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等待

時間指著1點25分。

已經過了午夜，整個第一圖書館的光線終於完全切暗，只剩下螢幕和機械的冷光閃爍著。

不知道何時偷偷回到位置上的弗來德，耐著性子站在醫療用品架旁使勁擦拭著自己的手指頭，一個濕潤的觸覺傳進大腦感知，他停下近乎瘋狂的擦拭動作低頭仔細看著自己的指尖然後扭開醫療架上的微弱小燈才發覺自己的手指頭已經不知不覺給擦破了皮，指尖脆弱單薄的滲著鮮血、甚至還夾帶著泥土污垢…他見狀只是陰冷的嗤笑一聲，然後從藥盒中掏出繃帶將手指頭纏繞起來止血，嘴裡還低聲的唸著：「確實…這確實是一個用骯髒的心靈和鮮血所完成的實驗。」

他是如此專心包縛著自己的傷口，以至於沒發覺身後兩個黑影子的蠢動…阿琳和音茵小心地掂著腳尖，鬼鬼祟祟地偷溜進了第一圖書室。

兩人成功的潛進裡頭後躲進位於所有人後方的長桌子旁，那是一個適當的位置有著長桌子作為掩護，她們可以安穩的縮在黑暗中，只需要稍微探出頭就能清楚看見攝影機鏡頭所對著的那面磚牆和它附近擺放著的一張躺椅。

兩個人互看了一眼然後有默契的凝住呼吸，除了窺視的眼珠子來回滾動，身體緊緊縮著一動都不動，靜靜守候著。

午夜２點３０分。

李察眼睛直盯著螢幕，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身體輕倚著圖書架，周圍什麼動靜都沒有，康乃爾小姐的儀表指針除了偶爾的正常微小幅度，從未出現過更劇烈的震動指示。

她伸了一下懶腰，雖然這樣的監視工作他們已經做過上百次，但是每次的長時間僵硬著肩膀，和磨人的守候還是叫人心煩難以適應，傑克早已經在一旁無聊的打起哈欠來，他輕蔑的挑著眉毛翹著二郎腿，眼睛在康乃爾小姐身上亂飄，一付玩世不恭的輕挑模樣。

「你再看我一眼，我發誓會立即動手將你的眼珠挖掉。」康乃爾小姐壓著聲音警告說。

傑克攤了攤手：「喔，妳當然夠殘酷，上次見到那個傢伙快死了妳連眉毛都沒皺一下的，真是嚇壞我了。」

康乃爾小姐緊握著筆：「那是意外！」

「是嗎？不是妳提出來說，人瀕臨死亡前可以更清楚看見入口的說法嗎？害我們都成了謀殺共犯…」

「我沒有要把他弄死，我的理論是“瀕臨死亡的前十秒間能更排除軀體的限制，而看見死後的狀況”…是“製造接近死亡的狀態”，不是謀殺！」

「結果妳和弗來德還是把他給弄死了…」傑克咧著嘴詭異的笑著。

「那是意外！」康乃爾小姐被惹的快要忍不住脾氣：「任何實驗都會有意外！」

「這次妳打算怎麼弄那個姓李的？放血？把他悶死？」

「我們不會再失手了，就算是失手也無所謂…」康乃爾小姐陰著臉：「或許，這也是“它們”的意思。」

躲在長桌子後方的音茵捂著嘴，滑坐到地上，全身害怕的抖動起來，阿琳緊抓住她，用手在嘴前比著別出聲的手勢示意要她鎮靜下來，只可惜敏感的李察還是注意到了她們的騷動。

傑克繼續和康乃爾小姐辯論著：「“它們”的意思？妳不會說是那些鬼要找人來死的吧？幹麼？當替身？找同伴？」

「我不知道，可是有個力量不斷牽動著我的思想和行為，要我按著“它們”的意願做事…“它們”刻意在網路上對著相中的人選現身，然後將他們帶到這裡來…這一切都是“它們”…都是“它們”！」康乃爾小姐咬著下唇喃喃說出心裡的感受：「像你這種人是不會了解的，這整個實驗的偉大意義。」

傑克一聽立刻皺起鼻子，誇張的揮舞著手臂非常不贊同的說：「我看妳是瘋了，不，全部的人都瘋了…為了這些爛鬼東西我們全都被弄得神經衰弱！」

傑克顯然忘了壓低嗓子，整個圖書室都清楚回盪著他的聲音：「我不管了，這次拿了錢我就要離你們這些瘋子遠遠的，明天就去登報紙找想見鬼的收音師吧！」。

「傑克，請保持你的專業。」

一直保持沉默鎮定的Kimpton先生終於開口。

李察不知道何時已經貼近狂揮著手臂的傑克，然後突然用力壓著他的頸背讓傑克痛到扭曲了表情。

「住口，傑克，我們有同伴了…」李察低聲的說，然後放開差點沒氣的傑克，轉身往後方的長桌子緩緩前進。

音茵和阿琳張大著眼睛，兩人害怕的緊緊擁抱身體想辦法往黑暗處更縮進了一些。

當李察漸漸靠近長桌子時，康乃爾小姐突然低鳴了一聲：「來了！」

她張大眼睛望著面前不正常的跳動著的指針更確定的說：「它們來了！！」

李察轉過頭看見自己的監視螢幕上，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閃動，他嘴裡嘖了一聲然後放棄之前想做的事，快步走回位置上啟動夜視錄影鏡頭。

「去請李先生下來，我們要開始了。」Kimpton先生說。

手指上包裹紗布的弗來德看了一下周圍，看來沒人有空去做請人下樓的事了…他依照指示走出圖書室朝著辦公室過去，但才剛離開沒一會兒他的臉上突然露出奇怪表情，跟著神情詭異的改變方向轉身走往反方向的地窖過去。

＊＊＊

　　從離開辦公室後，不記得自己這樣在黑暗的圖書館內走了多久，我最後是站在一個地窖的入口前。

眼前的黑暗漸漸退去，耳朵裡還是充斥著可怕的雜音，好像是數百個人同時在對著你說話一樣…我勉強睜大眼睛，看見地窖的地面一片混亂，夾板被掀開來，像是在挖掘什麼似的到處被挖成一個個窟窿，活像從百科全書上頭看見的那些戰爭時期為了埋無名屍體所挖掘的土墓…我不自主的往前頃身朝窟窿內探看…接著周圍空氣像突然被抽乾一般，我感覺呼吸困難然後瞬間便完全失去意識。

午夜２點４０分。

　　意識清醒過來時，傑克正忙著在我身上裝迷你通訊器方便將我的聲音傳回錄音，他對著我眨眨眼睛表情叫人不解，然後便趕忙的跑回儀器後方留下我獨自坐在磚牆旁的躺椅上，面對著磚牆和周圍越來越不尋常的凝重空氣。

「李先生，你還好嗎？」Kimpton先生的聲音從迷你通訊器的小耳機中傳來。

「我不記得剛剛是怎麼了…」我對著貼在喉頭的微型麥克風說。

「你在辦公室裡睡著了，是弗來德先生將你帶進來的。」

「是嗎？」我的意識有點模糊，之前的抽離感又再度出現。

「你準備好了嗎？現場顯示數據已經越來越高了。」

躲在書架後方的人員全都屏息以對，監控器上的數據越來越誇張，幾乎每隔幾分鐘就出現異乎常態的誇張波動，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鬼魂聚集的前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