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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1 05:09:07瀏覽46|回應0|推薦2 | |
| Excerpt:《葉靈鳳文存 卷一.霜紅室隨筆之藝海書林(下冊)》-1 書名:葉靈鳳文存 卷一.霜紅室隨筆之藝海書林(上下冊) 作者:葉靈鳳 出版社:三聯書店(香港) 出版日期:2025/4 漫遊藝海,獨步書林,這是內地和香港著名藏書家葉靈鳳為人熟悉的側影。自一九三八年扎根香港以來,長期深耕於香港報業,以嚼書為文養家,終成名副其實的愛書家。多年來葉氏讀書隨筆,滋養讀者中西文藝品味,惟其身後遺篇龐雜紛亂,以待拾掇,是為「葉靈鳳文存」之旨。 卷一《藝海書林》以《新晚報.霜紅室隨筆》專欄為基礎,精選葉靈鳳自一九五七年至一九六九年發表的文章,計二百一十四篇,大多為未曾出版之遺章,按照發表時序編排;題目廣博如文壇掌故、書林藏珍、報刊拾零乃至前塵往事,皆從書籍出發,完整展現一代文人大家傳奇多彩的一生。 【Excerpt】 〈我的願望〉 原刊1963年1月1日《新晚報.下午茶座》〈霜紅室隨筆〉。 又是一年了。在這一九六三年的新年開始,每人照例都有一點願望,我也不能免此。 我的願望,與其說是新的願望,不如說是舊的願望。因為這些都是我平日的願望,蓄之已久,可是一直未能兌現。現在趁這新年的開始,特地再提出來,向自己鞭策一下。 我的願望是:今年要少寫多讀。如果做不到,那麼,就應該多讀多寫。萬萬不能只寫不讀。 近來對於書的飢渴,真是愈來愈迫切了。有一些書,自己立志要好好的讀一下的,拿了出來放在案頭,總是咫尺天涯,沒有機會能夠將它們打開來。僅有的一點時間,往往給翻閱臨時要用的書,或是自己根本不想看的書,完全霸佔去了。結果,那幾本書便被壓到底下,始終不曾讀得成。 隔了一些時候,偶然又因了一點別的感觸,又想到別的幾本應該看看的書,又拿來放在手邊。結果仍是一樣,又給一些本來不想看的書佔去了時間,不曾讀得成。 日子一久,這些想讀而未讀的書,在我的書案上愈積愈高,結果只有一搬了事,騰出地方來容納新的夢想。我的讀書願望便是這樣蹉跎復蹉跎,一天又一天的拖過去了。 這就是我在今天這個日子,重新再向自己提出這個願望的原因,我固然願望世界和平,國泰民安,願親戚朋友和讀者們幸福快樂,但我同時也願望能夠充實自己。如果無法不多寫,那麼,至少也該多讀。萬不能只寫不讀。 有一時期,我曾經讀書讀得很多,一天要同時讀幾本書。讀了歷史或學術性的著作之後,接著就改讀小說或是筆記,用來調劑口味。許多較枯燥、卷帙很繁重的書,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順利的讀完了。可是這樣的讀書生活,現在回想起來,彷彿已是夢境。《戰爭與和平》、《約翰克利斯多夫》,幾部較大的文化史、美術史,還有文明書局的筆記小說五百種,都是在這樣情況下讀完的。可是現在呢,我想讀一讀幾種不同的比亞斯萊的傳記,讀一讀《花城》和《紅瑪瑙》,多次都未能如願。我決定暫時不將這一疊書從我的桌上搬開,以便考驗自己是否有毅力能執行在這新年開始重新提出來的讀書願望: 今年要少寫多讀,或者多寫多讀,萬萬不能只寫不讀。 參考: . 上海文明書局自1915年起分輯出版《筆記小說大觀》,共出五百冊。 . 《紅瑪瑙》:或指劉白羽的散文集《紅瑪瑙集》,北京作家出版社1962年出版。見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葉靈鳳贈書室收藏。 〈我的讀書〉 原刊1966年5月1日《新晚報.下午茶座》〈霜紅室隨筆〉。 我的讀書,這就是說,除了學校的課本以外,自己私下看書,所看的又不是現在所說的「課外讀物」,而是當時所說的閑書,據自己的記憶所及,是從兩本書開始的。這兩本書的性質可說全然不同。一本是《新青年》,是叔父從上海寄來給我大哥看的;一本是周瘦鵑等人編的《香豔叢話》,是父親買來自己看的。這兩本書都給我拿來看了。 這是一九一六年前後的事情,家住在江西九江。我那時只有十三四歲,事實上對於這兩種書都不大看得懂,至少是不能完全理解。但是至今還記得這些事情的原因,乃是到底也留下了一點難忘的印象。一是從那一期的《新青年》上,讀到了魯迅的〈狂人日記》,自己讀了似懂非懂,總覺得那個人所想的十分古,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另一難忘的印象是《香豔叢話》留下來的,這是詩話筆記的選錄,其中有一則說是有畫師畫了一幅〈半截美人圖〉,請人題詩,有人題云:「不是丹青無完筆,寫到纖腰已斷魂」。現在想來,這兩句詩並不怎樣高明,而且當時自然還不會十分明白為什麼要「寫到纖腰已斷魂」。可是不知怎樣,對這兩句詩好像十分賞識,竟一直記著不曾忘記。 就是這兩本書,給我打開了讀書的門徑,而且後來一直就採取「雙管齊下」的辦法,這樣同時讀著兩種不同的書,彷佛像靄理斯所說的那樣,有一位聖者和一個叛徒同時活在自己心中,一面讀著「正經」書,一面也在讀著「不正經」的書。 這傾向可說直到現在還在維持著,因為我至今仍有讀「雜書」的咯好。應是冷僻古怪的書,愈想找來一讀為快。若是見到有人的文章裏所引用的書,是自己所不曾讀過的,總想找了來翻一翻,因此書愈讀愈雜。這種傾向,彷彿當年一開始讀書就注定了似的,實在很有趣。 父親的手上沒有什麼書,我有機會讀到更多的書,是到了崑山進高等小學的時期。住在叔父家裏,這就是寄《新青年》給我大哥的那位三叔,我在那裏讀到了《吟邊燕語》、《巴黎茶花女遺事》一類的小說,也讀到了《南社叢刊》。學校裏也有一個小小的圖書室,使我有機會讀到了一些通俗的名人傳記。書籍世界的大門,漸漸的被我自己摸索到,終於能夠走進去了。 參考: . 《香豔叢話》,周瘦鵑1914年編刊的一部「雜誌」,以合訂本的形式發行,初刊為卷一及卷二,於網上所見,最後一號為卷五。內容主要是輯錄古今中外「冶豔」詩詞及其故實。周瘦鵑(1895-1968),出生於上海,為鴛鴦蝴蝶派(或稱禮拜六派)才子佳人式言情小說的代表人物。 . 《吟邊燕語》是林紓就藍姆(Charles Lamb)《莎士比亞戲劇故事集》的譯述(署魏易同譯),1904年商務印書館出版。 . 《南社叢刊》,南社的「機關刊物」。南社是清末支持革命的文學團體,主要成員包括柳亞子、陳去病、高旭等,以線裝本形式出版社員詩文創作,前後共出二十二集。 〈我的看書趣味〉 原刊1963年3月16日《新晚報.下午茶座》〈霜紅室隨筆〉。 近幾年來,我的文藝書看得不多,小說看得更少,所看的多數是傳記、回憶錄和一些小品散文集。我的讀書口味已經漸漸的變了。 年輕的時候,為了羨慕達夫先生看小說看得多,因為他自稱曾讀過小說一萬種以上,這話雖然不免同他的發牢騷嘆窮一樣,照例總有一點誇張的成分,但他的小說看得多,卻也是一個事實,我在當時又有野心要想成為一個小說家,因此也努力的去看小說。 幾個小說大家的代表作,以及一些所謂小說名著,差不多都被我生吞活剝的看過了。我漸漸的摸出了自己的口味:不大喜歡長篇,愛看的是短篇和中篇。因此在自己的寫作方面,我也很少去嘗試長篇,所寫的多是短篇。但是,除了契訶夫、愛倫坡、歐亨利,幾個極少數的人以外,哪一個小說家不是靠他的長篇作骨幹呢?因此我對自己是否能成為小說家的前途,不免也漸漸的看得黯淡起來了。 這還是三十歲左右的情形。近二十多年來,我已經很少寫小說,也很少再看小說,對於要成為一個小說家的野心,我早已放棄了。我想,為了要成為一個什麼家的野心才去看什麼書,那是可笑的,只有年輕人才會有那樣的想法。從此凡是我喜歡看的書我就去看,凡是我想看的書我就去看,甚至凡是我不懂得的別一部門的書我也去翻翻,因此我看書的趣味就向橫發展,而不是向深發展,雜得有時連我自己也會覺得驚異了。 記得在香港停戰的那一年,洵美從上海到香港來,在我的書房裏將架上的那些書掠了一眼,有點詫異的向我問: 「你現在在研究什麼呀?」 是的,我現在在研究什麼呀?我看了弗列采的《金枝》,看了魏斯特瑪爾卡的《人類婚姻史》,並非為了想成為民俗學家;看了那麼多的關於文字獄和禁書的著作,也沒有一點意思想成為衛道之士或是中國的勞倫斯。我覺得看書就是看書,為了要看這一本書,為了喜歡這一本書,就不妨揭開來看,這裏面是不該有什麼功利觀念的。這與為了學問和知識,為了參考什麼才去看一本書,是大大的不同的。能領會這一種的看書樂趣,我覺得在海闊天空的書的世界中,才可以任我們飛翔。 也許有人要問,這樣的看書,豈不是消遣時間,對於學問知識毫無裨益的舉動嗎?但是,什麼是學問呢?知識的界限又在哪裏呢?何況,道在瓦礫,道在糞土,開卷有益,這樣話不是也早已有人說過了嗎? 參考: . 《金枝》:James George Frazer: The Golden Bough: A Study in Magic and Reggion,兩卷本1894年初版,1906至1915年出版十二卷本。 . 《人類婚姻史》:Edward Westermarck: The History of Human Marriages, London: Macmillan & Co., 18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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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