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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3 05:56:48瀏覽15|回應0|推薦0 | |
| Excerpt:《博爾赫斯教授:二十五堂文學課》-2 我認為,“必讀”一詞是個矛盾術語;閱讀不應該是強制性的。難道我們會說“必要的快樂”嗎?為什麼?快樂不是強制性的,快樂是我們尋求的事情。強制性幸福!我們也同樣尋求幸福。(I believe that the phrase “obligatory reading” is a contradiction in terms; reading should not be obligatory. Should we ever speak of “obligatory pleasure”? What for? Pleasure is not obligatory, pleasure is something we seek. Obligatory happiness! We seek happiness as well.) 二十年來,我一直是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哲學和文學學院的英語文學教授,我一直告誡我的學生:如果一本書讓你感到厭煩,那就把它丟下來;不要因為它很有名而去讀它,不要因為它很現代派而去讀它,不要因為一本書很古老而去讀它。如果一本書對你來說很乏味,即使是《失樂園》——我不覺得乏味——或《堂吉訶德》——我也不覺得乏味—一那也可以丟下它。如果一本書對你來說很乏味,那就不要去讀它;那本書不是為你寫的。閱讀應該是幸福的一種形式,所以我會告誠所有可能閱讀我的遺願和遺囑——我並不打算寫——的人,我會告誡他們多讀書,不要被作家的聲譽嚇到,繼續尋找個人幸福、個人享受。這是唯一的閱讀方式。 ——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跋〉 書名:博爾赫斯教授:二十五堂文學課 作者:博爾赫斯(Jorge Luis Borges) 譯者:馮潔音 出版社:上海譯文 出版日期:2023/7 《博爾赫斯教授:二十五堂文學課》彙集了博爾赫斯於1966年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哲學和文學學院教授英國文學課的完整內容。在這二十五堂課裡,博爾赫斯帶我們進行了一次真正的英國文學之旅,整個旅程始終貼近他自己的閱讀和作品本身。旅行在時間的迷霧中啟程,以盎格魯人、朱特人和撒克遜人抵達英格蘭開始,繼續至塞繆爾·約翰生的作品;徘徊至麥克弗森、浪漫主義詩人和維多利亞時代;呈現拉斐爾前派成員的生活和作品全景;結束於十九世紀的薩摩亞——博爾赫斯最愛的作家之一——羅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將這些講課內容串連在一起的是地道的文學享受,是博爾赫斯對待每部作品的深情,以及他想分享自己對所學習的每位作者和年代的熱情的願望。 【Excerpt】 〈後記〉/ 馬蒂恩.阿里亞斯(Martin Arias) “我喜歡教學,特別是因為我是在教學,但也是在學習。”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在許多訪談中都這樣說。早些時候他曾經說教學是“給我留下的僅有的樂趣之一了”。毫無疑問站在講台前給了博爾赫斯雙重樂趣。 在本書中可以體會到這種樂趣,該書匯集了作家於一九六六年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哲學和文學學院教授課程的完整內容。當時博爾赫斯已經在這所學校教了幾年書。他一九五六年受聘為英國和北美文學教授,儘管他從未獲得過任何大學學位,但該學校還是選擇了他,而不是另一位申請人。博爾赫斯曾數次表示——以那種充滿他特有的幽默感和對本身能力完全自信的口吻——他對這項聘任感到驚訝。 在他的自傳中,在提到一九五五年他被任命為阿根延國家圖書館館長時,博爾赫斯解釋道:“第二年,我被聘為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英國和北美文學教授,再次感到心滿意足。其他候選人發送了有關其翻譯、文章、參加會議和其他成就的詳細說明,而我卻僅僅做了以下聲明:‘我這一生都不知不覺地始終在為這個職位做準備。’這個簡單的陳述產生了我想要的效果。他們聘用了我,我在大學度過了十二年的快樂時光。” 本書中出版的講課內容向我們呈現了這樣一位博爾赫斯:他已經花了十年時間致力於教學,不僅是他的大學課程,還有他在阿根廷英國文化協會等機構教授的各種課程。這也向我們展示了除文學文本、訪談,甚至講座之外的博爾赫斯的另一個方面。講課與講座有根本的不同:在這裡,作家——如此擅長講軼事和改變話題——必須將自己限於事先已經公佈的課程規劃。他不能像在其他情況下經常做的那樣,半個小時之後,才開玩笑地問道:“這次講座的題目是什麼?”我們可以看到他講課時如何做到了前後連貫一致,雖然依舊時常離題。 博爾赫斯本人也意識到這種差異。“相比講座,我更喜歡上課。當我做講座時,如果我談論斯賓諾莎或貝克萊,聽眾對我的在場比對講課內容更感興趣。例如,我的說話方式、手勢、領帶的顏色或髮型等。在具有連續性的大學課程中,來的學生都是對課程內容感興趣的。因此,我們可以進行充分的對話。我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例如,他們是在專心聽講還是心不在焉。” 這些課程的重點之一是博爾赫斯給予文學的地位。他在另一次訪談中說:“我以享樂主義的態度來評判文學。”“也就是說,我根據文學給我的愉悅或感覺來評判文學。我擔任文學教授很多年了,我並非沒有意識到文學予人的愉悅是一回事,文學的歷史研究則是另一回事情。””從第一堂課開始這一點就很清楚,博爾赫斯解釋說他只有當學習文學作品需要時才會討論歷史。(One important point of these classes is the position Borges gave to literature. “I judge literature hedonistically,” he said in another interview. “That is, I judge literature according to the pleasure or the feeling it gives me. I have been a professor of literature for many years, and I am not unaware of the fact that the pleasure literature gives is one thing, another is the historic study of that literature.” Such an approach is clear from the very first class, in which Borges explains that he will discuss history only when the study of the literary works requires it.) 同樣,博爾赫斯將作者置於文學運動之上,他在有關狄更斯的那一堂課一開始就將其定義為一種歷史學家的“便利”。雖然博爾赫斯不會忘記正在研究的文本的結構特徵,但他主要關注的是情節和作者各自的特徵。課程包含作家喜愛的文本,他通過入迷地講述故事和作家生平,不斷地表現出這一點。作為教授,博爾赫斯想要做的不是讓學生為考試做準備,更多的是激發他們的興趣,吸引他們閱讀作品,發現作家。整個課程期間幾乎沒有提到過考試,在關於勃朗寧的第二堂課結尾時,他的評論非常感人,他說: 我感到有些懊悔。我覺得我對勃朗寧不公平。但是勃朗寧身上也發生過所有詩人都會發生的一些事情,我們必須直接質疑他們。總而言之,我覺得我說得夠多了,足以使你們對勃朗寧的作品感興趣。 這種熱情不止一次使博爾赫斯略微偏離了他的主題,在關於塞繆爾.約翰生的第二堂課上,在講述了佛陀的傳說之後,他說他很遺憾:“請原諒我跑題,但這個故事很美。” 還有一個證據表明這裡研究的書籍和作者都屬於博爾赫斯的最愛,他一生都努力為其中許多版本撰寫序言,並且將許多收人由希斯帕美利加出版社出版的他的《私人藏書》。(這是他去世之前最後一次挑選其他作家的作品。)這種偏愛在他選擇的詩歌中尤為明顯。博爾赫斯並不總是分析作者最著名的作品,卻總是談論那些在其整個文學生涯中給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作品。 博爾赫斯對故事的熱情和對作家的欽佩並不妨礙他時常作出批評性判斷。博爾赫斯揭示作品的失敗和作者的錯誤,並不是要侮辱他們,而更有可能是為了消除他們擁有的神聖光環,使他們離學生更近。通過指出他們的失敗,他同時也強調了他們的美德。以這種方式,他敢於不止一次斷言《貝奧武甫》的寓言“想象得很差”,他這樣描述塞繆爾.約翰生:“塞繆爾.約翰生身體很糟糕,儘管他非常強壯。他既粗壯又醜陋,他會神經抽搐。”這只是抓住學生的興趣做鋪墊。緊隨其後是結論:“他依舊是他那個時代最明智的知識分子之一;他擁有真正傑出的才智。” 當面對質疑作者角色的文學批評時,博爾赫斯強調作品的人性和個人特徵,但是他並沒有認為作者生平和作者的文本之間一定要有聯繫。他乾脆就是著迷於——並且使學生著迷——敘述藝術家的生平;他沈浸在詩歌、敘事中,帶著當代的批判性關注,其中總有著諷刺和幽默。(When faced with literary criticism that questions the role of the author, Borges emphasizes the human and individual characteristics of the work. Yet he does not establish a relationship of necessity between the life of the author and the author’s texts. He is simply fascinated—and fascinates the students—by narrating the lives of the artists; he buries himself in the poems, the narratives, with a contemporary critical gaze, in which irony and humor are always present.) 博爾赫斯致力於現實地看待文本,他令人驚訝地進行比較,以此作為每部作品的框架並明確其價值。因此,他探討《貝奧武甫》中的吹噓和勇氣等題材時,比較了其角色與compaditos porteños,或二十世紀“河邊的粗人”,列舉了不是一組,而是三組對句,這在一堂關於八世紀盎格魯—撒克遜文學的課程中,聽起來一定很奇怪。這位作家思忖著那些本可以不進入課程的令人興奮的細節,例如盎格魯—撒克遜、希臘和凱爾特人詩歌中不同的色彩概念,或將布倫納堡之戰與阿根延的胡寧戰役相比。 在分析撒克遜文本時,博爾赫斯幾乎全心全意地進行敘述,忘記了他的教授身份,幾乎接近了古代講故事人的角色。他敘述年代比他更早的人所講的故事,他是如此入迷,以至於每次重複故事,都彷彿是第一次發現它。與這種迷戀同步,他的評論幾乎總是關於形而上學的問題。博爾赫斯不斷間自己古代盎格魯—撒克遜詩人寫下這些文本時,心裡到底想些什麼,並且懷疑他自己永遠也找不到答案。 講故事者的典型特徵是預報稍後會講述的事情,目的是使聽眾保持懸念。他這樣做的方法是不斷聲明他會在稍後或下一堂課中談到一些“奇怪”或“奇妙”或“有趣”的事情。 在講課的框架內,博爾赫斯的學識淵博總是顯而易見。然而,這種淵博從來沒有限制他與學生之間的交流。博爾赫斯不是為了炫耀自己的知識而引用原文,而是在似乎切合當時的主題時才這樣做。對他而言,想法比確切的事實更重要。儘管如此,而且儘管會為自己對日期記憶不佳而道歉,令人驚訝的是,他確實記得很多日期,具有難以置信的精確度。我們必須記住博爾赫斯講授這些課程時——而且自從一九五五年以來——他幾乎已經完全失明,而且肯定無法閱讀。因此他引用文本以及他的詩歌背誦都取決於他的記憶,並證明瞭他廣泛的閱讀範疇。(Within the framework of the classes, Borges’s erudition is always apparent. This erudition, however, never limits his communication with his students. Borges doesn’t quote in order to show off his knowledge, but only when it seems appropriate to the subject at hand. What matters to him more than the precise facts are the ideas. In spite of this, and in spite of excusing himself for his bad memory for dates, it is surprising the number of dates he does remember, and with what incredible precision. We must remember that at the time he gave these classes—and since 1955—Borges was almost completely blind, and certainly unable to read. His quoting of texts, therefore, and his recitation of poetry, depended on his memory, and are testimony to the vast extent of his readings.) 這門課程中時而可見萊布尼茲、但丁、盧貢內斯、維吉爾、塞萬提斯,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切斯特頓,他似乎寫了幾乎所有內容。還出現了一些博爾赫斯最愛的摘錄片段,例如柯勒律治的著名夢境,他在許多書籍和講座中都曾談到過。但是在這裡也有比在他的任何其他作品中出現的內容更廣泛和更深入的分析:特別是在他關於狄更斯的課上,這是一個他從沒有在他的任何作品中討論過的作家;或者是他對盎格魯-撒克遜文本的解讀——這是他最後的激情——他前面幾節課都是相關內容,這裡他不受在其他文學史中的篇幅限制。 至於引文和敘述的文本的準確性,有趣的是必須指出博爾赫斯在他關於勃朗寧的第二堂課快要結束時說的話。博爾赫斯想到了切斯特頓致力於這位詩人的生活和工作的那本書,他評論說切斯特頓對勃朗寧的詩歌瞭解如此之深,以至於他在撰寫自己的那本相關研究著作時,竟然沒有去翻閱任何一本書,而是完全相信他的記憶。可能這些引文常常不準確,後來編輯全都加以了更正。切斯特頓對勃朗寧作品可能做了一些巧妙的改變,博爾赫斯為這些變更文字的缺失感到遺憾,本來將其與原作對比會令人著迷。因此,在這些講課中,為了尊重他的立場,我們將博爾赫斯的敘述完整無缺地保留了下來,保留了他自己的記憶所施加的變化。 基於同樣的理由,尾注嘗試補全博爾赫斯認為他的學生已經理解了的信息;這些尾注是為了幫助閱讀理解的,雖然即使沒有任何更改或補充,這些講課內容也足夠清晰、富於想象力且令人著迷。 最後,當我們閱讀這些課程時,我們可以想象博爾赫斯這樣一位雙目失明的教授,坐在他的學生面前,以他那非常具有個人特色的聲音背誦著那些匿名作者的撒克遜詩歌的原文,並且參與有關著名浪漫主義詩人的辯論,也許今天,他也正在與這些詩人討論這些相同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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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