇上知音。 「你寫的這幾首歌,歌詞的意境深遠,富於暗示性,而且沒有被諧音與韻腳絆住,於其說是歌,不如當成新詩來吟誦,會更貼切些。即使是歌,也多半是悲歌!」Vivian見瞎子頗能認同他的看法,心情也跟著high了起來。 「我的意圖都被妳給看穿了,沒錯,我從大學時期一直到現在,都還斷斷續續地在寫新詩,而且多半是寫情詩。我堅持人間仍然處處有溫情,因為無情的世界根本不適宜人們居住和生活。」瞎子若有所感地說。 被瞎子真誠的態度感動,Vivian心想像瞎子阿祥遭遇這麼多橫逆和挫折,都還能保有一顆樂觀進取的心,何況是她自己,今後她應該以更樂觀積極的態度,來面對嶄新的工作和生活。 沙漠旅行 城裡經常有炸彈當街開花,回教恐怖份子都矇著臉 想必是整容手術的受害者,落腮鬍的阿拉伯男人 用刮鬍膏調雞尾酒以增強戰鬥意志和征服異族的決心 風乾就和燻鮭魚一樣坦誠 會不會充血勃起,直流口水 很鹹很澀,有著潮溼的心事 我深怕心湖從此不再寧靜
「ㄚ祥,仔細讀過你寫的這幾首詩歌,我的內心像波濤般洶湧地起伏著,從離開校園到現在,我很少像今晚如此感動過;而我所認識的男孩子中,除了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和你一樣,生活閱歷如此曲折離奇,生命情調如此撲朔迷離,生命內函又如此深沉豐盈的,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介紹一份具有挑戰性的工作給你,讓你可以發揮所長。至於這些詞曲都已完備的詩歌,我也會在配上合絃後,先以鋼琴錄製成DEMO帶,請唱片界的朋友試聽,說不定他們聽過後,會樂於為你出版個人專輯,瞎子歌手金門王和李炳輝走唱二人組,最近不也是紅透半邊天。能為你作點事,讓我感覺心情愉快。」Vivian愉快地提議說。 「感謝妳的好意,Vivian,我還是喜歡目前這種無拘撿的生活, 不必向任何人負責,活得自在些!」瞎子婉言推辭著。 「你當不當我是朋友?如果是,就聽我一次,讓我為你安排未來的生活,你想實現你的夢想嗎?那就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先把生活安定下來。」Vivian努力地想要說服瞎子。 「但我怕做不來、做不好,到時候給妳出糗,丟了妳的臉。」瞎子說出他心中的顧慮。 「你不是也會使用電腦?」Vivian問。 「一般的打字而已,這樣還行嗎?」 「你會使用電腦鍵盤,來寫詞曲就行了,創作詞曲就是你的工作內容。」Vivian說。 「就這麼簡單?」瞎子問。 「沒錯,就這麼簡單。」Vivian肯定地答覆。 「好吧!我試試就是」瞎子說。 「不,你應該說:I will do my best!」Vivian馬上糾正他。 隔天一早,Vivian去阿祥家裡接他,把他帶到「翰林」,親手交給曹小開,安排在影音後製部當配樂師兼文字撰作。臨走前,還特地向曹小開交代說,如果阿祥受了委曲,她會找他「算帳」,不過,這回曹小開倒是好說話得很,不敢要求Vivian陪他看電影喝咖啡,當然,阿祥也不必經過三個月的「試用期」。 【十二】顧人怨事件 開始正式上班後,Vivian把每週時間分成三比一比一,其中兩個上午、兩個下午前往「翰林」和「廣成」幫忙。曹小開和吳董都預留了一間辦公室給她,許多程式軟體排序等著Vivian來校閱,她還得為設計部的員工授課及批改作業,每天都在忙碌中度過,所幸Vivian的時間管理作得好,工作之餘還維持每天固定閱讀專業書報的習慣,以及自己的娛樂:彈鋼琴和聽古典音樂。而秘書以玫非常稱職,能夠充分掌握Vivian的每天行程,在「充份授權」的策略下,Vivian的顧問公司很快上了軌道。Vivian牢記著曹叔耳提面命的那段話:「企業管理的黃金理念裡有一段話是這 麼說的:『聰明的老闆會把最適當的人選放在最適當的位置上;有遠見和智慧的老闆則是會把每個位置上的員工訓練成最適當的人選。』」 這天,週二早晨,Vivian把以玫留在「閱薇草堂」,安排下午的會客事宜,自己搭電梯到六樓,準備今早在「廣成」設計部要講授的兩堂課程。出了電梯,因為低頭看著授課綱要,迎面和一個高大的身影撞個滿懷,被Vivian撞到的那個大男生,名叫顧仁遠,是「廣成」業務部副理,有個諧音的綽號叫「顧人怨」,聽說是公司裡的「阿甘」型人物,很會耍寶講笑話,平常臉上總是堆滿笑容。Vivian和他不算熟,因為他不屬於Vivian管理的部門。他見到是Vivian,一時之間笑容不見了,只聽他說:「呦,我當是哪位大目新娘勒,走路不把眼睛一起帶著,原來是我們鼎鼎大名的Vivian副座,我真是該死,把我們的媽祖娘娘撞得頭冒金星,掉了一地的金子粉。」 Vivian剛開始只覺得這男人今天講話怎麼怪腔怪調的,說起話來酸不溜丟,莫非更年期提前到來,內分泌失調,或者昨晚吃錯了藥。 「I am sorry!」為趕著去授課,Vivian主動向對方賠不是。 「豈敢!豈敢!還讓妳say sorry。聽說妳大大大有來頭,聯電曹老闆是妳世叔,『翰林』曹總經理是妳的入幕之賓,就連我們為人一向正派從不鬧花邊的吳董,也對妳『敬愛』有加,迷了心竅。這也難怪,Vivian副座年輕貌美細皮嫩肉,是水噹噹的本省姑娘,身材和臉蛋絕對夠格當『閣樓雜誌』的封面女郎。才二十來歲,就有三千萬的身價,真是不簡單啊,依我親自『驗貨』看來,下半身至少有一倍以上的身價。我說副座呀,妳不會真的是靠下半身進來公司的吧?」顧仁遠說話一句比一句狠毒,充滿挑釁意味,擺明是來找碴的。 「顧副裡,請你嘴巴放乾淨點,說話前先刷過牙!」Vivian總算確定他來意不善。 「說得思ㄋㄟ,我今天早上就素給它忘記要刷牙,所以講話臭臭 的,不合妳意啊。」顧仁遠故意這樣說,分明就是要跟Vivian槓上。 「顧副理,我不知道幾時得罪過你,『如果』曾經言語上得罪過你,在此向你致歉,請你不要語帶諷刺,一再以言語相逼。」Vivian只想息事寧人,雖然這時她胸口的火氣已經逐漸增溫。 「顧人怨哪敢以下犯上,諷刺副座,只是很好奇,妳才來公司個把月,每週才不過在公司小露兩次臉,薪水竟然是我這幹了近十年,由外勤業務員一路熬,熬到小小副理的兩倍,您的魅力果然不可小覷!」顧仁遠窮追猛打,看樣子並不打算善罷甘休。 「你到底想說什麼?薪水多寡又不是我自己去爭的,你這是嫉妒還是羨慕?」Vivian以反問作為自我防禦的手段,但她知道眼前這人今天吃了炸藥,肯定不會見好就收,果然,對方繼續以言語咄咄相逼。 「當然是羨慕,而且羨慕到直流口水!倘若妳不嫌咱們吳董是個老伙子(台語),願意湊合著用,說不定過陣子妳就是我們『廣成』的第二號頭家娘。我想我們吳董會喜歡吃點嫩草,換換口味。」顧仁遠這傢伙竟然越說越不像話! 「我還有課,恕不奉陪!」Vivian側身就要擠進電梯,她只想立刻擺脫這個無聊男子,下流的言語騷擾。 「不過是個高級應召女,忙著接客啊?」顧仁遠這句話彷彿一把利劍,狠狠地刺穿Vivian少女純潔無瑕的心。 「你,你太過分了ㄛ!瘋狗一隻。」Vivian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顧不得女孩家的襟持和主管應有的風度,當場反唇相譏。Vivian告訴自己,「在這時候,千萬不能掉眼淚,不能在這種人面前表現出懦弱的一面,因為他如此低級且野蠻的言語對我所作的無情的人身攻擊,目的也正是要看見我在他面前潸然落淚,我偏不!我才不想落入他的圈套!」 現場整個氣氛僵持著,Vivian一時還沒空發洩她受傷的情緒 ,反倒是被極度挑釁後,撩撥起來滿腔的憤怒!她像一隻被完全激怒的刺蝟,拱起全身的毛刺,快速地思索著該如何予以對方言 語或者肢體反擊,找出對方所使用在自己身上,比那些更狠毒十倍百倍的字眼,立即還以顏色。 「怎麼樣,我就是看妳不爽!我是瘋狗,就是要咬妳!」顧仁遠故意舉起雙手、學著狼犬般紕牙裂嘴。 就在這時,吳董及時出現在他身後,Vivian如釋重負,此時她彷彿得到救贖,傷心的眼淚反而奪眶而出。 「顧仁遠顧副理,你要咬誰啊?我給你咬咬看!」吳董鐵青著臉,像一尊門神般威武凜然地立在他身後。 「老董,您早啊!跟Vivian副座閒話家常、抬抬槓說說笑罷了,沒甚麼大代誌,您們聊,我先告辭!」顧仁遠見老董出現,知道今天這場鬧劇只能到此為止,匆匆丟下幾句話,拍拍屁股,就想「謝謝收看」。 「想走?把話說清楚才准你離開!」吳董望著Vivian,知道她心中所受的委屈,而Vivian也知道吳董一定會還她一個公道。吳董聲如洪鐘,此時公司裡已有幾位同事,聞聲出來看熱鬧。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副座,妳說是不是啊?」顧副理望著Vivian,露出一副尷尬的表情,好像在超級市場裡順手牽羊,被逮個正著的大孩子,以懇求的眼神向她討饒,但是Vivian的眼淚已明白地回應他。 「其餘的人統統給我回去你們的工作崗位!」吳董口令一下,圍觀的員工立即走回大門,但Vivian瞥見仍有幾位員工,似乎並不想錯過這場鬧劇,偷偷躲在門邊看著劇情如何發展。 「顧副理,你剛剛說的話,我全都聽進去了,你最好把話給我說清楚!」吳董語氣僵硬,顯然已火冒三丈。 「老董,沒什麼啦,玩笑話,您就不必當真!」顧仁遠忙著給自己找臺階下。 「那我就當你在放狗屁,不過你現在最好回到我辦公室等我,然後花言巧語地說出個狗屁道理來,現在就走!」吳董以極其嚴厲的語調命令說。 看情形,Vivian應該可以脫身了,她上前向吳董說感覺身體 不適,想回宿舍休息。吳董點頭,陪她搭電梯下樓,離開前,吳董不忘記回頭丟給顧副理一句話:「在我辦公室裡等我回來」。 下樓時,吳董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包面紙遞給Vivian,這時她才自電梯的鏡子裡,注意到「花容變色」的自己,已經變成一隻「花臉貓」,臉上的化妝粉都給淚水浸糊了。吳董call了司機小郭來接Vivian,上車前輕拍著她的肩膀說:「副座,我會給妳一個交代!」 接下來的經過,是以玫從吳董的秘書那兒打聽到的,這個顧人怨的傢伙,果然被吳董「修理得很慘」,在董事長室裡足足被吳董訓斥了兩個鐘頭,吳董還向他下了最後通牒,要他親自來向Vivian道歉,如果Vivian沒打算原諒他,則他就準備捲舖蓋走路。 隔天早上,顧副理捧著一大束鮮花來到十二樓,在「閱薇草堂」門口徘徊,沒有人請他進來。秘書以玫問總經理要不要見他,Vivian手邊正忙著,加上心情還沒平復,於是交代以玫就讓他在門口罰站個一兩小時。直到她忙到一個段落,才讓以玫帶他進來辦公室。 「Vivian副座,今天我特地來負荊請罪的,請您原諒我昨天的失言!」顧仁遠臉上堆滿歉意。 「不敢當!」Vivian冷冷地說。 「昨天我突然發神經胡言亂語,在此向您鄭重致歉!」顧副理正經八百地說。 「如果我也以彼之道還諸彼身,找個機會故意以言語傷害你,然後再向你道歉,你接不接受?」Vivian冷冷地反問他。 「這我倒是沒想過!副座,我真的很顧人怨,我父親會替我取這個名字,可說是有先見之明的。我這人就是心眼小嘴巴壞,唯一的可取之處是恩怨分明,作錯事說錯話,我會勇於認錯,絕不規避責任。」顧仁遠努力解釋著。 「那又如何?不能說你勇於認錯,就可以不計後果地對他人進行 人身攻擊,你的話有邏輯上的錯誤!」Vivian餘怒未消,沒好口氣地提醒他。 「副座教訓得是,這次我的確衝動而無禮,但是如果您不肯原諒我,我這輩子都會因為虧欠您而良心難安。」顧仁遠厚著臉皮求饒。 「好吧,我就要你良心難安,牢記住這次的教訓!」嘴裡雖然這麼說,對於他的敢作敢當,Vivian心裡卻已經一大半原諒他了。 「副座,我會記住這次的教訓。昨天吳董特別交代我,要我每天接副座上下班,當您的司機,給我機會將功贖罪,而且說如果副座不答應,我就得準備捲舖蓋走路。」顧仁遠說出吳董的交代。 「好吧,既然關係到你的飯碗,我勉強答應就是。但我有言在先,如果你說話再口無遮攔,我還是會有辦法治你。」Vivian雖然允諾,但不忘記語帶警告。 「那是當然,如果我再亂說話,那我就是名副其實的『顧人怨』了!哈哈!」顧仁遠眼見Vivian不再追究,頓時如釋重負,差點又露出嬉皮笑臉的原形。 其實顧副理平時風趣詼諧,雖然喜歡說笑,卻不曾對人講話刻薄,他這次的「脫線演出」,聽以玫事後說是「廣成」業務部那幾個未婚的男業務員起鬨的,他們在一起打賭,想知道Vivian這位他們心目中的「女強人」,是不是也有軟弱的一面。只是「螳螂捕蟬,黃鵲在後」,沒想到中途冒出吳董,讓整個「整人計劃」變得難以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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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