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男人最怕上頭條之PTS（創傷後心理障礙症）

黃悲覺得自己應該去改名。

有人說，名字愈怪的人，那個人的才華與性格也愈發特別，黃悲從來就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因為他完全不符合這樣的理論。

黃悲自小功課不好，長相過於陰柔，家境也不怎麼樣，除了調酒之外，他一無所長。

而且總是運氣最衰。

喜歡的女孩子，對方喜歡別人；討厭的事情，自己都得扛著。

什麼叫「帶衰」？

這就是了。

墨非定律說：「如果壞事有可能發生，不管這種可能性多麼小，它總會發生，並引起最大可能的損失。」

這定律是個什麼東西，黃悲搞不清楚，但他非常明白，什麼叫做「好的不來壞的來」與「禍不單行」這兩個常用句式的實際情況。

所以，有個女人吐了不算倒楣，倒楣的是吐在他身上，還因此傷了他的命根子。

所以，有個女人摔倒不算倒楣，一萬多台幣一條緊身褲毀了也不倒楣，倒楣的是他把那條褲子穿在身上。

倒楣的事一樁接著一樁，他一輩子的性福，可能也要隨風而逝了……

由於醫師囑咐手術之後不能喝水，要他六小時之內盡量別排尿，以免小小黃會產生血腫的問題，所以黃悲在極端的口渴中掙扎，但隔了數小時，下面那紅腫的寶貝還是痛苦地挺立著。

慶幸的是，因爲有被單，它變大後被蓋在底下，只是角度有點詭異，可悲的是，黃悲不能阻止它繼續膨脹變大，這樣硬被卡著歪向一邊，自然不自覺地像根槓桿一樣迫使他必須側著一邊身體來躺好。

這姿勢很不舒服，一方面要避免下體被壓到，臀部得向後伸展並微微抬起，增加被單底下的空間，自然就不那麼難受了，可是他又不能完全側睡，不然小弟弟會蹭到床單，只能把它調整到盡量與床單平行，頭向上擺著，但是那東西本能又倔強地形成一個歪曲的斜角，這樣就和側身躺著成了艱難的30度角，他只得用手在小小黃的根部握著，又得避開開刀後的創口，手腕内側壓著它，讓它強行和身體貼著，這樣就沒人看得出床單底下有何問題了。

無法想入非非，但那手術後蠢蠢欲動的復原症狀，開始經常發生，分身腫脹得不行，黃悲只好把手往下調整，狠狠地將它往下擺布纔能甘休，可是有幾次正在被單下面做這種小動作，本來正在看電視的趙頗黎忽然回過頭來，目光掃視了他一遍，最後無一例外地會落在那被單上，惹得黃悲渾身僵硬，好像突然被抓包，還是人在大街上給人脫光了褲子一樣，只得欲蓋彌彰地蜷縮著身體，怨恨地瞪著那個惹自己不快的衰女人。

可是，他的嘴更為發乾，命根子也愈來愈形脹痛。

老實說，黃悲的身材不算高大，一七五左右，不算魁梧，可他的小小黃比起同樣身材的男人來說，應該算是比較滿意的了，這個不光來自幾位前任炮友的鑒定，更可信的是他從自己性成熟後，老是有意無意在洗手間實地觀察比較，因此也頗感自豪。

然而，它一開始受傷，無論怎麽固定角度，還是痛苦地走歪了方向，像個奇特的Ｓ型，想盡量擺正，但這腫脹的寶貝卻是不慌不忙，慢騰騰地持續惡化。

星期六下午問診時，泌尿科的老醫師清場後掀被子瞥了一眼，便道：「術後有些發炎，得再動刀，加插導尿管。」

「啊？」

「我說啊，你的尿道口有些損傷，要去開個臨時口子弄根導尿管。」

黃悲緊張起來：「那什麼導尿管……你是說，我下面得再捱一刀？」

泌尿科的老醫師緩緩點頭：「是這個道理，不疼，不疼，比割盲腸的手術還小啦，住院到明天就可以拆掉導尿管了，你別碰今天上午開刀的傷口，免得過於刺激而減緩癒合速度，那邊一會兒要再切開來去除瘀血和壞死的組織。」

「刀不是開過了？怎麼還要再動一回手術？」

「這是血管破裂，必須開刀取出陰莖內血塊，也比較不會產生併發症。」

「我見它歪得難受，躺著又不舒服，就想矯正一下角度，本以為沒關係……」

「我勸你別摸，還真摸上癮了？老哥哥明白，要讓哪個男人半天沒瞧瞧這寶貝，大概誰心底也不踏實，可你不聽老人言，這不就更腫了？年輕人啊，你就安份幾天，也好讓它休息休息吧。」

「噢。」

「要我說呢，男女性愛過程中，若採特殊體位，就得小心陰莖受傷，就醫之後也要常常回診，以免未來產生陰莖彎曲、勃起疼痛等併發症。」

黃悲緊張了：「真有這麼多嚴重後果？」

「那當然，以前就有不少案例，男人想重新大展雄風，心理建設就需要時間，心病還得慢慢醫——」

醫師叨叨絮絮的安慰，並沒能讓他的心情好過一些，但為了小弟弟的未來，他還是同意再做一次手術，也打算日後不忘常常諮詢。

動刀似乎也就沒多久的事，黃悲哀怨地被轉出手術台時，如他所見，半身麻醉後，幾個口子確實開得很小，不過導尿管接在自己身上「嗶嗶啵啵」的嘈雜聲響，讓他的臉色顯得格外慘白。

黃悲心想：他何曾過得如此淒慘？欲哭無淚吶！

當他被護士推著回到自己的病房時，趙頗黎也剛剛繞回來，那女人在美食街飽餐一頓，還沒心沒肺弄了一堆零食，「咯吱咯吱」坐在一邊看著電視，咀嚼著滿嘴的威化餅乾和洋芋片。

那聲響搭配著自己的導尿器，讓黃悲覺得格外鬱悶。

「欸，妳有完沒完啊？盡顧著吃……」

「我餓了。」

「餓餓餓，我一整天什麼都沒入口，妳還就知道吃！」

趙頗黎委屈地說：「我本來想幫你拿藥的時候，順便去地下街給你買個什麼東西，你自己不提，護士就說你那個……受傷，流質的食物少碰為妙。」

黃悲一愣，哀怨地望了望手臂上掛著的點滴，煩躁地轉過臉。

只聽趙頗黎小聲道：「看你這麼不舒服，那我……我在這裡陪你到出院吧？」

黃悲沒有回答，醫師說他得暫時入院兩天，情況穩定後便能回家休養，卻又記恨似地，乾脆撇過頭不搭理她。

一晚上，黃悲幾乎無法入睡，好不容易終於能闔上眼片刻，但仍因姿勢僵硬而睡得不甚安穩。

還有一個原因，趙頗黎打呼嚕的聲量不小，既磨牙，又咋嘴，睡相極差。

黃悲不免心中暗忖：這樣的女人，別說胡行樂無法愛上，就連他瞧著都難以忍受！

睡吧，黃悲躺在床上許久，在黑暗中想著心事。

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種衰事，從前自己的身體都是很好的，那話兒也是極為勇猛的，現下想起了往事，不免覺得孤獨寂寞而蒼涼，這些都是習慣了的。

只是，如今身邊的床上躺著這麼個怪女人，也不免讓人感嘆命運的詭譎多變。

隔日清晨，天氣晴朗，渾身舒坦。

黃悲的小東西終於消腫，原本扭曲的角度緩和了些，只是仍歪向一側。

他的命根子啊！

他的天，他的寶貝啊！

終於保住了，黃悲在心底哀嚎了好一陣，偷偷揭開薄被，審視被單底下光裸的下體，滿意於逐漸恢復本色的小小黃，雖說尚未回到原狀，至少比剛開刀時的恐怖樣子好得太多了。

吊了一晚上的營養針，肚皮有些癟，但保持在可以忍受的境地，為了小弟弟日後的性福，他忍！

很快地，早班護士送來一應俱全的東西，讓小護士給自己那話兒上藥的時候，黃悲還是有些害臊的。

優碘在他乾燥而癒合順利的傷處塗抹，小護士的手法相當輕柔，捧著男人的東西卻貌似毫無邪念，但使他略微戰戰兢兢，就怕小小的棉籤會弄疼自己那脆弱的玩意兒。

幸虧專業人士就是不同，如風過無痕。

然而，住院第二天的時候，黃悲發現幾乎每個到此或經過的護士，都會一一朝他行注目禮。

有的小護士偷偷拿眼瞧著他，有的竊竊私語，有的則嘻笑不止，就連來巡房的住院醫師，也會乜斜著眼對他投以特別關注的表情。

被人圍觀的感覺相當不錯，黃悲忽然發覺，自己似乎魅力不減、男女通殺，當泌尿科的老先生對他進行午後的問診時，好像有無數雙眼光落在自己身上，通體彷彿有鎂光燈照耀似地，人人都當他是個天然的發光體。

老醫師露出猥瑣的笑容：「復原情況良好，最遲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黃悲驚喜地問：「真的？」

旁邊一名小護士「噗哧」一笑，又憋氣扭頭走開去，但仍不時朝他望來。

憂鬱啊，聽醫師說，陰莖斷裂術後至少六至八周內不宜有性行為，要是釣上這小美女也無法享用，真可惜！

黃悲敏感地瞧了瞧那年輕的姑娘，雖說對自己的身體情況頗為尷尬，可他就是覺得自己還是個帥哥，並為此感到相當自豪。

他有雙深陷的眼睛，因為睫毛很長，這兩年在酒吧工作顯得沒曬陽光的皮膚也略微偏白，曾被不少基情洋溢的Gay私下追求過，可惜他是直的，在工作場合化妝也多少是為了掩藏自己，還可以討好一些喜歡娘味的常客，但他相信，如果哪個女生被他盯著看上五分鍾還不臉紅，那此女必然是個同性戀。

「欸，妳說，我是不是長得很帥？」

聽見黃悲的問題，趙頗黎歪著頭審視片刻，好似很勉強地頷首：「……還可以吧。」

黃悲鬱悶地撇撇嘴：「妳這女人審美有問題，哼。」

趙頗黎不明白了，怎地小黃的脾氣這般不好？

再者，這真是個幼稚的無聊話題。

要說帥，黃悲的身材外貌算是中上，當然是以胡行樂為標準而言，因為後者就算只是靜靜地坐著，也能讓身邊所有的女人感覺到他名牌衣服底下，那強健體魄的勃勃脈動，其男性荷爾蒙散發的催情濃度，簡直能把任何人都迷得七昏八素。

黃悲的樣貌女氣了些，不過住院後洗去化妝，讓人有種好像第一次見到他一樣新奇。

他有著秀雅的的眉毛和細長帶笑的眼睛，內雙的眼皮如彎彎月牙，輪廓很深，他的嘴唇略薄，鼻樑窄而挺直，沒上妝的面龐竟顯得有些稚氣未脫，緊抿的嘴角還帶著一種冷靜而殘酷的內斂感，然而眉眼卻有一絲疲憊，或許夜生活糜爛加速了那股世故的滄桑感，不過他的年齡肯定未及卅歲。

趙頗黎不禁失笑，心中竟然有些怦跳，原來小黃是這樣一個小帥哥麽？

看著黃悲刀削般的挺鼻，趙頗黎又回憶起那拋棄自己的胡行樂。

她忽然有些很荒謬的聯想，由於工作場合的R&D部門全都是工程師出身，男性占九成九以上，所以從前上班開小差時，聽了幾個無聊的男同事談起那東西的話題，總不免想入非非。

因為有人說，男人的私處是和他的鼻子形狀成正比的，如果鼻子很壯碩，那麽那個地方也必定巍偉壯觀，主要是根據某些影劇圈的「大鼻子情聖」來評斷。

這種說法的由來，據稱最早可上溯到跟秦始皇他娘趙姬通姦的嫪毐，此人下體龐然得能夠轉動車輪，還有武則天時代那個白馬寺的和尚薛懷義，就擁有碩大且挺拔的鼻子，所以曾出過家的小尼姑武曌纔會對他格外恩寵，而嫪毐如此醜惡之人也能被進獻給與趙姬，多年行樂並偷偷生下兩名私生子。

趙頗黎想起胡行樂的鼻子，肯定地點了點頭；又思及黃悲的鼻子，同情地搖了搖頭。

黃悲在一旁發現了，頓時有些困惑不解。

這女人在幹什麼？

他懶得理她，扭頭對那名早上幫自己小弟弟上藥的俏護士放電，想要繼續測試自己的魅力指數。

小護士那一笑啊──回眸一笑百媚生，千嬌百媚、百媚千嬌，難怪許多Ａ片都要以護士為題材，只見這位現代南丁格爾哂笑的刹那，黃悲簡直色授魂與，要是從前他還是純情少男的時候，褲子肯定頓時濕熱成一片。

可惜吶，現在他沒穿褲子，光著塗了藥的下體在被單底下僵冷，這樣的命運著實太悽慘。

黃悲繼續觀察那個挑逗人的漂亮小護士，沒想到這名俏姑娘和另一位小護士望著他「咕咕唧唧」地笑著，兩個年輕女孩拿著一份日報，對著他莫名其妙地指指點點。

黃悲本不曉得，但也對此上了心，留意起報紙的事情，直到後來他看見那半版ＯＯ日報的內容，當下差點沒氣昏過去。

（代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