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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李魁賢文集第參册》
2026/08/23 06:06:13瀏覽19|回應0|推薦0
Excerpt:《李魁賢文集第參册》

書名:李魁賢文集第參册
主編:彭瑞金
出版社: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
出版日期:2002/10

https://www.nmtl.gov.tw/News_Content_Book.aspx?n=3852&s=138406
本書介紹
李魁賢(1937-),台北工專化工科畢業,長期致力於文學創作、翻譯、研究,乃享譽國際之著名詩人。行政院文建會曾於2001 年委託台北縣文化局出版《李魁賢詩集》一套6 冊,使各界得以一窺其詩創作的遼闊流長;本館於籌備處期間,亦有感於李魁賢文論之重要性,遂委託「財團法人文學台灣基金會」執行辦理,由彭瑞金教授擔任計畫主持人,於2002 年完成10 冊《李魁賢文集》之出版。本文集收錄李魁賢自1965 年至2002 6 月為止的七百多篇各類著作,連同「附錄」共編為10 冊。

Excerpt
〈探索奥登的脈胳〉

二十年來側身於最佳現代詩人之列的奧登(Wystan Hugh Auden, 1907—),和艾略特(T. S. Eliot)一樣,是英、美國兩國傳統的產物。奧登在英國中部的工業地區長大,時當荒涼的一九三〇年代。他求學於牛津(Oxford),在這裡,成爲一群年輕詩人的一員,他們包括:路易士(C. Day Lewis)、麥克奈斯(Louis Macneice)、史班德(Stephen Spender)、以及衣瑟伍(Christopher Isherwood)。在後者的指導下,他們的作品向其心目中空虛而又機械的世界探尋意義。
當時,英國正是不景氣的時候,失業人數達到空前的高峰。奧登和現代的詩人們,爲了同情勞動階級的生活問題,曾把馬克思主義當做解決社會境況的可能途徑,並從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和高洛德(George Walther Groddeck)求取精神空虛的因由。奥登不懈地尋求意義的努力,結果使他撤開這些理念,而走到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和齊克果(Soren Kierkegaard)等哲學家所服膺的正統基督教。他的基督教思想表現得最完整的是他的聖誕頌:〈眼前〉(For the Time Being),可以說是他最細密,最具吸引力的作品。
在接受基督教的同一時期,他移居到紐約,那時,正是二次大戰序幕將啓的時候。所以他後期的作品,總是把美、英的意象、旋律和俗語熔成一爐;不過,他的詩,幾乎是世界性的,而不僅侷限於某一國度。
奧登博覽群書,可以從他的技巧和他的哲學的演進反映出來。一九五六年,他在就職牛津大學詩學教授的演說中,提出哈代(Thomas Hardy)做為他第一個實在的榜樣;他發現哈代的傑作中表現著一種幻滅感,這種幻滅感正是他所切身體會的。哈代描寫一種顯然無意義的世界,純由偶然來統攝,而奧登發現人們過著生活,有如無意義的儀式。不知道「我是站在哪一邊」的兵士們,「懂得分別階級,服從命令」,卻對「爲何而戰」茫然無知。和哈代一樣,奧登常使用抽象的語調,而且喜歡嘗試以未期維多利亞詩人的詩體來寫作。
威廉.布拉克(William Blake)在「天堂與地獄的結合」中討論到被虐待的勞工階級和自相矛盾的宗教觀,也在奧登的詩中反映出來。布拉克的〈純眞之歌〉(Songs of Innocence)和〈經驗之歌〉(Songs of Experience)也影響到他,在奧登詩選裡便出現過很多類似的詩。
奧登的旋律,反映出他對盎格魯撒克遜及中世紀英詩的喜愛。〈焦急年代〉(The Age of Anxiety)是一首巴洛可對話體詩(Baroque Eelogue),幾乎通篇使用古老的四重音頭韻寫成;他在〈眼前〉中的「沙漠的呼喊」(Voices of Desert)裡也用這種方法寫過。葉慈(W.B. Yeats)未期詩的民謠風體裁也影響了奧登的作品。評論家曾指出葉慈的〈一九一三年九月〉及奧登的〈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兩詩的雷同。奧登的詩句是這樣的:

我坐在一處娼寮裡
位在五十二街
無所適從而且心懷恐懼
當聰明人希望終止
低級而丢臉的年代。

至於艾略特對奧登的影響,是很難加以評斷的。據說,奧登在牛津時,曾對他的學監說過,在卓越的作家眼中艾略特是唯一值得重視的詩人。〈荒原〉及〈空洞的人〉自然啓發了這位年輕詩人,使他感到同樣的文明的荒蕪,有如艾略特曾描述過的,沙漠爲現代文明的象徵,在奧登作品中,也一再地出現。
艾略特與奧登之間,有一種特別明顯的相似,就是他倆都接受了英國國教。艾略特在〈聖灰日〉(Ash Wednesday)及《四個四重奏》(Four Quartets)中,寫出了靜觀的理想;而奧登也宣言人際關係及互助的必然。在〈眼前〉的這幾句詩可以驗證:

空間是我們需要愛的對象
時間是我們所選擇的愛的方式及緣由。

若干類此的主題貫穿了奧登的作品。在他看來,人是社會中「寂寞地」孤立的個體。〈美術的繆思〉(Musee des Beaux Arts)強調這種隔離,奧登說:痛苦「發生在當其他人正吃飯、或開窗、或只是笨拙地閒步時」。例如:

在善魯蓋的伊卡路斯中,如何每一件事
從災厄中緩慢地好轉;農人或許
已聽過鞭笞,被棄絕的哭喊,
可是對他,這不算是重要的失敗……

流浪者也是奥登詩中一再出現的人物。這孤立的人有時是無目的地尋求生命的意義。一首早期的詩,〈命運是黑暗而且比任何海谷更幽深〉(Doom is Dark and Deeper Than Any Sea Dingle),題目是奧登從一首中世紀英詩裡翻譯出來的,描寫奇異的推進力促使一個人遠離家鄉去流浪,而成為一個異鄉人。人的探索,在〈焦急年代〉的「七個階段」(The Seven Stages)一節中有更刻意的描繪。其中四個角色,三男一女,時而一起,時而個別地,行旅過不同的幕景,歷經現代文明及自已夢想的陷阱,可是,他們卻缺乏勇氣去橫獲最後一個階段的沙漠。他們不能獲得「忠誠的躍動」。於此,奧登發現了他自己探索的終點。只有猶太血統的洛瑟妲(Rosetta),有足夠的根底和信心,去面對未來;無論發生何事,她總相信自己能安寧地和凡世的及天上的父親同在。馬林,這位空軍軍官,表示出自己的矛盾,因他違抗了基督教及奮鬥精神。而奮鬥精神,便是奧登的忠誠之全貌。

對於其他人,如我,只有
否定的知識的閃現……

在奧登的基督徒時代之前及之後的詩中,他都把愛看做是拯救人類的力量,可是在他的詩中,人道主義的愛和基督教的愛,都是極端地與私情無關的。最常見的主題是關懷他人,而幾乎沒有描述過私情關係,甚至所謂情詩〈垂下你酣睡的頭,我愛〉(Lay your Sleeping Head My Love),也是很奇異地抽象的。
奧登有高度的表現技巧。他的詩選裡,包括有十四行詩、抒情歌、對白冥想錄、以及繁複的中世紀與文藝復興詩體、類似六行詩體(Sestina)。他的長詩〈海與鏡〉(The Sea and The Mirror),採用莎翁劇本《暴風雨》(The Tampest)中的角色,來討論藝術家在社會中的地位;而人眼前〉裡面穿揮有優美的散文。詩人最能顯露鋒芒的這種美術眼光卻也構成了一種缺陷;爲求達到動人的效果而賣弄語辭,卻在他某些作品中留下花言巧語及缺乏眞誠的痕跡。很多含蓄性的好詩,由於牽強地揮入伶俐的片語及強制聽覺的效果,以致變得拙劣。反過來說,辭句精湛,也使得他最佳的作品更為上乘。在〈紀念葉慈〉(In Memory of William Butler Yeats)悼詩裡,他利用若千葉慈詩的意象,和他自己的三種全然不同的形式,交織而成爲一首二十世紀最佳的悼念詩。於此詩的末行,奧登道出了詩人的天職所在。
在許多近期的詩中,奧登採用很長的自由詩行,如〈阿奇勒斯盾牌〉(The Shield of Achilles)中的部份,以及〈石灰石禮讚〉(In Praise of Limestone——一首「道德的風景畫」,發表於一九五一年。他的石灰石山巒,並不是聖賢或凱撒的居住所,這些雨水沖蝕而成的石頭,吸引了人們的想像,而可以看到自然形成的雕像、葡萄園;攀登者「臂挽臂地,可是感謝主,從未同一步調」。
對奧登全部作品,給予評價,似嫌太早。從他最佳的詩所顯示的創作才能,他很可能再寫出名著。不過不管他未來的創作方向如何,以他已經出版的詩和論文來評判,他無疑將被譽爲我們這一代傑出的文學家之一。

《葡萄園》十七期一九六六年七月十五日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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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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