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歸鄉之路

來到奉天集中營，本田少將代表軍方表示歡迎，立刻安排大家吃住等事宜。

翌日，永清找本田少將問日本東京的現況，本田少將對他說：

「你要回日本東京，你要覺悟了，因為日本國內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吃了，許多人的房子被炸得夷為平地，成了無家可歸的難民了。」

「東京已經夷為平地，那長崎、廣島的情形呢？」

「自從米國在長崎、廣島丟了原子彈後，兩地的建築物門窗都已震得粉碎，屋瓦散於塵埃中，遍處皆為洞穴。當原子彈爆炸一霎那，當地的居民仰首一望，只見黑物一塊，在空中脹大，立刻發出眩目紅綠色的閃光，並感覺有一股熱氣來襲，許多人看了，唉！眼睛都瞎了。」

「原子彈威力，太….可怕、太…殘忍了。」永清說不出話來。

「許多居民被燒死，屍體呈焦黑狀，沒有被燒死的人，身上暴露部分亦呈斑疤，到處都是死人，和一片哀嚎哭聲，簡直是人間的地獄。」

「南無阿彌陀佛。」永清難過地唸著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本田少將跟著他唸著佛號。

「那東京的難民呢？」

「難民們集中在寺廟和學校，在每一個集中的地區，一天平均死了十幾人。」

「死了十幾人？」

「每一個地方都很慘。我是為你好才勸你不要回東京。」

「感謝本田少將關心，永清向您說聲謝謝。」

「您要保重。」

「您也要保重。」

永清聽完本田少將的話大吃一驚，現在貴珠還在拉肚子，萬一回日本沒有米粥吃，豈不是活活餓死了？

永清回到集中營的鐵皮屋，向洋子說明決定不回東京的原因。

「可是不回東京，要去那裡？」洋子問他。

「我想了很久，才想到『奉天台灣同鄉會』。」

「『奉天台灣同鄉會』？」

「沒錯，『奉天台灣同鄉會』的會長，是滿州大學的李開同教授。」

「你認識李開同教授？」

「以前曾見過面，李開同教授的弟弟，就是當年叫我來日本學醫的李開元。」

「李開元，我從來沒聽說過你曾提過他。」

「因為你沒有提過他了。」

「你去找李開同教授，人家會幫你嗎？」

「大家都是台南人，既然是出門在外的同鄉更應該相互幫忙才對。」

「難道他是台南人，就會幫忙了嗎？」洋子疑惑問道。

「俗語說『人不親土親』，更何況貴珠身體不好，正需要李開同教授的幫忙，不試試看，怎麼辦？」

「好，那你就去找他幫忙。」

洋子鼓勵永清去找李開同教授。永清在滿州大學找到李開同教授，向李開同教授說明目前的情形。

「既然你不想回東京，女兒又生病，回台灣那邊又需要一大筆錢，我來幫你想想辦法。」李開同教授說道。

「我現在已經到了一貧如洗的地步了。」

「沒關係，還可以重新再來。」

「重新再來？」

「我可以幫你找工作。」

「找工作？」

「我認識一家慈愛醫院，院長叫吳曉仁，他是嘉義人，我可以向他推薦你。」

「真得嗎？」

「一切包在我身上。」

「謝謝您，李教授。」

「不必客氣了，都是自己人。」

李開同教授馬上寫了一封推薦信，叫永清拿這封信，按照地址去找吳曉仁院長。

永清帶了這封信，來到慈愛醫院，找到了吳曉仁院長。吳曉仁院長看了信說：

「你在我這裡幫忙看診兩年，兩年後，我會無條件連同家眷送你們回台灣的。」

永清想想一個人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點也沒有基礎，也沒認識當地人，如何開診所行醫呢？為了度過暫時的貧困時期，他答應了吳曉仁院長所開出的條件。

永清回到集中營，告訴洋子有關他的決定，洋子沒有意見，於是他們抱著孩子向吉行院長及群英社的人道別了。

吉行院長緊握永清的手說，這一路上多虧他的幫忙，讓大家沒齒難忘。永清向大家揮別了手，帶著洋子來到慈愛醫院。等他們來到慈愛醫院，吳曉仁院長為他們安排好食宿，永清先幫貴珠打針，開了一些藥，並且開始調養兩位孩子的體質。

永清和來自大連的林子建分成兩班制，由他們輪流外診和內診工作。平日兩人的工作非常的忙碌，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反而讓吳曉仁院長落得輕鬆，常去附近郊外的山頭爬山，或者做一些公關和應酬的事，從此就很少看診了。

永清像一頭台灣牛一樣，只會拚命的工作，卻無法好好休息。由於他的醫術高明，許多患者指名要他看診，忙到天天累得要死的地步，卻為吳曉仁院長賺進了大把鈔票。

而吳曉仁院長和他老婆的工作，便是每天清點他們兩人的收入，然後把賺來的錢，拿到銀樓買了不少的金飾，存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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