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寒假的第一個禮拜，某個深夜，我才剛睡著不久，丹娜的電話來了。

「妮妮，妳願意陪我出國一趟嗎？」她的聲音聽來有氣無力。

「出國？好啊！去哪呢？妳怎會有空啊？欸，去表演的話，我可不奉陪唷。」我說。

「不是啦，妳都沒看報啊？」她說。

「怎啦？妳……？等我一下……」我從床頭櫃抄起了手機，很快聯上網路打開了新聞網頁。這隻是弟弟送的，容量超大，功能繁多。

   丹娜的新聞是娛樂版的頭條。

大字標題是『秘密情人終於曝光』，外加兩行小標題『巨星丹娜爆發不倫戀』、『王姓製作人未加否認』。

「在瞎搞什麼呀，娜娜，這個新聞？」我殘餘的睡意已經全消了。

那個姓王的製作我也認識。若不論作唱片的功力，他根本就是個少了根筋的人。有次和他們一起去吃飯，那家江浙館出了名的是上海小吃，大家紛紛點了小籠湯包、蟹殼黃、油豆腐細粉等等的，輪到他，他頭一抬菜單一擺就脫口而出了『糖醋排骨』。丹娜跟他？別搞了！

「明天去妳家再慢慢跟妳說吧。」聽起來丹娜隨身的宣傳還在。

「乾脆現在就過來吧，我已經被妳徹底吵醒啦！」我說。

「好吧。」她掛了電話。

不到半個鐘頭，剛上完通告的她就到了。全身上下打歌行頭、配件與濃妝一應俱在。

我的臥室她是早就進出慣了的。卸了粧，沖了澡，找了件我的睡衣讓她換了。經過這層「脫蠟」手續，丹娜此時居然透出了些許少女的神韻。自然而然，她拉開了被褥到我身旁躺下。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我平躺看著天花板，她側躺看著我。

真的好久沒這樣子秉燭夜談了，我們兩個！

丹娜說明天起她有兩個禮拜可以啥都不做，只要媒體上鬧出她失蹤的消息就好了。那些緋聞全都是為了拉抬她人氣不若以往的新專輯而瞎掰的。『於是妳只好配合演出囉？可是這個劇本寫得還真爛！』我嘆道。

「這幾天妳就先在我家住著吧，等下看決定要去哪國，明天我來弄簽證就是了。」我轉頭對她說。

她凝視著我好幾秒，然後伸過手來牽我，兩眼泫然。剛要說話，就被我打斷了。

「好啦，沒事。我們聊聊別的嚕。」捏了捏她軟泡泡的手，我說。

那夜，我和她還是無所不談，仍記得的一些片段雖然零碎，卻特別鮮明。

我們談到了她和我與音樂的緣份……

她：「像妳，有天份卻沒入這一行。」

我：「我啊，只適合耍耍革命，不適合真的去搞政治啦！妳咧，能唱又能跳，又懂得應付人，是這一行的料沒錯了。況且，做個公眾人物也不全然都是壞處呀！」

她：「是沒錯咯，但我總覺得這和從前來妳家練琴時的快樂太不一樣了！」

我：「唉唷，如今得到的與當初追求的，計較的完嗎？因果定律啊，娜娜。別怨了唄！」

還談到彼此的父母……

她：「有一次我媽這樣對我說。她說哦，以前爸在時，她就有種感覺。平常呢，她像是一隻母雞，我們幾個小孩子咧，就像一群小雞。於是，她遂以為爸爸是那隻公雞了。可是一旦爸爸與她或我們起了衝突，她才終於了解了──爸爸其實不是那隻公雞，而是那個養雞的──那個有權利拿著趕雞的棍子的人。因為，飼料和水都在他手上！」 

我：「我說啊，夫妻生活呢，要說有什麼比非同居的男女之間更超越的，我看就是作了夫妻以後咧，可以實行起『你尿中有我，我尿中有你』的日子。怎麼說啊？哈哈你看嘛！還不就到時其中一個用了馬桶沒抽水，另一個再用時也不抱怨。還會這麼想哩：反正一起沖掉，省水費！ 」

最後談到了男人與sex……

我：「妳看教授這個人怎樣？」

她：「不錯囉。」

那時，丹娜翻了個身與我背對著。我坐起來，見她兩眼已然閉起，該是累了。

「他是……嗯，是蠻有魅力的。好啦，我跟妳承認我很想要他啦！」我推了推她，她沒做聲，但我知道她還醒著。

「妳要睡啦？」我說。

「沒啊。妳真的很想要他嗎？」她說。

「呃，well……，說是說想要他，不過，怎麼要，要什麼，我根本毫無頭緒。很好笑喔，我竟然變得和連愛都還沒做過的妳一樣，啥也不懂了！」吁了口氣，我頹然向枕頭倒了下去。

「其實，做愛不難。又愛又沒愛，又做又沒做才是最難的。」咕噥完這句不知所云的話，她翻過身來又面向我，側身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