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與太陽一起起床，被鬧鐘催促著醒來，我睜眼看一下時間：現在清晨 5:10。
上班也沒有這麼早起，所以鬧鐘響的時候，我還有一點恍惚。

窗外的天色還沒有全亮，四個人都醒了，我好想賴床喔，但心裡知道，今天分秒的時間都很重要，因為今天是兒子高中畢業的日子。

學校規定 7:20 前到校集合，但兒子說畢聯會成員要在6:20前，趕赴學校，進行畢業典禮前最後的活動流程、動線檢查與排練。

所以我們也跟著提早啟動，像平常上學日一樣，只是這一天，心裡的感覺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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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我們把兒子送到學校。

他穿著校服正裝，白色的衣領襯著深藍色西裝外套，看起來比平常正式許多。

坐上車後的他，又是那個高中生的樣子，正瞇著眼睛補眠。我在後座看著他，心裡想笑，又有點捨不得。

明明今天是他的畢業典禮，照理說應該是他好好坐在位置上，等著被祝福、被拍照、被叫名字的日子。結果他待會還有一堆工作要忙。

前幾天，我跟他聊天時說：「兒，我跟爸爸會請假去參加你的畢業典禮。」

他很平靜地回我：「你們來可能會找不到我。」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

他說：「因為我在畢聯會，分配到控場的工作，會跑來跑去，很忙碌。」

我當下有點無言。「所以，這是一場你在，你也不在的畢業典禮？」

他想了一下，竟然很認真地說：「可以這麼說。」

我又問：「都要畢業了，還要這麼忙碌呀？」

他只回我：「還好啦。」

還好啦。

孩子長大以後，很多事情好像都會變成這三個字。

累不累？還好啦。

忙不忙？還好啦。

壓力會不會很大？還好啦。

可是當媽媽的我，聽到這種「還好啦」，心裡總會自動多補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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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點半，學校終於開放家長進入會場，今年的畢業標語為：拾光成夏。

我和先生都請假出席，女兒纏著要請假一起參加。

(其實，是怕畢業典禮後，我倆只帶哥哥去吃大餐，她落單，哈)

出門前我還想著，這場畢業典禮大概很難拍到他，可能只能遠遠看見一個背影，甚至連背影都不一定看得到。

沒想到運氣很好，我們很早就進入會場，找到距離兒子班級只有五步之遙的家長區第一排位置。

坐下來的那一刻，我心裡偷偷鬆了一口氣，至少，這場「他在也不在」的畢業典禮，我們離他的班級很近。

隨著司儀的唱名，一班又一班的畢業生舉著班牌進場。這些十八歲的孩子們臉上都很開心，有些人揮手，有些人一直笑，有些人一邊走一邊找自己的家人，那種朝氣，真的很青春。

對於"畢業典禮"這種場景，我很容易共情，抵抗力低，每次參加都覺得自己也像個畢業生一般，滿懷情緒，
或許…我也在這一次次的畢業典禮中，重溫了自己的青春年少。

畢業生一班接一班的進場，看著看著，心裡有一種很難說的感覺：三年，好像很長，但真的走到這一天，又覺得怎麼這麼快。

我四下巡望，想找兒子的身影：班級隊伍裡沒有、座位區也沒有。

我心想，好吧，果然找不到。然後不經意回眸，我在身後的右側入口處看見他。

他站在畢業班進場的動線旁，和其他畢聯會的工作人員一起管控班級進場。

有時低頭確認流程，有時拿著對講機講話，有時轉身跟同學說話，腳步幾乎沒有停下來。

那一刻，我沒有喊他。

只是轉身拿著手機對著他，把畫面放大，透過手機螢幕看著他，
看著那個早上還在車上補眠的孩子，現在穿著深藍色西裝外套，在湧入會場的家長與畢業生之間跑來跑去，維持秩序。

他不是坐在那裡等著被安排的人。他是在幫忙安排的人。

這個畫面，不知道為什麼，比他乖乖坐在班級位置上，更讓我心裡有所觸動。

前幾天，我在 YouTube 上看到台大畢業典禮中，外籍生代表內森的致詞。他說了一句話：「不要只想著領導，先學會服務。」

我當時只是聽進去，覺得是個不錯的佳句，沒有太多的感受。

可是，今天坐在畢業典禮現場，坐在家長區，看著兒子在入口處忙碌的身影，這句話忽然變得清楚、立體。

我以前總以為，畢業典禮最重要的畫面，應該是孩子坐在自己的班級裡，等著唱校歌、聽師長致詞、等著家人送花致意、最後和同學拍一張又一張照片。

但今天，我看見了不一樣的成長：
我看見，他在他的畢業典禮裡忙碌。
看見他明明也是主角之一，卻先把自己放在工作的位置上。

他偶爾從我們前方匆匆經過，神情很專注。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們。

也許有，也許沒有。

但其實沒關係，因為我看見他了。

我不只看見那個穿著制服的畢業生。也看見那個正在學著負責、學著補位、學著把事情做好的孩子。

會場裡越來越熱鬧，掌聲、音樂、司儀的聲音交錯在一起。

我坐在離他班級很近的位置，望著班級裡，為他空下的席位，心裡覺得兒子似乎有些不一樣。

以前我總是幫他安排時間、提醒東西有沒有帶、叫他早點睡、催他不要拖。

可是今天，他比我們更早進入會場，比我們更清楚流程，也比我們更忙。

我忽然發現，原來我們已經從「帶著孩子往前走」的人，慢慢變成「坐在台下看著他往前走」的人。
這個轉換很安靜，沒有任何通知，但我心裡卻能感受到些微的不同。

成長～它或許發生在今天清晨、發生在孩子穿上正式制服、坐在車上瞇眼補眠的時候；也或許發生在畢業典禮的入口處…。

當我終於在人群裡找到他的身影，卻發現他正在忙著成全別人的流程。

我想，這就是今天參加兒子畢業典禮，最讓我記得的畫面：不是典禮有多盛大，也不是找到的座位有多剛好。
而是我在一場差點找不到他的畢業典禮裡，看見了他最清楚的樣子：他在，也不在。

他不在自己的座位上，但他在他該負責的位置上。

而我坐在台下，安靜地看著。心裡想著：親愛的Eric，畢業快樂。

謝謝你讓媽媽看見，原來你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