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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數：97 |
 洛神賦-書寫女神的新高度 |
| 創作｜另類創作 2026/02/22 16:14: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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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古文觀止之外第40講，今天主題是曹植的洛神賦，一篇書寫女神新高度的千古奇文，女神始終是古今中外的文學繆思，荷馬筆下的海倫，直到浮士德仍然是歌德的無限想像，希臘神話的維納斯，詩經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白居易的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陸游的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不論想像或眼見耳聽，女神們總能無限激發文學家手中的筆，寫下歌頌，寫下瑰麗。 Postcast：https://reurl.cc/4bE1ED 女神的想像創造傳奇不斷洛神賦的作者曹植，曹操的兒子，曹丕的弟弟，也是建安文學最具代表性人物，「代表」兩個字不光是文學才華，還有身在政治家庭，更多的無奈，被迫接受的悲劇，曹植一生註定被塗上多層色彩，其人其事及留下的文字，都是傳奇，不斷被後世儘情解讀及塗抹，附加或延伸想像，持續刷新曹植的文學高度。 黃初三年，余朝京師，還濟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賦。 黃初三年，我去京師洛陽朝拜天子，回程經過洛水，傳說洛水之神名為宓妃，於是模仿宋玉將楚王夢見巫山神女所寫的神女賦，我也做一首賦。 此段是序，黃初是魏文帝曹丕的年號，曹植一生可以曹丕稱帝分為前後兩段，曹操還在時是沈浸文學，無憂無慮的公子哥，進入黃初年代，曹丕必得時時提防曹植，兄弟之間的緊張讓曹植更加成熟或內斂。 序中還有兩個訊息，就是洛水之神宓妃及宋玉的神女賦。宓妃就像西方的海倫，是由傳說時代就被文學家們想像，甚至意淫的女神，傳說是伏羲氏的女兒，溺死在洛水，成為洛水之神，再成為歷朝歷代文人的繆思，最早出現在離騷：「吾令豐隆乘雲兮，求宓妃之所在」，我命令豐隆駕起雲車，去尋找宓妃所在何處。此處的宓妃是美女或隱士？都有可能，總之她在雲深不知處，愈找不到就愈引得騷人墨客的興趣，再來是司馬相如的上林賦、揚雄的甘泉賦、張衡的思玄賦等，都有宓妃踪影，到了唐朝李商隱的《可嘆》的一句：「宓妃愁坐芝田館，用盡陳王八斗才。」陳王就是曹植，其意是愁容滿面的宓妃，引得才高八斗的曹植寫下引人無限暇思的珠璣文字。 Postcast：https://reurl.cc/4bE1ED 至於宋玉的神女賦，是宋玉為楚襄王夢見美女而寫的賦，是純寫美女，沒有神話或傳說，稍微叉開話題，到底該是「神女」或「女神」，女神是現代說法，古人文字大多是神女，若「神」是形容詞，那麼神女該比女神更傳神。 總之，曹植模仿宋玉的寫法，主角是傳說中的洛水之神-宓妃。 余從京域，言歸東藩。背伊闕，越轘（換）轅，經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傾，車殆馬煩。爾乃稅駕乎蘅皋，秣（末）駟乎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駭，忽焉思散。 我由京城東歸，越過伊闕及轘轅山，經過通谷，又登上景山，此時夕陽西下，車馬疲乏，於是在河岸邊草地停下休息，馬兒自在吃草，我悠閒漫步，欣賞美景，極度放鬆之餘，不覺思緒順著視線移向遠方。 俯則末察，仰以殊觀，睹一麗人，于岩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爾有覿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艷也！”御者對曰：“臣聞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則君王所見，無乃日乎？其狀若何？臣愿聞之。” 忽然猛抬頭，遠方山崖邊的美女，似有若無，我拉住隨從問：「你看到了嗎？那是何人？真是太美了。」隨從回答：「臣聽說洛水之神叫做宓妃，您看到的莫非是宓妃？是如何美麗呢？」 看到美女了，是不敢相信，還要拉隨從證實，同時宓妃兩個字是由隨從口中說出。 由抽象到具象的文字接下來是對於美女的詳盡描述：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襛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賴），靨輔承權。瑰姿艷逸，儀靜體閒。柔情綽態，媚于語言。 Postcast：https://reurl.cc/4bE1ED 我說：「她體態輕盈，起飛的動作輕易無比，一會兒如同天上遊龍，外貌如何呢？應該是像秋天盛開的菊花，青春的美又像春天的青松，枝葉繁盛，又都是飽滿濃綠，走路的樣子呢？若有若無的款款輕擺，可以揚起雪花。遠遠望去，她的晶瑩剔透如同清晨冉冉升起的朝陽；小心地近前欣賞，女神明亮如出水荷花，嬌艷欲滴，是豐滿？是苗條？總之，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地完美曲線。肩膀線條如刀削般利落，還有幾乎半圓弧形的纖纖細腰，細長的脖頸，光線灑在白嫩肌膚上，更顯透亮，不需要外來脂粉，自然就極美，修長細冒毛，有如彎月，紅唇皓齒，鮮明欲動，明亮大眼，顧盼之間，勾人無限，還有美麗酒窩為本就美麗的臉蛋增色不少，舉止奇美，動靜皆宜，女性特有的柔美撫媚，簡直詞窮，無以形容了。 奇服曠世，骨像應圖。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居）。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游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步踟躕于山隅。于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左倚采旄（毛），右蔭桂旗。壤皓腕于神滸，采湍瀨之玄芝。 連她穿的衣服都世間罕見，不止亮麗華彩，耳環是美玉雕琢，身上再點綴著黃金首飾，只為哄托這位有如由畫裡走出來的仙女。她動了，我看到她踩著繡花小鞋，拖曳著白色紗裙，還有只屬於美人的陣陣幽香，在山上緩步游移，忽而小步跳躍，看得出來邊散步邊嬉戲，之後來到水邊，捲起衣袖，伸出纖細小手到洛水之中，採摘湍急河水中的黑色靈芝。 Postcast：https://reurl.cc/4bE1ED 以上的白話經過我的修飾，稍微予以強化，千古男人都一樣，看到美女，觸媒發酵，進入情境，就一發不可收拾，而且現代人讀文言文，比較無感，直譯成白話更加無感。剛才說過，曹植是有感於宋玉的神女賦，再寫洛神賦，都在歌頌美人，可以說由詩經至曹植的年代，形容美人的文字是愈益細膩，是由抽象到具象，一開始的抽象如詩經的短短數語，直到曹植將美人寫的淋灕盡致，就像由抽象畫到照片般地儘情寫實，所以洛神賦在後世衍生出不止文字的詩歌、繪畫、戲曲、電影等，洛神及洛神賦的經典地位一再堆高，洛神是女神代名詞，洛神賦是書寫美女的經期。至於洛神賦是不是第一個結合宓妃與美人的作品？我不是中文系，不敢肯定。 讓距離永遠是距離看到美女，曹植是上前搭訕？以他的身份地位，要美女應該不難，若如此大喇喇就不美了，文字就是要百轉千回，距離會昇華要不到的美感。 余情悅其淑美兮，心振蕩而不怡。無良媒以接歡，託微波而通辭。願誠素之先達，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習禮而明詩。抗瓊珶（提）以和予，指潛淵而為期。執眷眷之款實，懼斯靈之我欺。感交甫之棄言，悵猶豫而狐疑。收和顏而靜志，申禮防以自持。 當下，我被震住了，卻又因為不知如何是好而悶悶不樂，沒有好的媒人或方法去接近她，只好眉目傳情，期望發電有效，我又解下腰間玉珮，以表真誠與她相約，美人的回應讓我受寵若驚，沒想到她不僅通曉詩歌，還舉起美玉回答我的邀請，再指著河水約定會面日期，到目前為止太完美了，從此我滿心期待，卻又唯恐來得太容易，不像真的，𣶶怕是被神靈捉弄，相傳曾經有兩位女神在漢水邊將白玉贈與鄭交甫以訂終身，就是漢皋解佩的故事，之後卻背棄然諾，消失無踪，於是我更將信將疑了。於是我告誡自己，保持平常心，不可過於意亂情迷。 于是洛靈感焉，徙倚彷徨，神光離合，乍陰乍陽。竦輕軀以鶴立，若將飛而未翔。踐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長吟以永慕，聲哀厲而彌長。爾乃眾靈雜遢，命儔嘯侶，或戲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從南湘之二妃，攜漢濱之游女。歎匏瓜之無匹，詠牽牛之獨處。揚輕褂之猗靡，翳修袖以延佇。休迅飛鳧（服），飄忽若神，陵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 奇妙的是洛神像是感受到了，她開始徘徊，又忽隱忽現，忽明忽暗，輕盈無比的身軀看起來欲飛還留，她是要走了嗎？她還在香氣濃郁的小路上，流連在花草之間，又發出呼朋引伴的聲響，不一會，眾多神靈齊聚，有的在清澈河水中嬉戲，有的翱翔於沙洲之上，也有在河底採摘明殊，更有在河邊梳理羽毛，而洛神由娥皇、女英及一眾漢水仙女陪伴著，她們在哀嘆牛郎的孤獨，再來是她舉起手臂，用衣袖擋著刺眼陽光，輕薄上衣隨風飄揚，有輕功般在水波上行走，腳下生起霧濛濛水氣，行動輕盈，飄逸若無，她好像也在擔心什麼？一會看不見她，似乎進退難期，雖然我看到她的目光仍然柔情蜜意，明明沐浴在愛情的喜悅中，又似有說不出口的話。 Postcast：https://reurl.cc/4bE1ED 于是屏翳收風，川后靜波。馮夷鳴鼓，女媧清歌。騰文魚以警乘，鳴玉鸞以偕逝。六龍儼其齊首，載雲車之容裔，鯨鯢踊而夾轂（古），水禽翔而為衛。于是越北沚。過南岡，紆素領，回清陽，動朱唇以徐言，陳交接之大綱。恨人神之道殊，怨盛年之莫當。 此時風停了，水波無興，天鼔響起，女媧唱起清亮歌聲，翻騰的飛魚警衛著洛神的車乘，玉製鈴噹叮咚作響，六條龍齊頭並進，駕著雲車從容前行，還有鯨鯢等大魚在水中隨侍，空中有水鳥護衛，就這麼走過北面沙洲，越過南面山岡，我看到洛神眷戀地回眸，朱唇微啟，訴說著什麼？是在說即使郎有情妹有意，只恨人神有別。 抗羅袂以掩涕，淚流襟之浪浪。悼良會之永絕。哀一逝而異鄉。無微情以效愛，獻江南之明璫。雖潛處于太陽，長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悵神宵而蔽光。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遺情想像，顧望懷愁。冀靈体之復形，御輕舟而上溯。浮長川而忘返，思綿綿督。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駕，吾將歸乎東路。攬騑轡以抗策，悵盤桓而不能去。 不禁掩面而泣，哀嘆歡樂時光就此永絕，別後天各一方，才想到需要信物以示紀念，就將江南名貴玉環送給我，然後細細碎語道：「我雖身在天界，會時常想念君王」，言畢就不知所踪，只留下我悵然若失。我捨低登高，上下求索，尋找洛神的踪跡，不覺走遠，忘了回返。不時回想相會情景及洛神那天顏般的美，思戀無限，夜不能寐，身上沾滿露水，終究回到現實，命車駕準備東返，但當手執馬繮，盤桓許久，仍有一個念想，意欲停下，久難離去。 Postcast：https://reurl.cc/4bE1ED 所以曹植與洛神之間，沒有乾柴烈火，古人沒那麼濃烈，只是淡淡的紙短情長，洛神賦的後半段就是不得已的離別，洛神回返天界，曹植留在人間，世間道理及人生歷練的總結是是得不到的最美，因為得不到才會更加想念，更加努力求索，都在想可能在一起的美好。都在羨慕圍繞在她的身邊的人，如此不斷咀嚼，就是距離的美感，愈嚼愈有味。 創作的理由？看美女、思甄后、想上位洛神賦千百年來有各種解讀，首先是對於大他十歳的甄后的秘密感情，正史無可稽考。曹植本來是縱情詩歌的公子哥，曹丕登基後開始擔心弟弟們，七步成詩的相煎何太急，應該讓曹植瞬間長大，大樹倒了，該警醒了，是否在如此過程中，曹植個性有所轉變？洛神賦中女神答應會面，曹植卻又心生警愓，不敢相信真如所願？以曹植的地位，要什麼該有什麼，女神的認同，反而不敢置信？後世學者就將曹植對女神的想像，視為對哥哥皇帝的隱喻，是不是想太遠了。 再者是洛神賦中有兩個帝王，結合上下文，是隨從及洛神對曹植的說話，帝王指的是曹植本人，是下對上的尊稱，更不是指曹植的皇帝哥哥。 曹植是否有政治野心無從查考，洛神賦的序說得明白，是感於宋玉神女賦，又來到洛水，或許真有美女在對岸，或許是將隨風擺動的花園想像為美女，總之先有美女的想像，才有洛神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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