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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23 15:37:18瀏覽397|回應0|推薦0 | |
影片連結:https://youtu.be/L1dLuOqf2ko 我們都在追逐終點,學業的終點,事業的終點,當然還有生命的終點,文學作品就像人的生命一樣,總想在有限的篇幅中,尋找意義,享受過程,我認為最幸福的事是不記得有終點這回事,而在床上病痛一堆苟延殘喘,不知終點在何日,或是今天還在生龍活虎,明天就沒了,哪一種是幸福?我認為是永遠在路上的不知終點是最幸福的。 大家好,這是名著導讀第14講,今天要分享的小說是《刺蝟的優雅》,這本小說在法國是2006年初版,2008年出繁體中文版,我手上這本是十周年紀念版,作者是妙莉葉.芭貝里,法國人,職業是哲學教授,所以這又是一本哲學老師寫出來的小說,它是小說,有生活、有人與人之間的平凡往來,也有哲學探討,所以它提供的閱讀體驗是多方面的。它有一個小標,叫做「最巴黎的小說」,背景就在巴黎。 兩個我創造未知終點的幸福這本小說在出版後,大約兩年內就有同名電影,現在網路上找得到,但只找得到中文配音的版本,而且電影只著重在小說後面三分之一的地方,沒有小說前半段的舖梗,另外可能也因為電影是面對普羅大眾,所以電影沒有拍出書中有關哲學思辨的部份,畢竟思辨是很個人主觀心靈的活動,很難用視覺方式呈現。 影片連結:https://youtu.be/L1dLuOqf2ko 這本小說有兩個「我」,可以說是兩個主角,第一位是54歳的寡婦荷妮,或米榭夫人,她在巴黎葛內樂街7號擔任27年的門房,就是保全,葛內樂街可以想像成台北市大安區高級住宅區的豪宅,一共八戶都住著有錢人,她只有小學畢業,身材擁腫,又矮又胖,是只有你需要她的時候,如拿信、倒垃圾時,才被看到的小人物,這個小人物卻自學遍讀世界名著及深奧的古典哲學,當然這都是做為哲學老師的作者自己本身的學術素養,假托在荷妮身上。 第二位是住在六樓的12歳小女生芭洛瑪,這戶有4個人,爸爸是國會議員,在政界發展,媽媽是受過高等教育有修養的貴婦,姐姐讀巴黎高等師範,全家都是優秀人士,未來的既得利益者及有錢人。作者賦予芭洛瑪的責任是帶著敏銳的眼睛及心靈去感知這個世界,當然也帶著對於自己家人的不滿,她給自己的最大任務是在6月16日十三歳生日時去自殺,解除痛苦,她研究了多種自殺方式,上吊、跳樓、割腕等,但都覺得太痛苦及不值得,因為去死的目的就是為了解除痛苦,那麼死的過程為何還要那麼痛苦?可以說她很矯情,所以她選擇的方式是每天從媽媽的安眠藥盒中偷一顆,集滿38顆一次吞下即可,在收集的過程中仍然正常生活,直到她與荷妮有了交集。 重點是這兩位主角都在「裝」,裝什麼呢?偽裝、低調、掩飾、不想突出自己,像荷妮做為門房,日常工作就是收發信件、丟垃圾、連絡電梯保養或維修,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必須做好了,八戶住戶的大人物們才能去做大事,所以她謹小慎微,在任戶前裝成不識字的模樣,結巴、文法錯誤,不外露自己在哲學及文學的涉獵,她有一個小書房,四壁都是書櫃及滿滿的書,這是她的小天地。12歳的芭洛瑪呢?明明可以輕鬆考第一名,領先第二名一大截,她卻偏要降低成績表現,與第二名接近,她認為極大化成績很簡單,裝成一般好學生卻很難,她認為睿智會使成功的滋味變苦澀,而平庸會讓人保持希望,在大人眼裡,這是不是很欠扁的小孩?不過也沒錯,高處不勝寒,這當然也是作者假托在芭洛瑪身上的想法,也許作者小時候就是這樣。 影片連結:https://youtu.be/L1dLuOqf2ko 敏銳的刺蝟全身都是交感神經整條故事主線就在這樣的兩個「我」之間交錯發展,書名叫做「刺蝟的優雅」是由芭洛瑪的敏銳而來,她感覺到門房這位老太太不簡單的內涵,在第167頁她將這個感覺明確告知新搬來的日本人-小津格郎,她認為米榭太太,就是荷妮外表看來全身都是刺,防守嚴密,就像刺蝟一樣,喜歡偽裝成懶散的模樣,特別愛好孤獨,有一種讓人好奇的高雅。 荷妮喜歡的文學與哲學有哪些呢?哲學由康德、笛卡兒、馬克思到胡塞爾,文學則喜歡20世紀以前的俄羅斯文學,例如她的貓取名叫列夫,這是托爾斯泰的名字,以下是她最喜歡的文學場景: 猛然間,一股清心的㨃意襲上他的背脊,是夏雨,慢慢地,他擺脫了心理𥕞礙,手腳動作靈活,心靈被工作佔據,一舉一動就跟有意識的機械性動作一樣十全十美,不需思考,也不需盤算,鐮刀好像會自己動似的,列文渾然忘我,整個人陶醉在和自己心力無關的動作中。 在生命中,也有很多令人感到愉快的動作,當我們抛下決心和意圖的負荷,漫步在內心的大海裡,這時我們觀看自己的動作就如同觀看別人的動作一樣,我們會欣賞自己動作的超然美,如果寫作本身不是跟割鋤的藝術一樣,我會為了什麼理由寫下這些東西,寫下我這個微不足道老門房的日記呢?當文字本身變成它自己的造物主時,當我在不自覺的情況下,看到一些自然湧現的句子在紙上誕生時,這個時候我好比經歷了一場無痛分娩,得到突如其來的靈感,在沒有絞盡腦汁,也沒有心理把握的情況下,帶著驚奇的喜悅,隨著筆觸天馬行空。此時,我在意識與肉體完全清醒警覺的情況下,身心合一,進入陶然忘我的境界,享受著超然獨立的心靈帶來的恬靜。 影片連結:https://youtu.be/L1dLuOqf2ko 以上是荷妮想到安娜卡列妮娜中的場景時,寫下日記的心理活動,她是被小說中的場景所震撼,彷彿有一種力量,催促她手中的筆寫下意欲脫離掌控的文字,在這個小段落,作者最後的安排是「我這個只能過平淡生活的門房,是怪誕制度下的反常人物,在無人能窺探的內心深處,每天都在嘲笑這個制度」 這一段也是一般書評的重點,就是社會制度真的畸型嗎?上流社會的自以為是、高傲就一定要用反襯的手法去嘲諷?如同我剛才說的,生活瑣事總是要有人去做,否則大人物怎麼做大事呢?對於那些不論被迫或心甘情願做小事糊口的人來說,我們可以說是社會欠他們了嗎?好像也不對,《刺蝟的優雅》就在藉由小人物的眼睛、心裡去感知這個世界,我不喜歡用反諷這個詞,我認為應該是深思人類社會的多層與分工。 也就是說不論大小人物,都不要忘了細節,就像大老板是由業務幹起,部長是由基層公務員幹起,剛才那個手拿鐮刀的勞動者,他表現的是勞動者的辛苦,社會分工愈精細,愈多層,向上爬的人就總有一些會忘了身處基層時的認真,我覺得不止是初心,而是做小事時留下汗水的全心全意,而我們這個社會就是需要有那麼多金字塔底端的人,才能撐起整個社會。一個蜜蜂窩中最多的是終生勞碌不停的工蜂,每一隻工蜂貢獻極小,集合起來就是大貢獻,也是整體蜜蜂社會不可缺少的,人類社會也是,專業分工不止在企業或工廠內實踐,日常生活也是,若你家保全今天沒來上班,就必須自己下來收掛號信及包裹,若幼稚園娃娃車沒來,你必須自己送小孩上學,這就是生活面的專業分工,任何小事都集合起來成為專業,他們僅僅是因為做小事,就應該被賦予所謂底層人士該有的沒文化,沒教養嗎?當然不是。 影片連結:https://youtu.be/L1dLuOqf2ko 你家的保全也許是網紅回到荷妮對於文史的愛好,有一天她收到芭洛瑪姐姐鴿蘭白的郵件,是未密封的碩士論文,作者就安排荷妮看了之後,發表一大段自己的想法與批評,最後是這麼說的: 概括性只不過是思維的產物,假設共相事實的存在,這是化簡為繁,可是我們能這麼肯定嗎?我昨晚還在問,拉斐爾和維梅爾的畫,這兩者之間的迭合線在哪?只要用眼睛觀察,就會發現兩者之間具有共同的模式,也就是美的模式,而我確信美的模式一定是個事實,不是純屬人類思維的權宜之計。 人的思維是無法製造出相異性的,同理,它也無法孕育出將靜物畫和聖母抱嬰像交織在一起的相聯性,就跟每張桌子具有它特定形將的本質一樣,所有的藝術作品均具有能讓它被稱為藝術作品的共通性,當然,我們不是以直接的方式體驗到這個共通性的,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哲學家不願把本質認為是事實的原因,然而美的本質就在那兒,就在我面前,荷蘭大畫家的每幅畫都是美的化身,那是如同電光迅雷般的顯現,這顯現我們只能透過單一的畫去觀賞,但是它能讓我們進入永恆境界,進入無時間的絕美模式裡。 永恆,那就是我們在看中所看不見的事物。
以上的探討其實是2500年來西方哲學的本質,由柏拉圖開始,尤其也是桌子,桌子就是唯實論及唯名論的爭論焦點,就是到底先有桌子實體,才有桌子概念,還是反過來,先有桌子概念,再有桌子實體。概念與實體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美是一種概念嗎?又是如何形成的?梵谷的畫為什麼那麼容易勾動或激盪觀者的內心,這種心靈衝擊與美有沒有關係?哲學家永遠有問不完的問題,因為作者是哲學教授。 回到小說,荷妮還有另一個愛好,就是哈日,芭洛瑪也哈日,她在學校的第二外語是日文,有關日本的描述集中在這本小說的後半部份,也與結局有重大相關。因為一個日本人搬進了這棟公寓,叫做小津格郎,引起了所有住戶的好奇,荷妮想到小津的姓,這位新住戶是名導演小津安二郎的親戚嗎?芭洛瑪更認為在自己在過了12年半的文化沙漠生活後,終於得見甘霖,這更應該說是作者的儘情揮灑,因為作者就是哈日族,她在日本住過多年,對日本文化非常了解。小說安排這位小津格郎的到來,串起了荷妮及芭洛瑪,這個日本人當然是心思縝密,當荷妮無意識地說出:「幸福的家庭的都是一樣的」,小津立即接話:「不幸家庭的苦難卻各有不同」,荷妮立即被電到了,這是《安娜卡列尼娜》的名句。當他知道這位其貌不揚的老門房的貓居然叫做列夫,就判定這不是普通的門房,一定喜歡托爾斯泰的小說,於是送上兩本精裝本的《安娜卡列尼娜》。如果你家保全的狗叫臥龍,或貓叫做襲人,你會先起疑,發現同好,再送上三國演義或紅樓夢嗎?這在現實在世界應該不會發生,因為我認為現在讀經典了解經典的人太少了。 影片連結:https://youtu.be/L1dLuOqf2ko 《安娜卡列尼娜》就這樣做為橋樑,連結了小津及荷妮,這本托爾斯泰經典實在太偉大了,在很多小說中都被致敬,像《生命不可承受之輕》特麗莎去到布拉格找托瑪斯時也是帶著這本小說。 由送書的動作開始,小津格郎與荷妮有了許多互動,包括共進晚餐、一起看小津安二郎的老電影「宗方姐妹」,作者安排這位日本人也姓「小津」應該也是對於小津安二郎這位日本導演的致敬,這位導演的活躍年代跨越二次大戰前後,擅長以低角度,就是日本人跪坐的視角做拍攝,現在看這位導演的片子要很有耐性,因為黑白片沒有大場面,最多的是探討生活、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也就是現在定義的小品。 荷妮被小津格郎盯上,當然是受寵若驚,在小津家上廁所這一段最精彩,就像你第一次去長輩家或老板家,也很像第一次見岳父母或公婆,要怎麼問才適當呢? 「廁所在哪?」不很得體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那地方在哪?」可能會聽不懂 「我想尿尿」太直接了 「化妝室在哪?」聽來很冷冰冰 「衛生間在哪?」聽來一股屎臭味 「請問方便的地方在哪?」最後的提問 以上是接收到訊號時在荷妮腦中的思來想法,這是語言奧妙及麻煩之處,就因為荷妮不是普通沒唸書的門房,作者用這樣一段去表現她的掙扎,展現荷妮的不平凡,接下來是坐下馬桶的一瞬間,立即響起莫札特的安魂曲,這一幕看電影版很有笑果。 影片連結:https://youtu.be/L1dLuOqf2ko 沒有大場面的簡單Ending《刺蝟的優雅》的結局是荷妮死於一次倒垃圾的車禍,這樣結局的哲學解釋是「重要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的那一刻,你在做什麼」,也就是荷妮做為門房27年後,終於被一個日本人敲開心房,可以談文學談人生,放開自己,脫下偽裝的外衣,一切舒坦,做回自己,但一切因為車禍戛然而止,這就是哲學家,總愛用死亡來論斷最終意義,因為死亡就是一切Shut down,通通閉嘴,尤其是哲學家的嘴巴,理由最多,深挖不停的就是千百年來的哲學家,只有在面對死亡,才能論定。 法國人好像對日本文化情有獨鍾,而且不是只有現代,最早在1889及1890年的巴黎萬國博覽會,日本就參展,而且令西方人大為驚艷,如印象派畫家,包括莫內、馬內、梵谷等人,都曾公開討論或習作過日本浮世繪,浮世繪的平面畫法深深影響印象派那一代畫家。另外還有貓的形象,小說中一共有五隻貓,除了荷妮的列夫外,芭洛瑪家有兩隻,叫做憲法與政治,很貼切,小津格郎也有兩隻貓,叫做吉蒂及列文,就是安娜卡列娜男女主角的名字,所以貓的形象及名字在小說中也有喻意。 看完《刺蝟的優雅》,坐擁書房的人是最幸福的人,不論這個人是你家的保全、用人、司機,清潔工,或任何角色。更有甚者,也許你家保全是前台積電工程師,前鴻海經理,這個社會需要許許多多的人,在不同時機及地點扮演適當的角色,這個角色的外表不是他的全部,就像小津格郎對荷妮說的:「一個人可以同時擁有兩種不同身份的」。我認為不止兩種,應該是多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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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文學賞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