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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16 15:22:35瀏覽4649|回應6|推薦23 | |
週末仔細閱讀新聞前輩戎撫天先生,連續幾篇對中時集團「遭到」旺旺集團併購的評論。 然後連天下雜誌,也不禁要為這個台灣媒體經營環境,具備獨特意義的「里程碑」,表達一下關切。 旺旺畢竟是廣告大客戶,因此外界大多都只是對中國時報未來的風格走向,委婉的表達「擔心之意」。 在我看來,何必這麼謙謙客氣呢! 怎麼可能整個中時集團的新風格,不會很快的,就整個集團所有工作同仁,大家一齊伸手,好好的來一聲「旺旺」呢? (知交好友張以明先生,你要叫大聲一點喔~) 很難想見一個媒體一旦換了經營者,還能夠保持原有的特色。 經常是經營者一個分心不注意,部門權力支配模糊,媒體內部運作很快就亂成一團。 中時,想要保有原來風格,應該是絕對不可能的吧! 蔡衍明是一個連他自己也坦承的粗人,儘管他自認在管理上粗中帶細。 所謂直率粗人的經營邏輯,投射到媒體也不會太複雜。就是: 「人家這樣做賺錢,我們幹嘛這麼不做?讀者觀眾既然愛看,幹嘛只做你們記者編輯自己喜歡看的?風格可以當飯吃嗎?可以換錢嗎?那你們在家裡自己看自己不就好了?」 這些話,將是一陣凜冽長風。 如同深秋季節,站在清境農場的沿路槭樹旁。總有些這麼樣的時刻,一道凜冽長風直直穿進領口,讓人週身顫抖。 寒風撩動滿眼豐碩卻無奈的金黃,這才想起,當初俯拾即是卻從不珍惜的綠意盎然。 對於中時集團,乃至很多媒體人,實在是畢竟到了媒體人這般的飄零季節! 對一個從台灣走向大陸,並且在群狼環繞中能賺錢的霸主,而不是在一種「社會責任」的意識型態下牽強自豪的蔡衍明,外界刻意去期待他去負一個媒體品質的責任,也未免太不公平。 因為媒體至今,始終是「本身市場結構的變遷」問題。 如同媒體整個產業,自從網路「自由輻射」特性,取代了傳統「循序傳遞」的大眾媒體功能;同時又加上數位科技的潮浪推擁,從根本上「解放」了包括「書寫拍攝、影音剪輯」等傳統媒體人據以自詡自期的獨佔功能。 如今,媒體的價值,如同一位走入夜市的貴公子;輾轉成為落入市井產業之中,同樣被無情「論斤計價」的經營環境裡,無奈嘆息的黃花之客。 至於媒體人也從根本上變遷著「角色價值」的差異。 過去媒體人從掌握「知的權力」的聖殿守門人,如今彷彿成為街頭隨處晃悠的說書人。 這當中最明顯的,是再也沒有所謂的獨家新聞,可以是真正的「獨家」。 獨家只是三分鐘前,比人先報導出來。 大家隨後就跟上了!所以觀眾看誰都沒有差別 而在此同時,電視、廣播、報紙、雜誌卻還要與所有的娛樂休閒消費,一起競逐著人們有限的時間與注意力。 於是也再也沒有非看不可的新聞了! 天大的消息,事後總是可以搜尋的到。這讓尤其過去在截稿壓力下產生「時間」價值的新聞,成為隔夜濕軟的餅乾,吃不吃都無所謂。 更不用說,在寒冷經濟景氣之下,因為廣告萎縮所造成的「昏眩問題」。 沒有如同血液一般的現金在體內流動,再高壯的媒體巨人也只能癱軟膝跪。 媒體的發展環境,總會有一些飄零酸澀的味道提前來到。 對於某些人來說,也必然是極少數,飄零氣味被嗅到的,也許是新機會。 於是,提前啟程自行摸索飄零,或者被迫在成熟卻也開始枯萎的環境摧折中任飄零,只是「時間先後、主動被動」的問題。 上個月我到安徽合肥的省電視台,巧遇一位正在電腦螢幕前剪片子的製作人阿福。 每次在大陸遇見來自台灣媒體圈的朋友,同鄉人在異鄉,總讓我欷噓又欣慰。 阿福從台灣來到大陸合開製作公司已經九年多,靠著幫安徽省台做娛樂資訊節目,此刻收入穩定無虞,也坐擁「大陸妻、兩岸子」早已多年。 這讓我想起時間更早或地位更鮮明的一群人。 自然是鳳凰衛視那一幫的吳小莉、稍晚的曾靜漪,以及後來的胡一虎。 還有,我自己。 在這之中我們的任何人,當初一旦決定要「提前離開」一個熟悉無虞的媒體環境,誰不是得要「說服」身邊多少朋友家人,甚至說服自己? 別人無法理解,為何要選擇離開,特別是風華正熾的生涯時節。 但屢屢事後再回頭看,總會感慨的犒慰自己彼時的「莽撞或勇敢」;如今才能夠不致在原本風華、如今卻倉皇的媒體環境中張望或嘆息。 而「電視媒體人」的飄零之路,這些年看來,如今早已層次清晰了。 最初台視、中視、華視的老三台,在那還是年終獎金十幾個月的獨佔年代,一場新冒險是加入「衛星有線電視」。 而當時能去的只有香港的「衛視中文」或「TVB(TVBS)」。 然後,當台灣衛星有線頻道開始打敗老三台,卻最終連24小時的新聞頻道在這座小島上也竟然一大票時;除了從這一台,跳槽到另一台,一場新冒險是「兩岸」。 能去的還是香港,而發展中的「鳳凰衛視」成為首選。 少部分媒體人,尤其是戲劇節目類,則直攻北京、上海的電視台。 如今兩岸三地的華人媒體發展甚速,選項很多。 但其中「地域性的侷限」,已經成為難以跨過的鴻溝。 台灣的媒體人,若是從台北被派往高雄,就要哇哇叫抗議了! 更遑論能孑然一身,坦然開心的「進軍香港」或「移居大陸」? 台灣媒體人在「島嶼思路」的內化與制約上,比能夠自覺所及的還要更深;這也是我私下認為,台灣媒體報導而內容和角度,之所以非常狹隘且集中的原因。 在這期間,十多年來海內外各種媒體環境,大幅變遷並成熟。 即使連原本落後保守,包含大陸地區在內的華文媒體,在整個媒體市場大幅躍進期間,一度非常深切的「求才若渴」。 但台灣的媒體人才,並沒有在這場擴散潮流中,找到機會移轉或生根。 直到如今態勢已過,上海、北京甚至即使青島、大連的電視台,何必再高薪挖角一個啥也不見得更懂得台灣媒體人才呢? 儘管不過才幾年前的光景,這些大陸電視台可是在多方接觸中,尋求帶來新概念與新經驗的人,並且曾經如此禮遇且期望能引進更多「台灣媒體人才的專業與能力」。 唯一的特例,是在兩岸三地之外的第四地新加坡。 近來因為華文成為政治環境到文化意識的主流,加上新加坡原先是ESPN體育頻道的運作基地,頗有些台灣主播、製作人前來。現在包括張恆芝在內的新聞主播,都還在新加坡(但鄧國雄卻回台北了)。 除了島嶼思路的限制,「國際語言能力」,是台灣媒體人的另一大門檻。 這包括做為記者、特派員為主的層面,以及媒體經營管理者的層面。 要能夠如同在外商公司服務(或基本上就是在國外工作),全然能以英文在媒體工作的人,台灣媒體之中,幕前的主播記者都很少了,更遑論幕後工作人員。 台灣基於新聞發展的自由,以及媒體創意的多樣性,從中產生國際性的媒體創意或管理人才,原本其實是可以被期待的! 特別是對國外媒體來說,現今對於中國大陸為主的華人世界進行採訪瞭解,生涯市場非常大。但目前幾乎都是香港、新加坡的華人「全碗捧去」。 原因無他,台灣媒體人基本上英文都很差,遑論還能有其他多國語文的能力延伸。 或許我不沒必要多談自己。 但像我這般四處闖蕩的媒體怪咖,無論從台灣到香港到大陸,甚至有機會能跨足日本、東南亞的,最關鍵的能力,除了抽象的膽識與專業,關鍵還是語言能力! 即便我此刻在負責一個電視媒體計畫,就算有心從台灣找些好的人才,也被這台灣媒體人才的「島嶼心態」與「語言能力」兩項門檻給卡住,無法多所拉拔。 台灣現今的媒體人,在整個思考自己的生涯前景上,還是就是「這台到那台」、「這家到那家」嗎? 有沒有導播或製作人,曾經想過可以去杜拜做節目?可以幫澳洲的電視台在北京跑新聞?有沒有企圖心進入福斯電視的亞洲節目投資團隊? 我想,或許只能先建議,年輕一輩的小朋友若想要闖蕩媒體,真正的有心人應該從這個角度來思考,如何培養自己真正在整個大媒體市場上的專業能力。語言方面尤其要多多加強! 媒體人自己若不尋求生涯結構性的改變,那就只好讓市場潮流來推動改變。 比如台灣的報業及雜誌環境,這些年所因為「蘋果、壹週刊」而產生的改變。 但我從不認為,那是「古典媒體責任」主義支持者所說的,單單是「狗仔文化、低俗報導」的結果。 影劇版的狗仔及捏造,甚至政治社會新聞的捕風捉影,歷來皆然。 事實上,「圖片視覺為主,取代文字表述」、「揭露真相的手法更加直接」,這才是黎智英帶來的媒體變革,我認為這也是與網路發展同步的必然趨勢。 至於台灣的電視媒體環境,在擁擠的小島上有那麼多家全天候的新聞台,且日夜播放著重複相似的新聞內容。怎麼可能最後不把自己折磨死、競爭死到反正搞死? 台灣電視以新聞來說,本質上就是一個「供需過度失衡」,或者「市場成熟到開始腐爛」的發展必然。 電子媒體特別是高投資的電視產業,產業在市場價值上相對的「希罕性」一旦失去,不都是從廣告時段到最後連電視台本身,都在跳樓大拍賣嗎? 俯拾皆是的記者一旦加起來比夜市攤販還多,人才水平能夠到達何等地步? 這般的報導水平,媒體工作本身,又能贏得多少敬重呢? 這些都是台灣媒體市場發展的必然動線與實質結果。 人才沒有能力跳出地域的框架,也受限於語言能力的基本而與國際媒體市場需求脫節;最終也只能在有限的飯碗或市場小餅中,啃蝕著逐日縮小的媒體尊嚴了。 我相信旺旺集團的蔡衍明,必然改變中時的文人報風。 只是時間的問題。而且必然不遠。 針對這個具有「典範意義」的時報集團,在新的財團進入後其轉變與發展,我猜可是沒有啥的「資深媒體人」會加以分析或抨擊的! 蔡衍明不會是梅鐸。媒體經營者一旦只有自己真正對媒體從裡到外有興趣,而不是只對擁有媒體之後的虛名以及媒體運營的收入有興趣的人,才有機會成為媒體大亨。 此外,我有百分百的把握預測:蔡衍明真正有興趣的是時報集團的「電視」區塊。因為電子媒體在「兩岸」的概念與交流中,才是真正在市場經營上可以上桌談判的牌。 報紙及雜誌,受到區域閱讀習性及文化的制約太大,內容不容易擴大複製。只有電視,能夠讓旺旺在本業中加值。 就算在國際媒體產業中,跨足到電視產業,也才有資格稱得上是「媒體集團」。 我推估蔡衍明會將時報體系下的文字媒體,縮小預算規模到維持。 另方面,他會在電子媒體中加大掌控的力度。 不過商人本無情,從走出古代青樓到走進當代媒體皆然。 能經營下來,那就好好幹!若還是發現喔,虧得很,那他可一定會快快賣! 特別是他手下,也沒有真正的電視經營團隊;所以團隊想必還是從台灣別的頻道東拼西湊的「老面孔」為多。 因此,我預測的結論就是,中國時報的報紙母體本身,將會被縮小規模,並且被要求一定程度的「蘋果化」;報紙這在蔡衍明眼中甚至是可有可無的。 關鍵的是時報的電視體系,包括我的好友張以明,才應該皮皮挫!在此同時,一些埋沒或者默默表現,特別是我猜想我的好友群中,這些年穿梭在兩岸三地並且打下市場江山諸如黃寶慧之類的人物,想必將可望正式擔綱大任呢! 如此來看,中時體系的開始流俗,也是很自然的推演吧! 在我看來,真正會將台灣媒體帶入流俗品質的,豈是這些「中學畢業」的跨業經營者如黎智英或蔡衍明? 相對於他們尚且尊重基層人心且基於市場取向的經營法則,媒體中真正低俗的向來不是報導「手法」,而是包括如今資深媒體人或名嘴之類,那些在螢幕前誇口陳述與扭曲價值的表現「動機」。 從這個角度而言,中國時報或今後中視、中天的媒體朋友也無須太過感嘆! 你們只是台灣媒體環境被搞爛的過程中,當初「最後一波」還能在歷史光環中,有幸緬懷與觸發我們同聲感慨的最後倖存者,如今依著潮流所驅,同赴飄零流離之路的「新報到菜鳥」而已吧! 但也等著瞧吧!電視媒體嚴格來說,就是一種「把錢每天灑在天空中成為無形訊號,卻無法保證收入」的奇妙產業呢!而報紙,就是「瞬間價值,看過就用來當包便當剩菜的廢紙,論斤賣廢紙」的古老產業呢! 當「媒體」終將繼續連結且信守著人們的「知的源頭」,這可是一種無以言喻只有宗教可以譬喻的奇妙能量所在。 所有純粹想要透過「搞媒體,來搞數字」的人,古今皆然,最終無一不被神秘掌控因果的智慧女神,給踢下媒體經營的神聖寶座呢! 邱復生、王令麟,當今各媒體集團中,還有哪些老面孔呢?彼時的老面孔,如今又在何方呢? 難道真正開始飄零的,會是一路開心啃著米果,如今走進媒體虛幻大觀園的「新媒體人」蔡衍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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