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

──晨風哥哥，你相信緣份嗎？

秋末冬初，漸漸冷透的寒風，吹拂著接近光禿的行道樹，接近枯黃的葉子，片片凋零在這個季節；不再熾熱的太陽，活像個大暖爐似的掛在天空，替底下為忙碌游走的人們，注入了些許的暖意。

我看著攤在桌面上的文件，注意力不怎麼集中，思緒跳過文件，穿過窗外的人群，其實很想奇蹟似的能夠在這片人海中尋得一絲熟悉的蹤影……

本想藉由忙碌壓榨所有時間，好讓腦袋找不到機會去執行其他功能，可是回憶像是預先設定好了重播片段似的，總在我鬆懈的時候，趁虛而入。

就像現在──

　　「關於這件案子……余先生……余先生？」

　　「抱歉。」收回思緒，我不禁暗笑自己的失常。

　　這裡是西門町，小雨不可能會在這邊出現的！

「剛剛討論到哪？」我拿起文件，想重新聚精會神，視線卻突然被窗外佇立在對街的一道背影吸引過去──「失陪。」倏地，我立刻站起身，不管對座的人如何訝異，我只想趕緊衝到對面那群人潮裡，確認。

　　「小雨！」穿過人群，我伸手拉住了她。

　　「……？你──天啊！好帥！」被我拉住的女孩先是一臉疑問的轉過頭，接著我從她眼裡明顯見到了驚豔。

　　不是她……一股失望油然而生，我鬆開手，沒有多說什麼的轉身離開。

　　唉！我怎麼會蠢到以為真的會在這裡遇到她呢？

　　我不是一向不相信「巧合」，不相信「命運」，不相信──

　　「哈哈哈……琪琪，妳剛剛穿那件衣服真的很好笑……」一陣熟悉的聲音，隨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步出我前方的服飾店。

　　原來，思念到了一個極限，幻覺也可以如此清晰。

　　甩了甩頭，我不想再愚蠢一次。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經過我身旁，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讓我反射性的將她拉進我的懷裡。

　　──晨風哥哥，你相信緣份嗎？

　　我相信，我相信「緣份」。

　　如果不是緣份，為什麼我和妳會在這裡相遇？

　　「小雨。」貪婪的緊緊抱著她，刻意躲她的這些日子，我承認是種折磨。

　　「……晨風哥哥？」懷裡的女孩拍拍我的背，「我快要不能呼吸了啦！」

　　聞言，我趕緊放開她，「妳瘦了。」見她剩下皮包骨的雙臂，我不禁皺起眉頭。

　　「又皺眉！」小雨嘟起嘴，不滿的可愛表情勾起我的笑容。

　　「妳今天放假？」才接過她手上的袋子，我口袋裡的手機不識趣的響起。

　　「余晨風，你最好有很好的理由可以解釋為什麼把客戶一個人丟在咖啡廳裡，自己突然跑的消失無蹤！」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兇悍的女音，不想讓耳膜受損，我刻意將話筒拿開一段距離。小雨見狀，好奇的跟著湊上耳朵。「我已經叫智仁先過去接客戶了，你最好──」

「我今天休假，叫智仁順便幫我把東西帶回來。」淡淡地掛上電話，順便關機，我向小雨聳了聳肩：「公司的母老虎。」

「哈哈，晨風哥哥翹班被抓到了？」小雨瞭解似的笑著，「我已經辭掉網咖的工作了，現在在爸爸朋友的公司上班。」隨即又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對了，琪琪，妳快遲到了耶！」

站在她身旁的女孩，這才驚覺的著急起來。「怎麼辦？現在去坐火車一定來不及了……」

「走吧。」我摸摸小雨的頭髮，「我開車。」

「可……可以嗎？」琪琪不好意思的問著。

「當然可以囉！晨風哥哥人最好了！」小雨挽著我的手臂，笑得一臉燦爛。

「晨風哥哥最近工作很忙嗎？」送琪琪到網咖後，小雨換坐到副駕駛座。「還是……晨風哥哥還在生氣？」

「氣什麼？」我不解的看著她。

小雨咬著食指，偏過頭小小聲地說：「因為從上次鳴駒無理取鬧後，你就沒出現了……」

我把車停在路邊，「妳……妳會在意？」才問出口，我就後悔了。

我沒有勇氣知道結果。

即使我已經認清楚自己一開始的位置根本就渺小的不值一提，只是當小雨親口劃開我和她之間的那道距離時，我還是無法很灑脫的接受。

智仁說的對，我是死心眼的。

當初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我才逃離那段過去，也許偶爾還是會被不經意的掛念而重新撕開傷口，直到小雨的出現，這些痛漸漸被撫平，卻在我驚覺回憶不再是夢魘的時候，讓我蛻變的她，卻成了心裡最在意的人，而且殘忍地讓我同時知道她的身邊，已容不下我。

只是……

「我很在意。」小雨微微一笑，「我沒有兄弟姊妹，從小我就很羨慕那些有兄弟姊妹一起成長的人，我常常對鏡子幻想，假設鏡子裡的那個人是我的雙胞胎姊妹，假設我們一起吃飯，一起洗澡，一起分享秘密……可是，幻想通常都是無法實現的夢，所以我還是一個人。」

「但是，遇到了晨風哥哥，讓那些我曾經有過的幻想一夕間成了現實，我終於知道有個哥哥是什麼樣的感覺了。所以，你不見的那段時間我很擔心……我很害怕你是不是生氣了，我不敢撥電話找你，我害怕你又像剛認識時的那樣冷漠……」

「傻瓜，我不可能生妳的氣……」寵溺的揉揉她的頭，雖然知道在她心中我只是一個哥哥……呃？哥哥？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名詞帶來的意思。

「晨風哥哥，我可以把你當成我的哥哥嗎？像親哥哥一樣……」

迎著小雨期待的表情，我知道自己拒絕不了。「妳喜歡就好。」

「真的？」小雨開心的睜大了眼，「你真的願意當我的哥哥？」

點點頭，我無奈的在心裡嘆了口氣，但見到小雨快樂的樣子，我什麼都無所謂了。

小雨，會不會有這麼一天，進駐在妳心裡的我，不再只是個哥哥？

我可以擁有這個假設嗎？還是就像妳說的，幻想通常都是無法實現的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