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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4 05:37:41瀏覽57|回應0|推薦2 | |
| Excerpt:阿爾維托.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的《戀愛中的博爾赫斯》 書名:戀愛中的博爾赫斯 Into the Looking Glass Wood 作者:阿爾維托.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 譯者:王海萌 出版社: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7/4 《戀愛中的博爾赫斯》收錄了阿爾維托·曼谷埃爾發表於上世紀90年代英美重要期刊上的21篇閱讀筆記。這些文章經由作者本人重新編排整理,分作9個主題,並借用「愛麗絲奇遇記」的童話穿針引線,形成我們眼前的這部精妙的閱讀文本。 【Excerpt】 〈聖奧古斯丁的電腦〉(St. Augustine’s Computer) 我們必須讓矛盾按本來的面目存在, 理解它們,抓住它們下面的東西。 We must let the contradictions stand as what they are, make them understood as contradictions, and grasp what lies beneath them. ——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愛與聖奧古斯丁》(Love and Saint Augustine) 16世紀初,威尼斯聖喬淇奧修道院的長老們讓藝術家卡爾帕喬(Carpaccio)畫一系列講述4世紀讀者和學者聖傑羅姆(St. Jerome)的生活場景。最後一幅場景,也就是你進入狹小黑暗的廳房時右邊高高在上的那幅壁畫,不是聖傑羅姆的畫像,而是聖傑羅姆的同代人西波的聖奧古斯丁。在一個從中世紀就很流行的故事裡,聖奧古斯丁坐在書桌邊給聖傑羅姆寫信,詢問他關於永恆的至福問題,當房間充滿光線時,奧古斯丁聽到一個聲音告訴他傑羅姆的靈魂已經升入天堂了。 卡爾帕喬為奧古斯丁安排的房間是一個卡爾帕喬時代的威尼斯式的書房。《懺悔錄》(Confessions)的作者與傑羅姆的靈魂一樣可敬,他負責《聖經》的拉丁版,也是翻譯者們的保護聖徒:房間裡薄薄的書卷在高架子上一字排開,下面是一排精緻的小玩意,一把黃銅皮椅和一張小型書桌與水遺的地板有一些距離,左邊遠處一張桌子上有一個旋轉誦經台,聖人的工作空間擠滿了翻開的書以及每個作家桌上都有的歲月沈浸的個人物品——一隻海貝殼、一個鈴鐺、一個銀盒子。壁櫥中間,放著一個飛升的基督像,耶穌正看著放在奧古斯丁各種物件當中的維納斯小雕像;兩個雕像儘管佔據了不同的平面,卻存在於同樣的人類世界:肉體,奧古斯丁祈禱人擺脫它帶來的愉悅(“但不是現在”);邏各斯,最初是上帝的話,奧古斯丁一天下午在花園裡聽到了它的回聲。遠處,是一條毛髮粗濃雜亂的小白狗在期待地守望。 這個地方描繪了讀者的過去和現在。時代錯誤對於卡爾帕喬來說並不意味著什麼,因忠實於歷史其實是一個現代發明,也許要晚到19世紀羅斯金發表拉斐爾前派的信條“完全、一絲不苟的真實(……)最小的細節也不例外”。奧古斯丁的書房和奧古斯丁的書,儘管屬於4世紀,對卡爾帕喬和他的同代人來說,在根本上和他們自己的沒有什麼不同。 無論是捲軸或者抄本,羊皮紙裝訂成的書頁或者是威尼斯的馬努求斯(Manutius)在卡爾帕喬於修道院開始工作前幾年印刷的精美的口袋書,都是書的不同形式——書變化過也會繼續變化下去,卻始終是同樣的一本。就像卡爾帕喬看到的,奧古斯丁的書房和我的書房也類似,它是一個普通讀者的領域:一排排的書和大事記、繁忙的書桌、被打斷的工作、等待聲音的讀者——他自己的聲音?作家的聲音?神靈的聲音?要做的就是回答攤開在他面前的書頁裡所埋藏的問題。 人們會說,由於讀者的夥伴關係是慷慨的,這使我一瞬間將自己放在卡爾帕喬令人敬畏的讀者身邊,他坐在他的書桌前,我坐在我的書桌前。我們的閱讀——奧古斯丁的、卡爾帕喬的,我的——在過去的幾百年裡有所改變嗎?如果改變了,它是如何改變的? 讀到書上的文章或在屏幕上看到文字時,我是默默閱讀的。通過一個或一系列難以置信的複雜過程,我大腦特定區域裡的神經細胞譯解了眼睛看進去的文字,使我可以理解它,而沒有必要用嘴讀出來讓耳朵聽。這種默讀的技能並不如我們想象的那麼古老。 對奧古斯丁來說,我的默讀行為如果不是不可理解,至少是非常的令人吃驚。在《懺悔錄》非常有名的一個篇章裡,奧古斯丁描述了他與聖安伯羅斯(St. Ambrose)在米蘭的監獄裡會面的奇特場景,聖安伯羅斯正在默讀。“他讀書的時候,”奧古斯丁回憶道,“眼睛掃過書頁,他的心探索著意義,但他的聲音是沒有的,他的舌頭是安靜的。”4世紀奧古斯丁的讀書方式和古希臘古羅馬人一樣,常常要大聲讀出來,這樣才能猜出沒有句號或大寫的串在一起的字母的意義。一個有經驗但匆忙的讀者不用朗讀也可能會解開文本的意義——奧古斯丁自己能做到這點,他告訴我們他轉化的重大時刻、或者他撿起保羅的書信“默默地”讀著告訴他“披上基督的盔甲”這些神諭文字時,他都做到了這一點。但朗讀不僅被認為很正常,也被認對完全地理解文章很有必要。奧古斯丁認為讀書需要呈現;為了活靈活現,在書頁上寫出來的文字需要變成口頭的文字。對奧古斯丁來說,讀者需要對文本吹一口氣讓它活過來,用活生生的語言填補創造出的空間。 直到9世紀,標點符號和書籍的進一步廣泛傳播使默讀變得普道,新的要素——隱私——成為這個技巧的一個特點。對這些新讀者而言,默讀使一種與文本親密的關係成為可能,好像在他們和閱讀行為周圍竪起看不見的牆。7世紀以後,卡爾帕喬會認為默讀是學者工作的一部分,他學者式的奧古斯丁就必須要被描繪在一個私人又安靜的場所中。 大約五個世紀以後,在我們的時代,默讀不再令人驚訝,而我們又在絕望地追求新奇,我們成功地將文本搬上屏幕,使它有了自己的聲音(雖然令人急躁的空洞)。應讀者要求,一個 CD 機現在可以侵佔後奧古斯丁時代讀者的神奇特權:在我掃視滾動的屏幕時,它要麼可以如聖人一樣沈默,要麼可以給文本帶來聲音和圖畫效果,起死回生不是通過記憶或愉悅感(如奧古斯丁提倡的),而是通過機械,就像現成的有生命的假人,它們的樣子毫無疑問會及時地得以完善。區別在於,電腦的聲音不是我們的聲音:因此音調、抑揚、重音和其他使文本產生意義的手段均是建立在我們的理解之外的。我們使死氣沈沈的書面文字走路,卻並沒有給它們的口頭方式以翅膀。 電腦的記憶也與我們的記憶不同。對奧古斯丁而言,以正確的精神讀《聖經》的讀者在頭腦裡保存了文本,將文本的不朽性從一代代的讀者身上傳承下去。“他們不受打擾地閱讀,”他在《懺悔錄》裡寫道,“他們讀的東西永不消逝。”奧古斯丁讚美那些“變成了”書的一部分的讀者,他們心裡裝著書,像在蠟板上刻字一樣將書本銘記於心。 (Nor is the computer’s memory the same as our own. For Augustine, those readers who read the Scriptures in the right spirit preserved the text in the mind, relaying its immortality from reader to reader, throughout the generations. “They read it without interruption,” he wrote in the Confessions, “and what they read never passes away.” Augustine praises these readers who “become” the book itself by carrying the text within them, imprinted in the mind as on a wax tablet.) …… 我的文字處理軟件強大的記憶功能也試圖提供相同的服務。在一些方面它比那些文藝復興時期的發明要高明很多。 比如:古希臘和古羅馬的許多古書,也就是我們稱為經典的許多珍本,奧古斯丁對它們一無所知,它們被卡爾帕喬的同代人熱切而不辭辛勞地收藏起來。今天所有這些文本我都伸手可及。至亞歷山大大帝時代為止所有保存下來的希臘文學的三分之二、340萬字和24000幅圖畫都可以在耶魯大學出版社發行的四張光盤裡找到。現在,我的鼠標輕輕一點,就可以準確地知道阿里斯托芬使用了多少次“男人”這個字眼,而且算出這比他使用“女人”這個字的頻率多一倍。 要想得出這樣精確的數字,奧古斯丁要絞盡他記憶的能力,甚至通過記憶的藝術——這種藝術從希臘和羅馬時代就費力地開始了,到奧古斯丁時代已完善到令人吃驚的水平。 然而,我的電腦化記憶不能做的是通過經驗和直覺的混合進行選擇、結合、注釋以及聯繫。比如,儘管有數據的參照,它仍然無法告訴我,當我在讀學校裡選用的古抄本,而不盡模光盤時,想到的是阿里斯托芬的女人們——《婦女大會》裡的帕拉克西戈拉、《詩人與婦女》裡市場上的三姑六婆、老潑婦莉西斯特拉忒,我的電腦的大容量記憶不是一種奧古斯丁式的積極記憶。它像奧古斯丁的的圖書館一樣,是一個儲藏室、雖然更大,也許更容易利用。借助電腦,我可以記憶——卻無法回憶。這是我必須從奧古斯丁和他的古老的抄本裡學習的技能。(Thanks to my computer, I can memorize—but I can’t remember. That is a craft I must learn from Augustine and his ancient codexes.) …… 奧古斯丁知道(我們很少想起)每一個讀者在閱讀的時候都在創造一個想象的空間,這個空間由閱讀的人以及他讀的文字領域組成——濟慈把它稱為“甜蜜罪惡的勾紫邊的宮殿”。這個閱讀空間要麼存在於展示或包含它的媒介裡(書裡或電腦裡),要麼存在於文本裡,它在某個時間裡保存在讀者大腦的某個地方。無論書寫的文字處於某個文明的開始或結束,無論我們把它看作一項創作過程的結果(如希臘人那樣)或來源(如猶太人那樣),這些文字都變成——有時,或者沒有變成——這個文明的動力。 我的意思是:對古希臘人而言,他們勤勉地記下他們的哲學論述、戲劇、詩歌、書信、演說和商業交易,卻又把書寫的文字僅僅看成對記憶有幫助的事物,書本只是文明生活的附屬物,而不是它的核心;因此,希臘文明的物質表述在於空間、在他們城市的石頭裡。然而對猶太人而言,他們的日常交易是口頭交易,他們的文學很大程度上依賴記憶,書本——《聖經》,上帝的啓示語錄——變成了他們文明的核心,書本在時間而不是空間中倖存下來,在流浪的族群遷移中倖存下來。奧古斯丁在關於《聖經》的注釋中提到,文字傾向於具有音樂的特性,它在時間中存在,與地理位置並沒有什麼特別關係,這種看法直接來自猶太傳統。 我的電腦明顯地不屬於以書本核心的奧古斯丁相信的猶太傳統,而是屬於無書的要求以石頭作記憶的希臘傳統。儘管因特網在屏幕上激發了一個無邊的空間,我用魔法召來的文字的存在依然隸屬像神廟一樣矗立著的電腦顯示器,這個屏幕就像在鍵盤上修築的門廊,而鍵盤又彷彿我用鵝卵石鋪就的平坦空地。就像大理石對於希臘人一樣,這些塑料石頭會說話(由於我提到過的音頻效果,事實上它們的確在說話)。而進入電腦空間的儀式在一定程度上就像是走進神廟或宮殿一樣,這就像走進一個具有象徵意義的地方需婆準備和習得習慣,由看不見卻彷彿權力無限的事物所決定。 奧古斯丁的閱讀儀式,圍繞他書桌的空間並且在他的書房裡進行,卻並非必要,或者至少在不斷變化。他可以選擇帶著閱讀的東西四處移動,或者手拿抄本走來走去躺到床上,或者離開房間在花園裡閱讀(就像他聽到導致他轉化的聲音時,他正在花園裡讀書),或者在完全無人的沙漠裡閱讀。奧古斯丁的書,如同文本的容器,在根本上是可以變化的。對於卡爾帕喬時代人文主義的讀者來說,這種可變性是重要的,它導致馬努求斯發明瞭隨身攜帶的口袋書。幾百年以來,書本愈加變得容易攜帶、多種多樣、可以代替——可以在任何地方閱讀,以任何姿勢閱讀,在任何時間閱讀。 我在電腦旁邊的儀式依賴於外行難以知曉的複雜技術。即使一台強力筆記本電腦可以允許我將讀物轉移到大峽谷的懸崖上去(就像蘋果機的廣告宣稱的一樣),文本的存在仍然取決於創造和維持它的技術,仍然要求對機器本身這個物質的“紀念碑”投降。 這就是為何,對奧古斯丁而言,書頁上的文字——不是承載它們的容易腐爛的捲軸或可替代的抄本——具有可靠性和灼熱、可見的在場性。對我,這種可靠性在於電腦昂貴的系統,而不在於飛逝的文字。靜默時,幻影般的文字,怪誕地出現在屏幕上又在指尖下消失,這完全不同於小心翼翼寫在羊皮紙上或印在書頁上堅定、令人安心、甚至具有權威性的黑色字母。我的電子文本通過一面玻璃與我分離,我無法直接親吻這些文字,奧古斯丁在他的熱忱中也許會這麼做,我也無法像卡爾帕喬的同代人一樣吸入皮革與墨水的香氣。這就解釋了我與奧古斯丁在描寫閱讀行為時選詞的不同。奧古斯丁談到“狼吞虎嚥”或“品嘗”文本——這是從《以西結書》的段落裡得來的美食學意象,裡面的天使命令先知吃一本書,後來這在聖約翰的啓示錄裡也發生了。我提到的卻是“上網”,或者“瀏覽”文本。對奧古斯丁,文本具有要求攝取的實在性。對電腦讀者,文本的存在僅是一個表象,他“衝浪”掠過信息之波,從一個電腦空間跳到另一個電腦空間。 是不是所有這些都意味著我們的閱讀技能已經下降,失去了它最可貴的品質,變得惡劣或枯竭?或者自從奧古斯丁猶豫不決的時代起它就已經提高、進步、完善?或者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問題? …… 我問自己的問題是:在這些新的技術空間,人工品(artefacts)會當然地與書本同時存在(有的情況下還會超過書本)——我們如何還能成功地發明、記憶、學習、記錄、好奇、歡躍、顛覆、狂喜?以何種手段我們能繼續成為創造性的讀者而不是被動的看客? 大約十年以前,喬治.斯坦納提議說反書蟲運動能將閱讀行為趕回到它的出生之始,到時就會有像古老的修道院圖書館一樣的圖書室,像我們這樣希望細讀老式書本的怪人就會到那裡去,坐在那兒安靜地閱讀。類似這樣的事已經在芝加哥南部聖十字修道院發生了,但情況並不像斯坦納想象的那樣:這裡的僧侶在早祈以後,打開他們的IBM電腦,在寫字間裡像一千年前他們的祖先一樣工作,為後來人拷貝、注釋、保存文本。而且即使禱告式的閱讀也不再具有私密性,它變得非常普遍:明顯地,《舊約》的讀者也可以通過耶路撒冷的“哭牆”網站接觸到上帝本人,《新約》的讀者則可以利用梵蒂岡的主教網站。 在這些未來的閱讀場景之上,我還想再加上三個,這是雷.布拉德伯里(Ray Bradbury)不久前想象的: • 在《火星記事》(The Martian Chronicles)的一個故事《細雨即將來臨》(There Will Come Soft Rains)中,一個完全自動化的房屋向它的住客提供讀詩的服務作為晚間娛樂。當它沒有收到任何回應時,它自己選擇並朗讀了一首詩,全然不知整個家庭已經在核戰爭中被消滅了。這是沒有讀者的閱讀的未來。 • 另一個故事《亞瑟小子II》(Usher II)記錄了一個英雄式的熱愛愛倫.坡的讀者的傳奇。那個時代小說不再被認為是思想的來源,而是具有危險性質的真實的東西。在愛倫.坡的作品被宣佈為非法之後,這個熱切的讀者為他的英雄修建了一個古怪又危險的房子作為他的神殿,通過它他摧毀了敵人和他打算報仇的書。這是沒有閱讀的讀者的未來。 • 第三個,也是最有名的《華氏451》(Fahrenheit 451)描述了這樣一個未來;書本被焚燒,一群群文學熱愛者已經記憶了他們最喜歡的書,他們就像活動圖書館一樣帶著腦中的書走來走去。這是一個讀者和閱讀為了生存、遵守奧古斯丁的規則、合二為一的未來。 讀書僅僅留給了那些老式的怪人,他們相信書本不是怪物而是對話的場所;書本變成了隨身攜帶的記憶,直到大腦屈服、靈魂投降……這些情節符合我們這個世紀最後這些年的情況:書本的終結對立著時間的終結,第二個千年的終結。書本終結時,亞當的後裔在加入他們的弟兄之前燒毀了圖書館,準備著天啓,這樣就無需帶上無用的智慧進入應許的天堂。 我們的恐懼是地方性的恐懼,根植在我們的時代中。它們不會發展至不可知的未來,它們要求一個結論性的回答,就在這裡,就在此時。“愚蠢,”福樓拜寫到,“存在於做出結論的願望。” (Our fears are endemic fears, rooted in our time. They don’t branch into the unknowable future, they demand a conclusive answer, here and now. “Stupidity,” wrote Flaubert, “consists in a desire to conclude.”) 的確如此。如每一位讀者知道的,閱讀的關鍵和最根本的性質在於它並不傾向於可以預知的結局或結論。每一次閱讀都是對另一次閱讀的延伸,這另一次閱讀可能發生在幾千年以前的某個下午,我們對此一無所知;每一次閱讀都對下一頁投射下了陰影,給它提供了內容和語境。以這樣的方式,故事一層一層地生長,就像是社會的皮膚,它保存了社會的歷史。在卡爾帕喬的畫中,奧古斯丁坐著,像他的小狗一樣專心致志,筆懸著,書如屏幕般閃閃發光,他直視著陽光,正在傾聽。房間、器具都在變換,架子上的書皮已經脫掉,文章正在用還未誕生的聲音講述著故事。 (Indeed. As every reader knows, the point, the essential quality of the act of reading, now and always, is that it tends to no foreseeable end, to no conclusion. Every reading prolongs another, begun in some afternoon thousands of years ago and of which we know nothing; every reading projects its shadow onto the following page, lending it content and context. In this way, the story grows, layer after layer, like the skin of the society whose history the act preserves. In Carpaccio’s painting, Augustine sits, as attentive as his dog, pen poised, book shining like a screen, looking straight into the light, listening. The room, the instruments keep changing, the books on the shelf shed their covers, the texts tell stories in voices not yet born.) 等待在繼續。 (The waiting continu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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