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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心跳的詩
2013/02/15 16:48:39瀏覽740|回應0|推薦16

        在我心動的時候,字就會像萬粒水銀受到一個震動一樣,出現它們的排列,這個排列簡直就像我的心電圖一樣,我相信它是完全因應我的心跳的。」閱讀顧城的詩,誠如他自己所言,是純淨的任性、一覽無遺的心靈,意象雖朦朧,卻是明明朗朗的情感:如「我窮/沒有一個地方,可以痛哭(〈佛語〉)、「不能愛的人/裡邊有夜晚(〈阿曼〉)裡的憂傷,又如「我們不去讀世界,世界也在讀我們/我們早被世界借走了,它不會放回原處(〈鐵鈴〉)、「是有世界/有一面能出入的鏡子/你從這邊走向那邊/你避開了我的一生(〈我承認〉)中的絕望。

       
但是悲苦的曾經與記憶外,顧城的詩裡有光有海有風,還有真誠閃亮的夢想與信仰:是「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一代人〉)、「我想在大地上/畫滿窗子/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都習慣光明(〈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是「我喜歡靠著樹靜聽/聽時間在木紋中行走/聽水紋漸漸擴展/鐵皮絕望地扭曲/鏽一層層迸落/世界在海上飄散(〈傾聽時間〉);以及「芳香覆蓋我們全身/長長清涼的手臂越過內心/我們在風中游泳/寂靜成型/我們看不見最初的日子/最初,只有愛情(〈頌歌世界  是樹木游泳的力量〉)。詩人的工作就是要把破碎在生活中的生命收集起來,恢復它天然的完整,讓我們感受殘缺之外的美與靈光。

       
生命總有大而殘破的時候,所以在安靜如星辰的呼吸中,我會被詩人透徹的哲思所感動:他說「我知道永逝降臨,並不悲傷/松林間安放著我的願望/下邊有海,遠看像水池/一點點跟我的是下午的陽光/人時已盡,人世很長/我在中間應當休息/走過的人說樹枝低了/走過的人說樹枝在長(〈墓床〉);還說「有些燈火/是孤獨的/在夜裡/什麼也不說/在夜裡/有些燈  是美麗的/它們做夢/照綠了身邊的樹叢/有些燈火/是快樂的/它知道熄滅以後的日月/她知道她的快樂(〈有些燈火〉)。面對生命的種種以至終結,詩人有他安然的自處與凝視。

       
但我們怎麼可以不談到詩人對愛的執著呢?惠特曼說:「在所有安排好的地方我們都不能停留。」詩本身沒有目的地,它活著,是生命的自由。因此,顧城的愛是無所不在的:有時候是「你,/一會看我,/一會看雲。/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你看雲時很近。(〈遠和近〉)的悲傷;有時是「樹膠般/緩緩流下的淚/粘和了心的碎片/使我們相戀的/是共同的痛苦/而不是狂歡(〈悟〉)的苦痛;但更多的是「我習慣了你的美/正像你習慣了我的心/我們在微光中/歎一口氣/然後相互照耀/  在最深的海底/我們敢呼吸了/呼吸得十分緩慢/留在淺水中的腳/還沒有變成魚(〈潮水〉)以及「在你的愛戀中活著/很久才呼吸一次/遙遠的荒地上閃著水流/村子裡有樹葉飛舞/我們有一塊空地/不去問命運知道的事情(〈頌歌世界  就在那個小村裡〉)中義無反顧地宣示與追尋。


      
在詩人的靈魂離開之後,他的血液還要流過許多年代,我喜歡顧城詩中的力量,不是雷霆萬鈞的搖撼,而是一種滲透心底的震動,像星星一樣,在燧石中閃爍,「夢見自己在撞擊的瞬間/掙扎出來,變成火焰(〈風的夢〉)。但他對這世界最後的請求是如此溫柔:「讓我像勿忘草一樣/在這裡生長吧/或像安息香的葉片/輕輕飄落/  我枕著你/悠長的夢/才感到生命的躍動(〈世界和我 八十二  最後的請求〉)。即便紅塵滾滾,生命壯厲虛無,生活多的是荒廢與徒勞,但在落葉紛紛的盡頭,顧城的詩總搖著一串鐵鈴,告訴讀者前方有光有海有風,帶領我們的心悠悠地往前走------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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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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