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他們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通化。通化是一個大都會仍是屬於國民黨軍隊的範圍，可是通化外圍的鄉村都是共軍佔領，共軍不斷地放話說他們要隨時攻打通化，只要拿下通化，第一個要先拿富人和地主開刀，好好來個批鬥大會，為農民、工人出口氣，那些屬於有錢階級的富人和地主，一聽放話的內容，那得還了，行李內紛紛帶走值錢的家當，整個所經之地，一聽耳語竟是如此謠傳，很多屬於資產階級的人，對共軍的信心開始動搖。

群英會社的成員立刻開會協商，認為此地不宜久留，還是繼續往奉天的方向前進吧！

可不幸的是，就在大家辛苦抵達通化的當夜，共軍已經展開猛烈的攻勢，他們的迫擊炮和大炮對準了街道，發射一陣陣的炮彈轟嗚，再加上共軍的戰鬥機不斷在半空中俯衝射擊地面的陣地，把逃難的人的耳膜震動得吱吱鳴叫，共軍不時以槍炮的轟炸，很快地把通化的重要街道，紛紛炸出一個個的大窟窿。

共軍自從採取包圍城市的策略，他們以化零為整的奇襲戰術，常讓國民黨的軍隊受到重創。整個逃難的通化市民猶如被包在熱鍋內烹煮的水餃，身在水深火熱當中，由於共軍幾十門大炮齊射，造成空氣持續震動的衝擊。他們這一夥人全躲在一處教堂裡，永清看著教堂後面的大樓倒塌了，彷彿是有一位穿著鐵鞋的巨人，故意將那大樓踢得倒下。這時，空氣中卻傳來了焦慮的叫聲，原來是川賀太太跑了過來，對著吉行院長喊著：

「院長，春田美子小姐的腿被迫擊炮彈的碎片打中了。」

「什麼樣的迫擊炮彈？」吉行院長站起來，緊張地問道。

「共軍的迫擊炮彈，不大，像一顆小球。」川賀太太焦急地解釋著。

吉行院長蹙起了濃眉，前額的肌肉不停地抽搐著。

「快叫繪井二郎醫生過來，立刻動手術。」

「繪井二郎醫生、繪井二郎醫生…」川賀太太朝繪井二郎醫生方向喊著。

「不好了，院長，美千代受傷了。」田中芸子護士跑來向吉行院長報告。

「什麼，連美千代也受傷了。我的女兒…」吉行院長很震驚美千代的傷勢。

「美千代的傷勢很嚴重。」田中芸子護士憂心忡忡地說。

「她那裡受傷？」

「背部脊椎的地方。」

「快去叫永清醫生」

「永清醫生，永清醫生…」田中芸子護士像無頭蒼蠅般叫喊著。

「吉行院長我在這裡，有什麼事？」

永清聽到吉行院長在叫他跑來了。吉行院長說：

「美千代的傷勢很嚴重，你和我過去處理一下。」

「好，我馬上過去。」

吉行院長聽到自己的女兒受傷了，立刻跑去看她的傷勢。永清將抱在懷裡的貴珠交給了洋子。

「爸爸，不要走，我怕怕。」貴珠害怕地哭著。

「貴珠，不要怕，爸爸馬上回來。」

「我不..不要你走…，嗚….」

「可是爸爸是醫生，要去看病人。」

「那我也是病人，你要看我。」

「傻孩子，你沒受傷啊！」

「有，我肚子痛。」

「肚子痛，爸爸等會兒看你，好嗎？」

「好，你要快點回來。」

「會的，快躲到媽媽的懷抱裡。」

永清說完，跟著田中芸子護士跑去找美千代。

「美千代在那裡？」永清問著田中芸子護士。

現場一片狼籍的狀態，交雜著不止的炸彈聲和大人小孩的驚叫聲，弄得所有人的心情不安、焦躁、害怕、哀嚎，而咒詛的哭喊聲從未從人們的口中間斷。田中芸子護士叫永清過來。

「永清醫生，美千代在這裡。」

「美千代，是爸爸害了你。」吉行院長一直自責著。

「永清醫生，快救我女兒。」

「吉行院長，我來救美千代。」

「好，美千代，你要忍耐。」

「好痛！想不到那不長眼睛的炮彈，居然也會打中我，嗚…」美千代痛不欲生地哭了起來，連嘴唇都扭歪了。

永清看著美千代有一張瘦削的、雅氣未脫的臉，淡淡的眉毛下，一雙大眼睛卻緊閉著。永清看到一場戰爭打下來，一幕幕被彈片炸得體無完膚、鮮血淋淋、抽搐痙攣的畫面，再度又讓他暈眩了起來。

「不要怕，我會救你的。」

永清身上的每一細胞都在呼喊：

「救她，我一定要讓美千代活下來！」

他驚訝的是，事情來得太突然，一切都來得太快了，像美千代這種雙十年華的少女，竟然遭到如此的傷害，傷到她重要的脊椎部分，恐怕全身將會癱瘓，倘若下輩子能坐輪椅，算是相當幸運了。

「救我。」美千代說出這兩個字時，人卻很虛弱。

「會的，我會救你的。」

「我會死嗎？」

美千代在呻吟著。她的臉呈死灰色，鼻子、額頭冒出冷汗，眼睛半閉，眼皮直哆嗦著。

「別說不吉利的話。」

「乖女兒，你不會死的，有爸爸在你旁邊，不要怕。」

「爸爸，我好冷。」

「撐下去，美千代。」

永清的心中產生了一股寒冷的空虛感，像一道冷鋒面從他的心口直貫下來。永清一直告訴自己，美千代的性命要搶救，而他的手始終為美千代的傷忙碌著。

「啊！好痛。」

他拿起注射器，往美千代的血管注射嗎啡和茶鹹。

田中芸子護士替美千代洗淨背部創口附近的皮膚，再塗上碘酒，然後將消毒巾蓋位傷口上。

「唉！沒辦法進行手術，只能幫她先止血、止痛了。」

永清打完針，看著美千代全身麻痹了，閉上眼後，他嘆了一口長氣。吉行院長強忍著悲痛，一直責怪自己對女兒照顧的疏忽。

「都是我害了美千代，沒有照顧到她。」

永清叫田中芸子護士照顧美千代後，立刻回到貴珠那裡，因為他非常擔心洋子他們母子三人。看到美千代受傷，他不能讓貴珠也受傷，等回到貴珠那兒，貴珠高興地叫著：

「爸爸回來了，爸爸回來了…」

永清抱著貴珠，落下了眼淚，輕輕地說：

「爸爸回來了，爸爸回來了…，你肚子還痛不痛？」

「還會痛！」

「好，爸爸看看。」

永清手壓著貴珠的肚子說：

「珠珠是太久沒有吃水果了，才會肚子痛的，吃下水果，你的肚肚就不會痛了。」

「爸爸，是真的嗎？那你要買吃水果給我吃。」

「會的，爸爸會買的。」

永清抱起了貴珠，連說三次爸爸會買….

唉！戰爭！戰爭！這頭噬人的野獸和長毛綠眼怪物是沒有兩樣的，都是會喝人血，會啃人骨頭的怪獸，根本無視於悲天憫人的人性！ 

由於國共兩邊的軍隊仍相互戰鬥著，根據偵察員回報來的消息指出，國民黨的軍隊目前正在做困獸之鬥，知道快守不住通化城了，他們集中火力往東城的方向，準備殺出一道血路。這個謠言一傳出，所有的難民拎著自己的家當，統統趕往東城的方向。

可是，當大家往東城方向移動的時候，卻傳來這個消息是錯誤的，國民黨的軍隊開始往西城方向集中火力，準備打出一條逃亡的血路，於是難民們又一窩蜂趕往西城方向奔去。

整個通化城的市區都處於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瘋狂狀態。過了一陣子，兩方的炮彈已經停止攻擊，一切的聲音都停止住了，世界彷彿都失真了。

「不好了，城破了，共軍快要進城了。」

繪井二郎醫生跑回來向吉行院長報告，並且告訴大家現在西城方向有一個大缺口，所有的人都往那裡移動。吉行院長叫繪井二郎醫生立刻通知大家集合，收拾好行李，立刻出發。繪井二郎醫生向大家喊著集合，大家集合，準備出發！

  「可是這些傷患怎麼辦？」繪井二郎醫生回過頭來，問著吉行院長。

「叫偵察隊員們揹著他們出城。」吉行院長揚起了眉頭。

「可是人潮很多，恐怕會很困難….」

「難道你們偵察隊就見死不救嗎？」

「不是我們不願意，而是這樣做會拖累大家的。」

「拖累大家，是誰說的？」

「沒有…」

「既然沒有人說，就照我的話這樣做，難道受傷的人，不也是你們的親朋好友、兄弟姊妹嗎？」

「可是，現在情勢很緊急，大家都很累。」繪井二郎醫生小聲說道。

「不要再說了，如果有一個人沒走，我也不想走了。」

「吉行院長，你….」繪井二郎醫生猶豫著。

「實在是美千代受傷了。」吉行院長傷心地說著。

「什麼！美千代受傷了。」繪井二郎醫生很驚訝的表情。

「我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當啥人家的爸爸，我要辭掉領導人…」

「吉行院長！」

「吉行院長！振作點，沒有您的領導，我們活不下去。」

很多人跑過來向吉行院長安慰、打氣。

「對呀！沒有您的領導我們活不下去。」田中芸子說著。

「求求您要負責到底。」川賀太太打破了沈默發言。

「好，我仍得要負責到底。」

「太好了，吉行院長，加油。」小林教授走了過來。

「大家出發前，不是已經講好的嗎？大家同甘共苦，一百八十餘人一條心。」

「好吧！我們會全力以赴。」繪井二郎醫生說道。

「永清醫生，目前有幾個人受傷？」吉行院長問著永清。

「報告院長，總共五名傷患。」

「五名傷患，至少要十個偵察隊員才行。」

「十個偵察隊員…」繪井二郎醫生重覆這一句話。

「繪井二郎醫生，去叫所有的偵察隊員集合。」

「是，院長。」

繪井二郎醫生喊是後，立刻召集所有的偵察隊員過來集合。

吉行院長對著站在他面前的偵察隊員們說：

「所有偵察隊員聽好，你們每兩位一組，每一組負責一位受傷患者逃難的事項，有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偵察隊員們異口同聲回答。

「好，沒有問題的話，就開始行動！另外有家庭的人，自己照顧家人，只要出了通化，奉天很快就到了。」吉行院長安慰著大家。

「收拾好東西，大家出發吧！」吉行院長拉起嗓門喊道。

偵察隊員們重新編組，依照吉行院長的指示，抬起了傷患，往西城方向走了。

歡迎參觀﹕
「風啓宇勇」作品精選篇
http://blog.udn.com/pc010876
「宇過天情」文學、教學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pc010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