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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取自網路
請容我民粹一番,先喊個口號吧︰天佑台灣!天佑中華民國!
那年,當我還是個革命軍人的時候, 幸好對岸不知道—— 我們轄區內最大離島上的戰備油料都不能用了!
以男人在閒聊中所謂的「當兵運」而言,我的運氣算是很好的。 從訓練中心出來,除了在高雄壽山等了十天的船期,從第一天下午踏上金門算起,傍晚見過營長後開始,我即接任全金門最大的步兵營之一、三類補給業務,直到退伍(原承辦老鳥50天後將退伍)。 當晚,我便住進可睡四人的小屋子,內有兩張上下舖的單人床、辦公桌椅、電話。
我的工作量每個月只要五天,就可以將整個月的業務完成,其餘的時間呢?除了在村莊裡的彈子房流連外,經常可見我們一票業務同儕在午餐前後,紛紛帶著假單(當然不忘要先去參一蓋營部關防),趕搭計程車結伴到沙美或偶至山外街上閒逛、看電影外加泡在冰果室聊天,傍晚才匆匆趕回營區吃飯。
當然,如此悠哉的軍旅生活,單靠薪餉是遠遠不夠的,所以我也就常收到四姊寄來的現金袋、郵政匯票了。 光陰似箭,就在我快要退伍前的三個月,全師部隊循例要分三梯次移防回台灣,我們這營屬頭批返台進駐苗栗營區的部隊,所以營長率整營的官兵先走,只留我負責與友軍移交糧秣、油料;另一個白頭的紅標老士官長負責移交彈藥、軍械及二、四類用品。
但是,我接到任務前十天才知道「代誌大條」了,因為最大離島上全部的戰備油料,由於任島上指揮官的副營長疏於監管,平時未讓弟兄們將油品確實作到「先進先出」,加上受潮所致,導致絕大部分汽柴油都變質了,有些機油還呈現乳黃帶白色黏稠狀,根本無法再使用了。所謂的戰備油料與每個月運補的經常性油料並無不同,只是另置的庫存~問題是島上一直用新油,舊油根本從未使用,更未妥善保存與檢查油桶銹蝕狀況!
營長在聽完此一情事的報告後,霎時不復原本的笑容,青筋暴露漲紅了臉,指著我咆哮說:『我不管,這是你負責的業務,要自己想辦法搞好,千萬別給我捅出婁子來。』 我總算是見識到了何謂翻臉比翻書快的實例。
此等情事軍中文化向來都是「私了」,由原部隊賠付金錢給接收的部隊,讓接收者日後好「設法」填補缺口,反正還有整整兩年多的時間可看著辦呢;但金額若私下協調不成或短缺情況嚴重的話,只要接收單位往上陳報,可能就涉及軍法究辦了。 但,沒人拿錢給我以備因應(我當然知道營長捨不得在外島兩年來,辛苦積存的「私房錢」吐出去),更沒人告訴我該如何處置,也就是我必須獨自面對,至於究竟會如何發展,就看我的造化了!
那天,友軍的先遣部隊由青壯的W副營長擔任指揮官,他是個少見的好好先生,抵達後的當晚即找我們倆人用餐、聊天,以了解駐地概況;沒想到一聊得知他竟是圍棋同好,只不過棋力差我多多。 就這樣,先前忐忑不安的我,在離開金門前十多天的日子,不僅過得舒服愜意,而且還多次在W副營長公餘時教他下棋。 老士官長算是托我之福,閒到成天膩在村莊裡喝酒、幌蕩,與紅顏知己再續前緣,直到上船的前一天方歇。
 
總之,該交的物資全都順利完成交接,完全沒有預期中的紛爭 隨師部(即第二批移防的大部隊)返台後的第二天,暈船的不適尚未恢復,營長與兩位副長要我與他們一起吃豐盛的晚餐,美其名為接風,席間他們問我交接順利否,我淡淡回答:「還算順利。」
只見他們三人互望一眼,神情似有些困惑,兩位副營長馬上舉杯敬我,很虛假的說︰『幹得好』,也不再續問任何有關在金門時的事務,話題幾乎全繞在我即將退伍一事,還開玩笑說退伍後發了財別忘了他們……就這樣,四個人言不及義的瞎扯了將近兩個鐘頭。
這頓飯吃得實在無趣,我心中的疑惑幾十年來也仍未解開︰
a.當我向營長報告油品出問題時,可已有人向他報告此事? 至於我為何會得知,當然是島上副營長告訴我的!
b.有無這種可能——當初他們到金門時,連看也沒看,接收到的 根本是早已變質的油料? 反正一棒交一棒,大家稀哩呼嚕的就算了,何必這麼認真呢?
c.若友軍認真,致交接不成時,結果會如何?我須全扛嗎? 營長、副營長、連長、島上承辦人可免責嗎   
至今,我永遠記得W副營長的話:
『老弟ㄚ,軍中很黑喔!』
註一: 我們轄區包含「兩個半」的離島,那不是任何人可輕易上去的地方,即便營長兩年多來也只去過三次。
我唯一的一次就是隨旅長、旅政戰處長、營長、營輔導長及831 的幾個小姐同船前去慰勞,試問平日要如何個「督導」法? 有現場實質督導責任的副營長都看不到弊端了,我屬於後端的營部業務人員,能作的也就是口頭、發公文提醒吧~且對象是「連」,因為這些離島上的官兵直屬於「連」,除了副營長為特派。
註二: 部隊返台不久後,我們也恢復正常建制—— 副營長一位。 另一位老愛要人請客的「火鍋涼」副營長調走了,看來營長那一餐可說是接風、送行兩相宜了(退伍前晚另有營長對我的送行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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