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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四壯集---神聖與世俗 /詹偉雄
2005/07/06 13:19:13瀏覽1400|回應0|推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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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7.05  中國時報

■三少四壯集---神聖與世俗

詹偉雄

    一九二三年,角逐首相失利的英國外交大臣George Curzon,送給溫布敦球場一塊橫幅匾額,上書詩人吉普齡(Rudyard Kipling)著名詩作〈如果〉中的兩句:「如果你能同時遇上勝利與災難,而且能將此兩騙子等而視之!」八十二年來年來,這橫幅就懸在中央球場的入口,深深震懾那即將跨入冠軍賽的兩位球手,即使球王山普拉斯也對它擠不出一絲笑容。

    中央球場上的碧綠黑麥草,吸足一整年的陽光和雨水,只為襯托那美麗又殘酷的兩場午後週末冠軍戰──只要是世俗中人,誰能耐得了這壓力,一九九三年捷克女球手Novotna先盛後衰敗給葛拉芙,哭倒在肯特公爵夫人肩上的場景,至今電視機上的淚痕都仍未乾……。

    但今年,你不得不說:吉普齡的恫赫遇到了人間最強大的對手──瑞士陽光少年費德勒(Roger Federer)。連三盤清台強力發球手羅迪克,費德勒今年三連莊溫布敦男單冠軍,也寫下草地球場36連勝與破紀錄的ATP冠軍戰21連勝,但戰績還是其次,吉普齡與Curzon始料未及的是:哇考──他贏得居然如此優雅,如此理所當然,如此地「不山普拉斯」!

    遺傳著地中海貧血症的山普拉斯,自幼便知體能的弱點,練就出犀利的發球與幻妙上網截擊藝術,快速取分,因他洞悉在底線的來回抽拉中,上帝決不站在他這邊。但對費德勒來說,他並不需要上帝,因為他已經是上帝,My God!──在網球場上的每個角落,他都可以射出快慢皆宜的神準彈道,晃蕩掉對手的比賽節奏,正因這種掌控全局的「聖者」能力,對手剎時成為平庸之「俗人」,他的比賽因此不再是比賽,而是「神聖」向「世俗」的展演──電視機上沒有淚光,只有「聖顯」。

    面對法網冠軍費瑞羅,他的正手和反手大對角抽拉,讓這位前「紅土之王」疲於奔命;收拾兩度世界第一的休伊特,他連續地反手拍深沉切球後,忽地換正手拍快速提拉,硬是讓腳程世界首快的小休跑不出任一個盤末點;週末冠軍夜,你我都看到了, 羅迪克的加農炮式發球,他送往迎來如沐春風,而那幾只曼妙的弧形穿越球出手和落點,怕只有四屆賽揚獎巨投Maddux盛年之際可扔得出同等準度;他的正手拍落點極深,側身inside-out打法噴出更猶如「天啟」,單反手拍快速平推,或是下切快速奔來的球兒,讓對手宛若置身魔法指揮大師Stokowski的費城樂團排演席──你僅能臣服與聆聽、順從或懊惱

    在美麗與殘酷的溫布敦中央球場,能發出燦爛微笑、不覺有人間壓力、像走進自助餐館般自在地抱走冠軍盃的,史上只有費德勒。置身七月第一個週末的中央球場,你面對的可不只是眼前的白衣球手,還有歷任冠軍由天而降的「影響的焦慮」,誠如法國詩人Marlaux所說:「每一個年輕人的心都是一塊墓地,上邊銘刻著一千位藝術家的姓名。但其中有正式戶口的,僅僅是少數強而有力的,而且往往是水火不相容的鬼魂。」費德勒是如何克服山普拉斯的陰影,那始終糾纏著阿格西、張德培和庫瑞爾的鬼魅?

    讀過至少五十篇小費的訪談和半傳記,我找不到答案,忽地羅馬尼亞宗教學家Eliade在他那本《神聖與世俗》一書中的句子晃過心頭:「神聖經驗」呈現自己就像個「全然它者」,他不像是人類或宇宙中的任何一個;與之相對的,人感受到他的深玄(profound nothingness),感覺到自己就是一個「受造者」,或者,以亞伯拉罕面對上帝時所用的話來說:「只是塵埃灰土」。

    是啊,我們真只是塵埃灰土啊……。

( 創作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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