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把後面那些打仗死亡的弟兄，給埋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死到臨頭，連菩薩和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還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哈！我們是無神論者，世上根本沒有菩薩、佛祖，都是騙人的。」

永清挖了一陣子，大老粗嫌他挖得太慢、太淺，一個拳頭從永清的後腦勺掄了過來，永清瞬間失去了知覺倒在地上。大老粗並沒有放過他，反而將腳踩在他的臉上，大老粗氣得暴跳如雷，以槍托往他的身上頓了幾下，永清痛得了很，才漸醒了過來。這時，刀疤排長看到，制止大老粗的行為說：

    「他是醫生留著他，改天對咱們還有許多的用處，千萬不要殺了他。」

    「可是他是日本人，落在咱們的手裡，殺他比殺一條狗容易。」

    「日本人、日本人…他們殺了我的父親，他娘的日本人。」

刀疤排長氣憤地說著，大老粗反問他：

    「你難道不恨日本人？」

    「當然恨死他們。」刀疤排長爆紅了眼說著。

    「既然恨死他們，就讓我宰了他。」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膽敢違抗命令。」

    「可是日本人殺了你的父親，也殺了我的家人，我恨死他們。」大老粗仍是一副咬牙切齒模樣，對著永清說：

    「你過來，跪下….」

    永清蹲爬了上來，並沒有跪下，大老粗氣得踹了他一腳開罵，媽的，這筆血海深仇一定報，南京大屠殺的向井那個混蛋，只為了和野田那個混蛋打睹喝一瓶酒，竟殺了一百零六條中國人的命得了冠軍，而野田那個混蛋殺了一百零五人，得了亞軍，連日本報紙都刊登出來了….

大老粗說到這裡眼球發紅，仍氣憤難消地說著媽的..，日本軍人以機槍屠殺手無寸鐵的中國人，連兒童也不放過，還有以中國人為靶，練習武士刀砍人的過程太殘忍，太沒有人性了，還挨家挨戶搜索民女，以供他們這些禽獸逞獸慾。而那些被姦淫後的婦女又慘遭屠刀殺害….，啊….我受不了，我要殺了他。

    「這是兩回事，況且人又不是他殺的。」刀疤排長解釋著。

    「不行，他是日本人。」

    「不，我不是日本人，我是台灣人。」永清終於說話了。

    「什麼！你不是日本人，你是台灣人。」

    「是，我是台灣人。」

    「你為什麼不早點講出來？」

    「你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好，你是台灣人，我這次就饒了你，留下你這一條狗命。站起來！」

    永清站了起來，刀疤排長走了過來，看了他的傷勢後，責怪大老粗說：

「你下手太重了，反而害了革命的大事。」

「不會重，拿捏剛好的。」

「胡說，在戰鬥中，身為醫務人員是何等地重要，現在可好了，你卻弄巧成拙，偏偏將醫生打得遍體鱗傷，萬一被上級知道了，那就慘了。」

「那怎麼辦？」

「目前最好的方法，是將他軟禁起來，希望他好好養傷。」

「是，我會把他關起來。」大老粗回答。

刀疤排長以清澈的眼睛望著永清，露出一絲的笑意說：

    「你跟我們去搞革命，那些受傷的革命戰士很需要你，這將是你戴功立罪的大好機會。」

    永清並沒有回答刀疤排長的問題，腦海卻一直翻騰著如何回到吉行院長那裡？

「我現在人落在你們的手裡，要殺、要剔悉聽尊便，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再殘暴折磨我的身體。」

「唉喲！你的手怎麼這樣冷啊？天氣這麼暖和，可你的手卻凍壞啦？」刀疤排長輕輕握住永清的手。

「手冷，那是因為在雪地裡挖土的關係。」

「挖土？好啦！夠關心你了，咱們言歸正傳好了，你只要跟我們走，將來革命成功了，包你當上北京大學醫學院的院長。」刀疤排長揚起兩道濃黑的眉毛說著。

「我要回台灣的心志，是不動的磬石。即使，已到了不能走路、不能動彈的地步，我也要設法找到吉行院長的隊伍與家人團聚。」

「哼！你這個又臭又硬的頑石，你會後悔的。」

刀疤排長說不動永清，氣得走了。現在，永清覺得自己是一隻熊熊燃燒的火炬，整個人的怒火快要燒到心臟了。他嘴角、眼眶的血，從傷口一點一滴汨汨地流出來，全身的疼痛響起了痛覺的最強音，除了注入嗎啡可以暫時舒緩痛苦外，別無其它方法了。

他想這是神經與細胞發出來的哀嚎，受傷的關節咯咯地響，唯有堅強的意志在撐著身體，外在的肉體只是一個軀殼罷了。他的腦袋抽動，渾身哆嗦，好像發寒熱一樣，眼前一片漆黑，肩膀格格地作響，身子骨架像是硬被人拆似。

「你不去搞革命，就去埋死人。」

大老粗把他拉了站起來，推著他來到堆放屍體的地方，原來堆放屍體的地方，也有一些被共軍抓過來的人，正在那裡挖地洞，只見那些人挖完了地洞，將死人扛向肩膀，丟向坑洞，然後將屍體埋了。

他想我黃永清是醫生，難道還怕死人嘛？那些白骨、頭顱骨都摸過數百次了，根本不覺得可怕，只是屍體上發出的味道太嗆太臭了，令人聞了想嘔吐罷了。永清雖然傷得嚴重，但是他慶幸的是腳還可以走路。

永清跟著其他人一起做著挖洞、扛屍體、埋死人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