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飛越曠野的航機,閃爍著忽隱忽現,紅白交替的深邃燈號,穿透雲層,越來越清晰可見。巨型的引擎,迸出轟隆嘶鳴的音波,好像隱藏在山谷裡的寺廟,遭到重擊的暮鼓,徐徐的在耳際盪漾開來。
湛藍墨染的雲層,在西南風吹拂下,彷彿滑過天際的薄紗,朝向灰濛月娘,飄逸的娜漫過去。公路斜面坡堤綿密的綠地,悄悄掩上一抹,瀲漫的霧氣。疾駛的車燈前方,不斷跳竄的細碎雨珠,化作凝脂欲滴的水晶,在轉瞬間,散盡了光華,匆忙跌入黑暗中。
順著筆直公路,往最后棟的航廈前進。空蕩蕩的長廊上,一個挨一個的手推車,卸下了沉重行李,在冰冷的大落地窗前,安靜的組成了長龍,除了殘留的幾許,悲歡離合氣味,沒有半丁兒聲音。寒風中拉緊衣襟,寥寥可數的旅客,吹亂的髮絲下,瞪大疲憊期盼的眼眸,注視著每張走近的臉龐。沒有誰想要追究,風都是打哪吹過來的。
剛換新的手機功能俱全,聽到的回應卻千篇一律:『您撥出的號碼,無法接通。』連絡不上只有繼續等等等……我扭開閃光黃燈,希望孩子第一眼,就能能發現我在這裡。預定入境的航班,已經慢了半小時以上,卻仍然沒見著啥飛機的蹤跡,更甭提那位,風塵僕僕天涯的歸人啦!
機場巡邏的員警,臂彎挾著取締的簿子,路頭走到路尾,十分的盡職。暫停超過三分鐘,嗶嗶……尖銳哨音立即響起,催促著儘快離開,否則當場開罰單,絕不手軟留情。我慢速的繞著航廈,走走停停兜了個大圈子,又回到原點。排班載客的計程車駕駛,消息真的比較靈通:『今晚大霧,航班全部誤點了!』
是否有專家作過統計,等待所耗費的時間,在人的一生中,佔有多少的比率呢?我沒去查過資料。只知道等待,一直是每天都重複,又無法避免的事。等候的人,期待的事,包含未圓的夢,總在焦慮或甜蜜,截然不同的心情之下到臨。也許欣喜若狂,也許痛心疾首,經常會有出乎意料的結果。
孩子高職畢業那年,遠赴南區大專應考。我很想去陪考,卻是擔憂工作難以脫身。他倒是一派輕鬆:『我跟同學約好,一起去啦!』考完兩天試,我去火車站接他。電話中說話的音調,很虛弱的樣子。只是預感嗎?我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見著面,他捂著肚皮臉色蒼白:『到達的當晚,肚子就痛啦!』趕緊載往醫院掛急診。醫生凝重的說明病情:『再拖下去,可能就嚴重了。』原來是急性腸炎啊!『我以為,吃兩包五分珠會好的嘛!』梗在喉嚨責備他的話,臨時踩住煞車:『至少先到當地的診所看看啊?』
那天晚上的班機,延遲一個多小時,才在低垂的夜幕中,翩然的落地。拓寬數年才完成的北二高引道,讓行車更為順暢,半小時即返抵家中。孩子推開房門:『出國時電燈忘了關呀?』我笑而不答。也許有一天他會明白,天黑時點亮的一盞燈,其實是殷殷等候的代名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