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還點起菜來了，我趕緊研究要搞宵夜，得準備什麼樣的東西，比如要預備一些絞肉，蔥、辣椒等等應付熱炒，還要準備豆干海帶充當滷味，一看丁香魚干，我考，這樣菜可貴得很咧。

雖然是第一次接伙委採買，一切靠自己摸索，經驗不足，還有不少臨時的額外支出，但到了月底，還是擠出好幾萬來加菜。因為是三個月一輪，所以第二個月仍是由我繼續，這時我已經能隨心所欲地調配美日菜單與菜量了。例如在假日的時候，因為人數少，而且留守者辛苦鬱悶，我中晚餐的主菜最少都是滷雞腿、炸豬排等等「高檔」肉類，湯則是仙草、愛玉甚至綠豆等甜湯，還加冰塊，這都是為了體恤留守者的心情，還有本人也愛吃所設計的。其餘時間，就不可能有這麼好的事情了。

這樣的調配，可是經過精心計算過的。要說做口碑，我的主菜有過雞腿豬排（你沒吃到是因為你放假休假），要做裡子，給營上省錢，月底加菜給輔導長做面子，我就用平常日去摳減。

這可是有經濟學理根據的。假日人少，搭伙人數少，菜量也少，你要是再東摳西減，很容易就被抓包。平常日人說，兩百一十七人吃的菜量，與兩百零七人吃的菜量根本是一樣的。我的殺手除了秋刀魚，還多了豬腳（跟秋刀魚一樣，可以算塊的，數量控制容易，而且價格便宜。你打到的豬腳都是腳骨，那可不干咱的事，連皮帶肉的香Q豬腳，還是有人吃到。）與皮蛋豆腐，後來累積經驗越來越多，菜單越開越有心得，省下的錢也就越來越多了。

尤其是皮蛋豆腐，我是既愛吃，廚房也愛弄，數量也容易開，最後又好玩，一舉數得，實在是我的好朋友。我愛吃這點不必解釋了，廚房為什麼愛弄呢？因為不用煮啊！連木柴都省了！（為了省錢，營部扣下了買柴油的錢，要廚房自己去找柴來燒。所以隔壁營的廚房是用柴油爐，我們是燒木材。柴油爐我那時是第一次見到，外觀類似瓦斯爐，只不過火嘴的另一頭有個鼓風扇，把柴油打成油氣，然後由火嘴噴出，噴出時，廚房的人再冒生命危險去點火就成了。本營省下的油錢去了哪裡，我就不知道了。）

至於數量容易控制，這要稍微解說一下。原本我第一次開的皮蛋豆腐，在我心中的藍圖，是將一塊四方型的板豆腐切成兩半，長方形，上頭再擺上切成四分之一的皮蛋，灑上柴魚（可省略），甚至肉鬆海苔碎片（強烈建議省略），淋上香油（可省略）與醬油就成了。

可是許進添知道後，馬上向我抱怨，說要切豆腐也就罷了，切皮蛋是大工程，切十顆大概有六顆要不成蛋型而報廢。我心裡一想，立刻就了解並能體諒他的難處，於是接受他的建議，改用「糊」的：把豆腐與皮蛋一起打碎，淋上醬油調味即可。一個餐盤打一湯匙，相當方便。

這下我可開心了。原本要是有兩百人開伙，我至少得準備一百塊豆腐，五十顆皮蛋。現在我不但不用多準備幾組免得報廢，數量還可以往下修正：七十到八十塊豆腐，較貴的皮蛋，僅需二十顆！都打散了，再加上醬油調色，誰看得出來有多少皮蛋？一人一坨，可大可小，了不起八十五塊豆腐就萬無一失了！

到後來，打碎豆腐與皮蛋這麼簡單的工作，就直接由我來了。從小家境不怎麼樣，任何食物都不得浪費，我從來沒有把豆腐朝著盆裡丟的經驗，最妙的是把皮蛋捏碎在手中，任由蛋汁由指縫中流出的感覺……

（什麼？你問我有沒有洗手啊？呃……等會兒，我接個電話……）

到後來，菜單菜量都不足以讓我煩惱的時候，日子就忽然輕鬆起來了。每天早上到伙食供應站時，我也跟其他人一樣，到路旁早餐店吃蛋餅豆漿，然後打電動，躲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少校，接著買完菜，回營區，幫忙做午餐。晚上喜完澡，躲在連辦室開菜單，吃泡麵，喝汽水，聊天……（偶爾應付應付王天生）簡直是過著神仙一般的生活。

有一回大停水（台南網寮營區常常動不動就停水），整個營區都沒水可以洗澡，可是我實在不習慣沒洗澡就睡覺，尤其還是夏天。我要是菜鳥那還罷了，但當兵都當到這個「坎暫」了，不想點辦法哪裡像個老鳥？於使我叫簡文杰跟我一起，兩人提了四個塑膠四方型大桶，上頭還有蓋子的，就直接走通道出營區外，找到一戶人家屋頂有大水塔的去按電鈴，然後說明：「我們是營區伙房，因為停水，沒有水煮早餐，所以想來要水。」由於軍民一家，軍愛民，民敬軍，我們又說得活靈活現的，身上大概也有伙房的味道，所以略一沉吟，這戶人家就給了我們四桶水。我們提回空空盪盪的浴室，就洗了個全營區唯二的澡。有阿兵哥聽到水聲，看到我們在洗澡，以為水來了，也拿著傢伙想來洗，結果全都撲了空。看著他們錯愕的表情，享受著獨一無二特權的樂趣，我也只能說一聲：「抱歉啦，兄弟們！」

但總是這樣，每當我習慣了一個任務，就意味著我要換另外一個任務了。時間一到，卸下伙委採買的任務，我又沒事幹了。(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