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聽得見】Chapter 12.4

「今天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還有謝謝你的幫忙。」櫃子弄好後，我立刻給凌皓澈道謝和致歉。

「朋友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忙，不用那麼客氣。」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我更不好意思。「我先離開，不防礙你們吃飯了。」

「哦！那我送你…」

「初敏！」媽媽突然叫住我，還瞪了瞪我，難道我又做錯事？

「敏敏，皓澈幫了我們一整天，留人家吃個便飯嘛。」爸爸拍拍我的頭，望向凌皓澈，「皓澈，留下來一塊吃晚飯吧。」

「你們一家吃飯，加插我這個外人，不好意思的。」

「那有不好意思，你不留下來吃飯就是不給阿姨面子況且今天是敏敏的農曆生日，一塊慶祝嘛。」媽媽加入邀請。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媽媽剛才為什麼瞪我了。剛才的行為根本就是打完齋趕和尚，我怎麼老是處理不好這些人情世故的表達？

我拉了拉凌皓澈的衣袖，「你若不嫌棄就留下來一塊吃，反正我和媽媽煮了很多。」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你們。」凌皓澈本來就是大器的人，所以爽快地答應了。

晚飯的氣氛很不錯，凌皓澈的個性是很容易跟人交朋友，加上已經在這待了一個下午，他們一早就混熟了，話題不絕。

「怪不得初敏煮東西那麼棒，原來是遺傳了阿姨的廚藝。」

「呵呵！皓澈這些都是敏敏煮的，她媽媽煮的吃不了。」

「喂！老頭，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嘛！」媽媽瞪了瞪爸爸，隨之泄氣說，「好啦！我承認。他們父女的廚藝都不錯的，而我是最不行那個。」

「阿姨，其實這也是種福氣。我想叔叔平常一定常常下廚，現在很多男人回家大條道理等吃飯，就像我爸每天下班回家蹺著二郎腳看電視等食，老是被我媽怨咧。」

媽媽點點頭，顯然很喜歡這福氣之說。

凌皓澈真是厲害，每回觸及媽媽的弱點，她都會沒了神采，這回很快就臉露歡顏。

「說到福氣，認識到你才是敏敏的福氣。」媽媽轉開話題，跳到我身上，「敏敏自少就沒什麼朋友，這陣子明顯活潑、快樂多了，這都是你的功勞。她在社交方面沒什麼經驗，希望你多點照顧一下她。」

「媽媽…」我尷尬的輕喚著。平常已經給凌皓澈添了不少麻煩，我不想他因為吃一頓飯而背上照顧我的責任。

「阿姨，做朋友就是互相幫忙。我倒覺得有福的是我，別的不說，單是這些美味的食物就是我的食福。」

「呵呵！喜歡就多點來吃，我們歡迎之至。別說我自誇，我這個女兒不但廚藝好，而且體貼溫柔，又尊重照顧長輩，誰娶了她就是有福。」天呀！怎麼媽媽說完到爸爸，而且愈說愈誇張。

「媽媽爸爸，吃雞腿吧！」我把雞腿放到他們的碗裡，意欲轉移大家的視線。

「敏敏最喜歡吃的就是雞腿，但是每次都把兩隻腿給了我和老婆。」視線轉移顯然是失敗收場，還把爸爸的感觸引了出來。

「其實我們怎可能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的女兒沒有朋友。」從媽媽簡單的一句話，原來他們一直都看穿我以前訴說著學校的同學待我很好是假的。

我們都為了不讓對方難過而說著善意的謊言。

「我和老婆沒什麼要求，只是希望敏敏認識的朋友能夠真心對待和欣賞她。」爸爸摘下眼鏡，掩了掩眼眶的濕潤，而我的胸口更是被滾燙的情緒填回。

爸爸一直覺得我的耳朵變成這樣是他的責任，如果那天沒有答應加班就不會延誤把我帶到醫院錯過最佳的診治時間，為此他的心載滿了內疚。

儘管說了很多遍我沒有介意，他還是執意於自己的想法，說到最後往往是我們擁著哭泣，連媽媽也束手無措。

耳朵的情況無可否認是讓我的人生染了點灰，但是爸爸給我的關注保護，卻讓我的人生充滿愛的恩典，所以…我還是很幸福的！

這頓不受控制的飯局真讓人捏一把汗。幸好，凌皓澈吃完飯便離開，不然又不知會牽出什麼奇怪的話了。

「對不起，爸爸、媽媽的情緒有點激動，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明白的，子女的健康是父母最關注。」凌皓澈邊走邊說，「不過，我很贊成他們的說法，你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女孩。」他停下凝望著我。

「你也是很好的男生，不然怎會這麼受學妹的歡迎。」我提步前進，不想掉入眼睛望眼睛的尷尬，同時把話題岔開。「你不回家吃飯，不用告訴家人嗎？」

我注意到他決定留下至今也沒有打電話回家知會一聲，換轉是我一定被罵瘋了。

「他們去了姑姑家，我要是回家也只有杯麵送電視。」幸好挽留他吃晚飯，不然勞動了一整天，杯麵怎夠補充體力和營養。「謝謝你把我的晚餐質素一下子升級到酒店水平。」

「沒…沒那麼誇張。」對上他燦然的目光，我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呵呵！坦白說，我覺得你煮的東西比我媽媽煮的還好吃，不過你千萬別告訴她，她會揍我一頓的。」凌皓澈手舞足蹈的誇張表達，讓人不由莞爾一笑。

「誒！你對我姑姑應該有印象吧？」我點點頭，雖然只是在凌皓澈生病時見過一面，但也感覺他的姑姑是個風趣而善良的人。「她未婚有了寶寶，現在忙著辦婚事。我們家好久沒辦喜事了，更何況是雙喜臨門，所以長輩都聚在一塊出意見。哈哈，我可以想象到姑姑現在一定一個頭兩個大了……」

身邊人興奮地分享著家人的喜悅，我卻感染不到半點快樂的情緒。

我知道不應該把晶晶和凌皓澈姑姑的情況混為一談，只是按制不了自己不去聯想。

同是懷孕，這邊大事慶祝，另一邊卻要把未出生的小孩送上斷頭台，還要遠走他方散心。

一樣的事情迎來的是各走極端的結局——生與死，如此的現實面教人怎不心酸，怎不難過？

尤其是晶晶強顏歡笑的神情或那個強裝堅強反而顯得脆弱的背影一直在我的腦海盤踞。

「初敏，你猜寶寶是男還是女？」

「我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才猜嘛，不然猜來有什麼意思。」

「你不覺得這樣很無聊嗎？既然沒意思為什麼要猜！」語畢便後悔了，眼前的氣氛忽然僵住，我完全不敢正視凌皓澈的目光。

怎麼變了是我失控呢？

「對不起，我…」還沒說完，凌皓澈上前突然擁住了我。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擁抱，不止身體連腦袋也僵化了，完全交不出反應來。

「你真是笨笨的……」他輕嘆了氣，將我的臉埋進他厚實的懷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你一整晚都心不在焉，是不是工作的壓力太大……」面對他的觀察入微和溫柔的詢問，我的心裡慢慢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緒，酸酸的，讓我想哭。

「不想說沒關系，可以寫甚至哭，千萬不要把情緒積壓在心裡。總之…」他把我從懷中抽離轉移扶著我肩，迎視著彼此的目光，「如果想找人傾訴的話，我隨時都會在。」

昏黃的燈街映在他臉上，看起來有些疲憊，雙目卻還是柔和的亮光，嘴角的弧線緩緩的，散發著恰當好處的溫柔和誠摯。

「如果你想找個可靠的胸膛靠靠或者裝眼淚的話，我也可以的…」他炫耀似的拍了拍胸膛，「看！訓練有素，挺壯的！」我忍不住被他搞怪的動作和語氣逗得笑了出來。

「會笑就好了，整晚都悶悶不樂！」他拍拍我的頭，「送到這兒就可以了，不然叔叔阿姨要報警說我拐帶他們的寶貝女兒。」

「他們不會…」

他打住我的話，「你送太遠，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家又得把你送回去，然後你又送我出來。你想我們整晚玩這個你送我，我送你的遊戲嗎？」我搖頭，這樣有夠無聊了。

「很無聊是吧！所以你現在乖乖回家去，泡個熱水澡然後睡覺，什麼都別想了。你這個小腦瓜不適合想太複雜的事情。」他輕力敲了敲我的前額。

「這是在說我很笨嗎？」

「呵呵！看來也不算太笨。」無奈地看著眼前的笑臉。「好啦，不鬧你了，再說下去天都亮了。快點回家。」

「那…你小心一點。」

「知道啦！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