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26/08/24 07:30:48瀏覽37|回應0|推薦0 | |
| Excerpt:《李魁賢文集第陸册》 從本書收錄了一篇講稿,談的是德國現代詩,除了前半部分提到歌德、荷爾德林、海涅、郭奧格、霍夫曼史達爾和里爾克,後半部分則是依序介紹了沙克絲(Nelly Sachs)、艾赫(Günter Eich)、侯篤生(Hans Egon Holthusen)、柯洛婁(Karl Krolow)、策蘭(Paul Celan)、巴哈曼(Ingeborg Bachmann)、葛拉軾(Günter Grass)、畢涅克(Horst Bienek)。然礙於篇幅,以下摘要分享本篇文章的前半部分。 書名:李魁賢文集第陸册 主編:彭瑞金 出版社: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 出版日期:2002/10 https://www.nmtl.gov.tw/News_Content_Book.aspx?n=3852&s=138406 本書介紹 李魁賢(1937-),台北工專化工科畢業,長期致力於文學創作、翻譯、研究,乃享譽國際之著名詩人。行政院文建會曾於2001 年委託台北縣文化局出版《李魁賢詩集》一套6 冊,使各界得以一窺其詩創作的遼闊流長;本館於籌備處期間,亦有感於李魁賢文論之重要性,遂委託「財團法人文學台灣基金會」執行辦理,由彭瑞金教授擔任計畫主持人,於2002 年完成10 冊《李魁賢文集》之出版。本文集收錄李魁賢自1965 年至2002 年6 月為止的七百多篇各類著作,連同「附錄」共編為10 冊。 【Excerpt】 〈我看德國現代詩〉 …… 我讀德國詩是從詩選入手,先做一次通盤性的瞭解,然後再選代表性的詩人。我比較注目的是前代三人和後代三人。所謂「前代三人」是歌德、荷爾德林和海涅,「後代三人」是郭奧格、霍夫曼史達爾和里爾克。這幾位人物都是在德國詩史上產生過深遠影響的人物。 歌德(Johann Woltgang von Goethe, 1744–1832)是古典主義的泰斗。古典主義追求典雅、崇高和理性,有壓抑個性的傾向。歌德透過狂飆運動的洗濃,毅然脫出保守的摰籠,致力於個性的發揮,而開啓浪漫主義的先河。然後他在社會思想和科學研究方面的貢獻,又啓迪了後來的現實主義,所以歌德真正是承先啓後的偉大人物。 歌德有一首〈普洛美修士了〉(Prometheus)很能表現他熱烈的感情,以及反抗權威的精 神,最後一段竟然要取天帝宙斯而代之,他寫著: 我在此坐著,塑造人 依據我的形象, 此種族,當能肖我 去受苦,去流淚 去享樂,去歡愉, 而且漠視你 猶如我! 荷爾德林(Friedrich Holderlin, 1770–1843),晚歌德一代,正好是浪漫主義興盛時期的人物,不過荷爾德林應該不算是典型的浪漫主義者,因爲他嚮往希臘的古典精神,他的詩追求完整,不過強烈的主觀帶著浪漫主義的風格,所以他應屬轉型期的大詩人。他有一首〈梅茵河〉(Der Mein )可以作為他這種風格的代表,前二段如下: 對,我眞想看看洋溢生機的大地上 許多國度,我的心常匆匆攀越山嶺, 而我願望飄泊越過海洋 來到連我所不認識的他人 也都交口讚美的光榮海岸; 但在遠方卻無一人對我愛撫, 正是那衆神之子寤寐正酣 令人悲悼的希臘鄉土。 荷爾德林描寫的梅茵河不僅是現實的河流,顯然另外代表著文化的源流。 海涅(Heinrich Heine, 1797–1856),又晚荷爾德林一代,他已經從浪漫主義走入現實主義,海涅詩簡潔有力,富有批判的時代精神。他因批判政治遭忌,而流亡法國,使他的詩中更充溢著懷鄉愛國的情操。政府會輪替,在歐洲,國家領域也常變更,只有鄉土是永久不移的。我想沒有人能夠把台灣這個島搬到別地方去吧? 海涅有一首詩可以做爲代表,題目是〈在異邦〉(In der Fremde): 我曾經有過美麗的祖國 故鄉的松樹 高聳天際,紫羅蘭溫柔頷首 那是一場夢幻。 以德國方式吻我,滿口德語 (令人難以想像 聲音多美妙)說:「我愛你!」 那是一場夢幻。 海涅這一首詩顯然寫於流亡時期,期待能夠回歸祖國的心情躍然紙上。他認為德文的「我愛你」(Ich liebe dich)的聲音多美妙,除了表現愛心是人和平相處最愉快的表徵外,也顯示了對鄉土母語刻骨銘心的懷念。 德國詩的傳統幾乎就是建立在這樣熱愛鄉土、獨立自尊、語言精煉等各項特徵上。前述三人剛好是三代人物,那麼後三人卻是在大約一世紀後的同代人物。 郭奧格(Stefan George, 1868–1933)是反自然主義的人物,他不願意人的存在受環境機械論所左右,要重振精神的主導力量,因此他重視藝術的形式美,他的詩強調抒情性,帶有新浪漫主義的精神,他的詩幾乎都不用題。 試以下面一首詩為例: 曾經在黃昏時 同你欣賞景色的窗口 如今燦亮著奇異的光。 道路依然引自門口 你站著,四下不看一眼 就下山走向谷裡去。 在彎路上,月光再度 映照在你蒼白的臉上…… 我要喚你,卻已太遲。 黝暗、靜謐,凝固的空氣 沉降,淹没了住宅。 你帶走了一切的歡悦。 帶有熱烈的感情,但表現得很冷靜,好像帶有沈澱後的透明,這是新浪漫主義與浪漫主義明顯的差異。 霍夫曼史達爾(Hugo Vou Hofmannsthal, 1579–1929),是一位才子,出名很早,在文學生涯上算是相當幸運的一位,而且他也擅長小說和戲劇,文學生命極爲強勁。雖然他才比里爾克大一歲,但在里爾克出道時,霍夫曼史達爾已是幾乎家喩戶曉的文學家了。 他的詩往往帶有叙事性,試舉兩段如下: 的確,當很多人必須捐軀於 沉重的船漿划動的下方, 其他人則生活在舵輪之上, 認識烏飛和星宿的領域。 很多人經常把沉重的肢體 置於迷惘之生命的根源 其他人則把座位有意 和女巫、女王排在一起, 他們坐在那裡,賓至如歸 舉手投足,姿勢輕盈優美。 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 1875–1926)也是由新浪漫主義出發的,後來經新即物主義的感染,又因關切人存在的永恆價值,而又被列入實存主義的系譜裡。 〈豹〉(Der Panther)是他有名的短詩之一: 他的目光惑於眼前來來往往的鐵欄 變得如此倦態,甚麼也看不見。 好像面前是一千根的鐵欄, 鐵欄背後的世界是空無一片。 他的闊步做出柔順的動作, 繞著再也不能小的圈子打轉, 有如圍著中心的力之舞蹈, 而一顆強力的意志昏迷地立在中央。 只有偶爾眼瞳的簾幕 無聲地開啓——那時一幅形象映入, 透過四肢緊張不動的筋肉—— 在内心的深處寂滅。 我對里爾克詩的偏好,也是一種機緣。中國的馮至就對里爾克相當傾心,翻譯了一些作品。根據我的瞭解,台灣從日治時代就有很多知識份子,尤其是醫師,喜歡里爾克的詩,戰後像劉慶瑞教授也曾撰文評介過,但開始比較有規模介紹的是方思和葉泥。方思曾翻譯出版過《時間之書》(Das Stunden Buch),實際上只譯十九首,其中第一首前幾行常被台灣的現代詩人引用,可見發生很多影響力: 怎樣時間俯身向我啊 將我觸及 以清澈的,金屬性的拍擊: Da neigt sich die Stunde und rührt mich an mit klarem, metallenem Schlag 這種内在與外在的交替性,時空的變換,以及無聲與有聲的幻化,使二十幾年前只能注視外在物象的詩人,突然驚醒,也開始探索深一層的內在的意義。 …… 從以上拉雜所說,我們可以歸納幾點老生常談的結論: 第一、詩是文學的精華,所以用字遺詞,都非常講究,尤其音節、韻律,有時對詩的內容都有關聯性或暗示性。詩之所以成爲一種藝術,乃因往往從詩中可看出詩人的匠心獨運,而從詩裡更能體會語言的奧妙。要瞭解德國文學,當然德國詩是不能忽略的。 第二、詩往往最能表現一國文化的層次、人民精神的層面。從德國現代詩裡,我們看到戰爭苦難的夢魘一直揮之不去。戰後的詩不能擺脫戰爭、殘破、幻滅的意象,可見戰爭對人類生活影響之深遠。但詩本身不只是吶喊,而是透過語言藝術的表達,透過意象的塑造,來建立詩的世界。 第三、詩人的立場是以人為本的,詩是以精神內涵為基本,所以詩應能代表多數的心聲,而不只是個人的喜怒哀樂。最近德國反核的綠色運動興起,像梁景峰教授最近翻譯在自立晚報發表的殷晨斯貝格(Hans Magnus Enzensberger)的詩,便是表現這樣的關注,連美國詩人也舉辦朗誦會在響應。像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六日,有十三位美國詩人在紐約的市政府集合舉行稱為「詩人反對世紀末」的朗誦會,譴責核武競賽。在充分自由的社會裡,詩往往是時代的號角。 最後,表示我一點願望。由於政治上的現實關係,多年來我國重美輕歐,連歐洲文學也受到忽視,一般人要直接去欣賞外國文學實在很困難,因此有待一些自告奮勇的人,來從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我想如果德文系的同學,能夠每人翻譯一部德文書作爲畢業成績,那麼對德國文學介紹,將發揮很大的貢獻。我這樣深深期待著。謝謝各位!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在淡江大學德文系講 《笠》一一九期 一九八四年二月十五日 |
|
|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