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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說)〈藍色鬱金香〉6
2026/07/17 12:38:56瀏覽11|回應0|推薦0
(中篇小說)藍色鬱金香〉6


【十三】男人間的較勁

仁遠雖然成為Vivian的私人司機,但私底下卻像她的兄長,成為她諮詢的「智庫」,工作方面經常給Vivian意見和提醒,畢竟,在工作職場上,他的經驗和閱歷遠比Vivian豐富,而他做事一向沉穩幹練,正可以和Vivian講求效率卻往往思慮不夠周延的個性相輔相成。所以,他們兩人不僅很快地盡棄前嫌,兩個月後Vivian還主動開口向吳董借將,把他調進「閱薇草堂」。

吳董開玩笑對Vivian說:「仁遠這小子因禍得福,撿了個便宜,他是隻千里馬,而妳Vivian就是他的伯樂,遇到妳,他的人生由黑白變成彩色的。仁遠的確是個人才,做事沈穩踏實,你把他帶在身邊,他可以成為你的智囊。至於他平時嬉皮笑臉,喜歡開玩笑,我想到你底下做事後,他應該是會收斂起來的。」

Vivian說:「吳董,仁遠的個性這陣子我逐漸摸清楚了,我會把他擺在適合的位置,讓他有機會獨當一面,充分發揮他的能力。」

吳董說:「我很放心把他交給妳,Vivian,這匹千里馬也只有妳能駕御他了。」

Vivian將業務部國內科交給仁遠管理,而他果真沒讓Vivian失望,每天率領夥伴衝鋒陷陣,積極主動向業界裡的各個公司探詢所需要的支援和服務項目。

這天上午的主管彙報裡,仁遠正在進行口頭報告:「薇總座,李副產,經本部主動接觸業界各公司,維京軟體回報,在整合自動化家電智慧型操作系統過程裡,遭遇整合軟體設計方面的瓶頸,請求我們派一組軟體設計工程師協助。諾奇雅手機回報,請求我們針對新出現的簡訊病毒,設計出防毒及掃毒軟體。還有…」

【十四】童心未泯的陸任康

這天,以玫按內線說:「薇姐,有位陸任康先生找妳,說是妳的老鄰居,接不接他電話?」

「陸任康?不就是那個死纏爛打的交通警員?他倒是厲害,竟然能打聽出我的公司。」Vivian回想起去花東旅行時,在瑞八公路隧道口被他攔車盤查的那件事。

「接過來。」Vivian說。

「二線,薇姐。」以玫的聲音。

「Hi!Nice to meet you again!Vivian小姐,我是陸任康,空A。」電話那頭傳來陸任康的聲音。

「So am I!How about you recently?」Vivian禮貌性地問候!

「I am fine!But I search for you day by day。」陸任康說起英文還滿溜的。

「I am sorry for you!」Vivian歉然地回答說。

「Vivian,妳也真會整人,拿了張假的名片給我,害我被葬儀社的接電話小姐前後『虧』(台語)了兩次?」陸任康在電話那頭假裝抱怨說。

「虧了兩次?紅豆泥(日語)?這話怎麼說?」Vivian覺得好奇,心想第一次知道被耍了,這傢伙還不死心?

「起先我以為是妳交代那位小姐來整我,不讓妳接我電話;我不死心,隔兩天又撥電話去找妳,對方才肯定地告訴我:查無此人。還因此被她噱了一頓,要我留下電話和身長體重。」陸任康訴說著。

「留下身長體重?作什麼呀?」Vivian的好奇心被他撩起。

「替我預留一副棺材阿!那隻烏鴉嘴小姐說:『你們警員動不動就想不開自裁,或者一個意外就因公殉職,所以,你們可說是我們的主要客戶。』,詠薇小姐,妳聽聽看,這是人話嗎?那位小姐還說如果我肯留下個人資料,到時候用得著時,就給我打八折優惠。讓我以為那通電話打到陰曹地府去了。Shit!」Vivian在電話這

頭笑得好「用力」,因為他的這段「奇怪的豔遇」。

「妳笑了,妳笑起來的聲音像我阿嬤在割火雞脖子,好有趣好好聽ㄛ!」這回Vivian笑得花枝招展,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你別再說了,別再說了。你的笑話好『冷』ㄛ,我笑得都快斷氣了!」Vivian趕緊討饒,所幸這時她的辦公室裡沒別人,要不然她現在這樣子,肯定會讓人家聯想成「蕩婦」。

「So ㄍㄚ(日語)!待會兒下班後去公司接妳,請妳看電影,OK?同事說有部片子叫『當哈利遇上莎利』滿好看的!」,經他提醒,Vivian才想起自己真的已經有好幾個月沒上過電影院了,何不趁這機會給自己「減壓」一下。

「可以,不過你必須答應我,順便讓我帶幾個同事一起去,這樣比較熱鬧,而我喜歡熱鬧。」Vivian提出這個要求,倒不是存心給陸任康出難題,而是她想起瞎子阿祥,他說過他出事前常看電影的,尤其是金像獎、金球獎之類的經典名片,他一定不會錯過。

「這樣不太好吧?詠薇小姐。」

「有什麼關係?哪有第一次約人家看電影,就不許人家攜伴的?」Vivian嬌嗔著。

「Ok,Ok,那妳要帶幾個人來?先告訴我,好讓我把票買好。」陸任康問著。

「就兩個,連同我,四人行,Ok?」Vivian回答。

「No problem!一言為定!五點半以前去妳公司接妳。」陸任康說。

「不是接『我』,是接「我們」。」Vivian提醒他。

「Yes,lady!In deed!」陸任康笑著說。

掛斷電話後,Vivian才想起如果直接讓他進到公司裡來接人,肯定會引起員工們的注意,而且讓他知道自己在公司的身份,說不定會嚇著他,於是Vivian交代以玫,五點前提醒她,她好先到樓下去等他。和陸任康第一次的「約會」,除了瞎子阿祥,Vivian決定順便帶著秘書以玫一起去,算是犒賞她這四個多月來的辛勞

。至於仁遠,Vivian按內線告訴他今天放他一次假,但沒向他說

明原因,而他,語氣中似乎有點不太高興。

到了約定時間,Vivian和以玫去樓下大廳等陸任康,曹小開的司機則是準時按照Vivian的吩咐,把阿祥接來。他門三人在樓下會合。

阿祥一遇到Vivian,就把她拉到一旁說話:「Vivian,ㄛ,不對,是Vivian顧問,妳可真會跟瞎子開玩笑,那天妳親自帶我去上工,見我們曹總經理,一進到公司,只聽見每個經過身旁的員工都主動向妳打招呼,稱妳一聲『薇姐』,我還以為妳年紀很大,輩份很高,可是記得妳明明告訴過我妳是73年次,算算還沒三十歲。後來又聽見設計部的人叫妳副總,一時之間我都給搞迷糊了。直到曹總經理遇見妳,竟然稱妳為『詠薇妹妹』更是讓我訝異,那時我心想,妳在這家公司裡,到底是什麼身份何種層級?而聽妳跟曹總經理講話竟然不卑不亢,反而是對方在妳面前顯得唯唯諾諾

,最後妳竟可以對曹總經理說:『如果我朋友阿祥在你這兒受了委屈,我會找你算帳!』,我都嚇呆了!哪有人是這樣替朋友引薦工作的?」

「對不起,ㄚ祥哥哥,請原諒我事前沒向你透露身份,不想你知道後反而變得很龜毛,臨時又變卦。」Vivian笑著解釋說。

「變得龜毛?怎麼會ㄋㄟ?既然都答應妳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硬著頭皮闖它一闖!」瞎子說。

「現在你統統知道了,還怪不怪我?」Vivian問。

「還是有點怪妳!」瞎子想了一下,才說。

「紅豆泥(日語)?這話怎麼說?」Vivian想知道阿祥心裡怎麼想。

「同事們看見我是妳Vivian引薦進來的,都把我當成火星人,第一天就圍著我問東問西,還有女同事問得更直接,說我是怎麼泡上你的,讓我生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瞎子搔著自己的脖子,表情滑稽地說著。

「曹總經理對你好不好?」Vivian關心地問。

「他對我很客氣,經常來後製部找我聊天。」瞎子據實說。

「傻瓜!那不是對你好,他是要摸清你的底細。」Vivian提醒她。

「是這樣嗎?那我如何應對?」瞎子說。

「如果他問你,你跟Vivian之間是什麼關係,你怎麼回答?」Vivian問。

「就告訴對方,我們是好朋友囉。」瞎子回答。

「不,你應該這麼回答:我是Vivian的知音,是Vivian的心靈雞湯。」Vivian這樣教他。

「這樣回答,妥當嗎?」瞎子怯怯地問。

「妥當,而且他從此以後不敢再來煩你!」Vivian肯定地說。

「此話當真?」瞎子再問。

「Sure!Just do it!」Vivian再次肯定地說。

就在此時,陸任康出現在大廳門口,Vivian主動向他揮手。

「詠薇小姐,數月不見,妳看起來更加明麗動人!」

「阿康,你的嘴巴含麥芽糖,還是這麼甜。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表哥ㄚ祥,這位是我室友以玫。」Vivian看著阿祥和以玫,他倆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可能是因為剛才她的介紹詞,沒有時間事先排練過,他倆的演技難免顯得有些生硬。

「妳表哥長得可真酷ㄛ!要是在路上碰面,我可不敢隨便給他開罰單。」阿康沒見過阿祥,難免被他的外貌嚇著。

「他是因公受傷才會這樣子,不過你沒機會開他罰單的,因為他眼睛看不見。」Vivian微笑著。

「開玩笑的啦!我已經考進刑事警察局外事組,最近這幾年我苦讀英文,就是要進入外事組。現在換了單位,不用再開罰單了,開罰單吃力不討好,很惹人厭的。」阿康趕緊見風轉舵。

「Really?那真要恭喜你了!」Vivian恭喜他。

三人上了阿康的福特天王星,前進西門町,Vivian在前座,以玫和阿祥坐後座。等阿康停妥車子,離下一場還有將近一個鐘頭時間,阿康帶著大夥兒到附近的日本料理店用餐。點了兩壺日本清酒,他們邊吃邊聊。

「Vivian,我費了好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打聽出妳的公司!」

阿康首先打開話匣子。

「你精神可嘉,敬你!」Vivian舉杯敬阿康。

「我先是從妳的車牌找到妳三叔家,於是又從查號台查出三叔家電話,我打電話過去,謊稱是妳的高中同班同學,沒想到被妳三叔訓一頓,說妳高中讀的是台中女中,哪來男的同學。我趕緊認錯並表明身份和來意,妳三叔聽我說得誠懇,於是說妳不住那邊,給了我妳『翰林』公司的電話。」阿康開始細說他尋人的故事

,Vivian聽了覺得好笑,「這大男生吹牛不先打聽清楚,竟然自稱是我的『高中同學』,難怪戲還沒開演就穿幫!」。

「我打去『翰林』找妳,公司同事說妳休長假。我問了妳台中清水家的電話地址,又打電話過去,妳姐說妳沒回來,而且辭了工作,不知去向,家人也急著找妳。如此經過幾個月,考完警政特考,正當我覺得一籌莫展,皇天不負苦心人,昨天下班時經過中山北路二段,意外發現妳的白色Corona房車正好從慢車道切進來快車道,車牌號碼我早背熟,車裡坐著的果然是妳,我好興奮,於是一路尾隨妳到七段美國學校,看著妳的車駛進一棟大樓地下室。我下車去查訪,遇見妳們的女舍舍監王媽媽,才從她那邊問到了妳顧問公司電話。」阿康把如何找到Vivian的過程,說得像福爾摩斯探案一樣曲折離奇。人海茫茫,在台北都會真要找個人,往往只能碰運氣吧?

「阿康,那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Vivian心想王媽應該已經告訴他了,自己這是多此一問。

「不就是公司裡的總經理,交朋友是不需講階級的,不是嗎?」阿康笑著說。

「嗯,朋友沒有貴賤,只有談不談得來。」Vivian同意他的觀點。

「Vivian,妳表哥眼睛看不見,待會兒怎麼看電影啊?」阿康的意思是,Vivian怎麼帶個瞎子來看電影。

「我可以在一旁解說給他聽呀!」Vivian解釋說。

「那倒也是。」阿康似乎可以接受這種說法。

為了讓氣氛熱絡,Vivian把仁遠考過她的腦筋急轉彎題目,拿出

來考他們:「考你們一道問題,腦筋急轉彎,答對有獎」Vivian說。

「請說」阿康表示出濃厚興趣。

「螞蟻有六隻腳,一隻螞蟻爬過一坨牛糞,為什麼牛糞上只找到五個腳印?」

「這我知道」阿祥說。

「祥哥請說。」Vivian說著,拉起瞎子的手。

「因為牛糞很臭,那隻螞蟻爬過時,用一隻手捂著鼻子說:喔,好臭的牛大便。」瞎子說出答案。

「對ㄏㄡ,有道理。」以玫一旁附和著。

「ㄘㄟ~~~,Vivian,妳的笑話好冷呦!」阿康笑著說。

「換我來講一則我執勤時遇到的笑話。」阿康說。

「請講,我們聽著。」Vivian說。

「有天夜裡,我在瑞八公路上攔下一部一路蛇行的房車,從車子蛇行情形我們當員警的會直覺判斷駕駛人酒醉駕車,於是我把那部房車攔下來盤查。座位上坐著一位老歐巴桑,查驗過她的行照駕照後,我跟她說『這位太太,妳身上有濃濃的酒味,我們懷疑妳涉嫌酒醉駕車,請下車接受酒精濃度測試。』。那位歐巴桑卻猛搖頭說她沒喝酒,是她媳婦今晚煮了一鍋薑母鴨,她胃口好吃了一大碗公,還說:『不信,你可以聞(吻)我啊!姐姐我讓你聞(吻)個夠』,邊說著邊噘起一張血盆大口,我無奈地搖搖頭說:『大姐,不必聞了,您太老了,何況我已經聽見,您肚子裡的鴨子在替您喊冤了。』」阿康說完,三人笑得東倒西歪。

仁遠、阿祥、阿康和曹小開,這四個大男孩,彷彿四本題材和風格截然不同的書,各具特色。仁遠穩重成熟又風趣健談,是一本引人入勝的武俠小說;阿祥多愁善感,有藝術家氣息,是一冊抒情詩集;阿康樂觀開朗童心未泯,是一本連環漫畫書;曹小開精明幹練又浪漫多情,是一本內容什錦有些八卦的時報週刊或獨家報導雜誌。

對於瞎子阿祥,Vivian的愛憐最多,但她心裡明白,將來不

可能和他在一起,因為自己不會把幸福託付給一個生活起居處處需要別人照顧的男人。阿康呢?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大孩子,談感情總不能和他玩扮家家酒。曹小開?這個被Vivian「留校察看」的男生,如果他真能「改邪歸正」,或許她還會考慮給他機會。仁遠,性情很像Vivian的老爸,懂得生活情趣,但又缺乏老爸的藝術氣質。仁遠的個性加上阿祥的內涵,或許會是Vivian心目中,理想的男孩吧?

 

【十五】車禍

13號,黑色星期五,曹小開邀請大夥兒去夜遊。經不起他一再的懇請,Vivian答應一塊去陽明山。她和嘉玲、阿祥坐曹小開的保時捷敞篷跑車,麗雅、慧雯、以玫搭仁遠的吉普車。淡淡的四月天,入夜後的陽明山公園,淡淡的花草香,讓人神清氣爽。仁遠又拿出哄女孩子的絕活,一則接一則說著笑話。

站在噴水池旁,Vivian正拜讀著阿祥的新作,不久這幾首詩都將譜上曲調。阿祥一旁拉著二胡,是那首「將軍令」:黃飛鴻的電影主題曲。他的新歌CD即將在下個月初發行,主唱者是慧雯,「翰林」設計部的新人,去年才從大學畢業,模樣長得清秀,歌聲清亮,有張清芳的高亢婉轉,陳淑樺的柔美典雅,是公司裡公認的新新人類歌后,或許還太年輕,也沒有受過正規的歌唱訓練,總覺得不能把阿祥歌曲中的哀愁和滄桑感,表現得淋漓盡致,不過,這樣也好,反而有校園民歌的清純風格。二胡為主的前奏和間奏,很有復古的風味,Vivian的鋼琴伴奏反倒成了背景音樂。

這樣的組合,當然稱不上專業,但是阿祥覺得「自然就是美」,過度包裝,與流行同步反而難以表現特色。聽阿祥的歌曲耳朵感覺有淙淙清泉流過,彷彿可以滌盡塵勞憂傷,總讓Vivian想起大學時代讀過的幾位詩人的抒情詩:鄭愁予和楊牧,愁予的浪子情懷和楊牧西方式的浪漫優雅,雖然Vivian對於當人家「情婦」和浪子那般瀟灑的情人,始終不以為然,。

在這種場合,曹小開反倒是安靜乖巧,講故事說笑話他不是

仁遠的對手,藝術方面更只勉強夠格當個聽眾和觀眾,除了生意經,股市匯市,他對許多事多半表現得興趣缺缺。沒有人會故意把他「凸臭」,只要他安安靜靜,不要發表對藝術的任何看法。在他的眼中,藝術只是有錢人的裝飾,就像他家客廳擺設的字畫和古董。Vivian心想,如果當真嫁給他,遲早也會被他像古董一樣擺飾在架子上,然後目睹他又另結新歡。

之後,有人喊肚子餓,一行人來到竹子湖,找到那家先前電話預約好的土雞城,曹小開擠到Vivian左手邊,阿祥坐她右手邊,阿祥喜歡讓Vivian替他夾菜,Vivian知道他的外省口味。仁遠被同行的女生包圍,今晚他意興風發,有點故意向Vivian示威的味道。上山途中,Vivian Call了陸任康的手機,要他上山來會合,「應該快到了吧?」Vivian看著手錶。

今晚Vivian打算介紹慧雯跟阿康認識,大男孩和大女孩,應該恨快會玩在一起的。

小菜剛上桌,三兩下就清潔溜溜,大夥兒肚子真的餓了。阿康這時也出現了,只聽他一進門就嚷嚷著說:「美食燒酒加半桌子美女,今晚卯死啊!」

「慢來先作一百下俯地挺身!」曹小開趁機整阿康。

「別理他,這人今晚悶得發慌。」Vivian立即替阿康解圍。

她把阿康拉到慧雯和嘉玲中間坐下,同時介紹他們彼此相互認識。

出了第一道菜後,Vivian一邊為阿祥夾菜,一邊觀察阿康和慧雯。曹小開找空檔接連向阿祥敬酒,阿祥倒是單純,來者不拒,幾杯金門陳高下肚,所幸仍然面不改色。

仁遠也學Vivian,夾菜給嘉玲、麗雅和以玫,似乎要跟Vivian互別苗頭,看他殷勤的樣子,其實Vivian一點兒也不氣悶,只是覺得他不該吃阿祥的醋。

慧雯坐在阿康右手邊,話不多,只是陪著笑臉,看她不太自然的樣子,Vivian心想慧雯應該對阿康有感覺的。只是這死阿康,一直對著嘉玲和以玫講話,說些當警察的趣聞,把慧雯冷落一旁。

阿康是在座的男生中,長得最好看的,五官很像金城武。

「各位,我說一則有趣的故事,是我執勤時遇見的,有天下午交通尖鋒時間,我和同事在北宜公路上取締未戴安全帽,不久我們看到一位騎著野狼125的機車騎士,他頭上戴著一頂金光閃閃但造型其特的安全帽,我們便好奇地將他攔下來。那位騎士被我們攔下來,立即口氣不太好地說:『警察大人,我在趕時間呢!』,我說:『對不起,先生您的安全帽不符規定。』,於是他脫下那頂用大同電鍋的內鍋作成的特大號安全帽,拿在手上出示給我說:『誰說我不合規定,你有沒有看到這帽子的正面』,我瞄了一眼,上頭果然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安全帽』三個字。」阿康說著,先停下喝了兩口果汁潤喉。「我還是決定要開給他罰單,沒想到他不服氣地對我說,不是他不想戴合格的安全帽,而是街上確實買不到他戴得下的SIZE,聽他這麼說,我不太信邪,於是帶他回隊部,然後打電話給就近的安全帽經銷商送來最大頂的安全帽,果然還是戴不下,我只好放他走。」阿康說著,在座都笑了。

「真的有頭圍那麼大的人嗎?」Vivian天真地問著。

「真的有,那位大頭先生的頭圍比最大號的安全帽還大上兩吋半呢!」阿康解釋著。

「那他肯定不用去當兵,因為沒有鋼盔戴得下。」瞎子阿祥推測著說。

「這我也問過他,正如祥哥所言,軍隊不要他。」阿康說。

「天下之大,果然無奇不有。來,咱們為大頭騎士乾一杯!」仁遠趁機提出乾杯。

「我也說一則笑話,有一回我大哥陪大嫂回娘家,小姪子留給我照顧。隔天晚上他不明原因發高燒,我趕緊帶他去醫院卦急診,到了醫院,實習醫生替他量體溫,之後決定替他打一針退燒解熱。醫生在他的小屁股上塗上酒精,小姪子問年輕醫生:『是不是擦上酒精,小屁股喝醉了,待會兒打針時就不會覺得痛?』醫生哄他說:『的確如此』。沒想到針頭一紮進他的嫩屁股,他就痛得哇哇大叫。事後他問醫生說:『為什麼我的小屁股喝過酒,打針時還是

很痛?』,醫生笑著告訴他說:『那是因為你的小屁股酒量特別好,怎麼喝也不會醉』。」善長說笑話的仁遠,從來不落人後,又即席掰了一則笑話。

今晚Vivian不喝酒,這是事先聲明過的,因為如果仁遠或小開喝醉了,她得開其中的一部車下山。

眼見曹小開半瓶陳高下肚,漸有幾分酒意,Vivian開始勸他別喝太兇。阿祥老神在在,像一尊土地公,但臉也開始紅了。阿康只喝少量啤酒,因為明早要回去值班。仁遠也找阿祥、小開和阿康喝酒,而且是陳高和啤酒混著喝,看來今晚他有意讓自己變成一隻醉貓。曹小開話越來越多,逐漸露出原形;仁遠也搖頭晃腦,顯得神志不清。而阿康說他待會得趕回局裡,整理一些卷宗,Vivian漸漸地擔心起怎麼把兩部車和一票人弄下山。

用過晚餐,大夥兒就在小木屋裡唱卡啦OK,這時阿康已經先行告辭。小開果然不勝酒力醉倒在沙發椅上,呼呼大睡;仁遠攬著麗雅和以玫,像一隻黑猩猩一樣,踉蹌地跳著舞;連阿祥也吐了酒,Vivian趕緊向老闆要了幾條濕毛巾,與嘉玲替小開和阿祥熱敷,慧雯則坐在螢光幕前唱歌。曹小開仍然不省人事,像一灘爛泥撈也撈不起來;阿祥還好,腦袋漸漸清楚過來。Vivian心裡嘀咕著,「這是什麼跟什麼!?」,後來,Vivian覺得疲倦了,靠著沙發倚背,眼皮越來越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慧雯將Vivian搖醒,窗外天色才濛濛亮,阿祥還趴在Vivian的大腿上睡著,仁遠那隻醉貓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她腳邊,小開則直打鼾,屁股對著Vivian,像隻鼬鼠般捲縮在一旁的沙發上。以玫、麗雅和嘉玲背對背歪著頭睡著。Vivian把阿祥扶正,跨過仁遠,叫醒以玫她們三個女生,再搖醒阿祥和仁遠,至於小開,沒有人叫得醒,就像一塊石頭一樣,任憑大夥兒怎麼捏他揉他,天塌下來他還是繼續睡。仁遠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彷彿太空人漫步在月球表面。看這情形,Vivian實在沒把握能把兩部車同時弄下山去。於是Vivian打算先用人遠的吉普車,把幾個女生送下山,再上來接他們幾個男生。她把決定告訴仁遠及所有

的人,女生們沒意見,仁遠則嫌麻煩,並且認為自己的情況還可以開車下山。Vivian特別交代老闆,繼續讓他們三個男生在木屋裡休息,由她先送女同事下山後,再折回來接這幾個男生,在此之前絕不可以讓仁遠或小開逞強,勉強去開車。

送女同事下山後,Vivian把仁遠的吉普車停放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獨自攔部計程車上陽明山。車子從中山北路五段右轉,經士林官邸,Vivian手提包裡的手機響起,是土雞城老闆打來的,說顧先生不聽勸,硬是把車開走,車上還載著曹總經理和那個瞎子。Vivian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覺得這回會出事,果然不幸應驗了!

車到華興中學,就遇到車陣,塞車的隊伍蜿蜒在仰德大道上。Vivian詢問前面幾部車,有人告訴她,剛才有兩部警車上去維持秩序,可能是前方發生車禍。Vivian提前付錢下車,徒步往上走,剛經過一處轉彎,果然就看見圍觀的人群和曹小開那部紅色的保時捷敞篷跑車,已經四輪朝天打橫在路邊,車旁電線桿折成兩斷,Vivian知道出事了。立即向處理現場的員警表明傷者是她朋友,警員告訴她說他們已留置肇事者,正在製作筆錄。傷者中駕駛頭部受重創,生命垂危,另外兩名乘客則有撕裂傷和腦震盪現象,但應無生命危險,救護車隨後就會到。Vivian請求警員待會兒讓她坐上救護車,以便立即將重傷者就近送往榮總開刀房。警員進一步向Vivian說明,肇事者是一名中學生,無照騎機車在雙黃線超車,險些和對向而來的這部紅色跑車對撞,跑車駕駛為緊急閃避機車,失控翻覆並撞及路邊水泥電線桿,經檢視跑車駕駛,身上有酒味,可能又是一件酒後駕車。肇事地點正巧位在公車站牌附近,等車的旅客多人親眼目睹事發過程,願意出面作證。因為在下坡路段,從跑車煞車痕跡研判,當時車速應在八十公里左右,明顯超速。

此時Vivian心亂如麻,只想儘快將傷者送醫。她走近那部車身凹陷、扭曲變形的保時捷,車旁依序排列著他們三人,其中仁遠頭部血肉模糊,捂著口鼻,Vivian的心情難過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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