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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02/12 04:45:51瀏覽669|回應0|推薦1 | |
| 呂世浩《從史記到漢書》: 蓋中國自古便重視歷史,存在一記史修史的大傳統。 但自春秋戰國以下,由於王權的衰弱與戰亂的影響,致使「史記放絕」, 史學傳統面臨了衰亡的危機。至秦朝統一天下, 又因統治者深惡「是古非今」,使這樣的趨勢達到了頂點。 除了少數「文略不具」的簡單記載外,秦人幾乎刻意的滅絕了一切史學。 西漢開學,承秦之制,雖不如秦人打擊學術之甚,但對於史學亦未重視。 致使西漢一代既無先秦修史之官,亦無先秦官修之史,史學幾近中絕。 而另一方面,秦人以詐力得天下,又以刑法治天下。 漢承秦道而不改,至武帝又復始皇之所為,孔子之道淪為緣飾其暴政之工具。 故自先聖先公至周公、孔子以來所傳承之禮樂大道,因而瀕臨絕滅之危機。 太史公生於此時,有興亡繼絕之志,故以父子兩代之力 著作《太史公》一書,上欲重續中國史學中斷之傳統, 下欲繼承孔子《春秋》「撥亂反正」之志,以俟後世之聖人君子。 然而太史公這樣的想法,卻無可避免的要在其書中揭露 漢朝不改秦道統治之真相,因此對漢家形成了政治上的挑戰。 漢代統治者一開始並未意識到這一點,但隨著《太史公》一書的散播日廣, 對朝廷統治的負面影響日益浮現,漢代官方開始採取了不同的防制措施。 其後經歷兩漢之際約兩百年間,共四個階段的前後轉折過程, 終於在東漢明帝時找出了最佳的解決方法。 這個方法就是,撰述一部完全站在漢廷立場說話, 又足以取代《太史公》影響的史書,這就是班固的《漢書》。 蓋明帝之出發點,乃為謀一家一姓之私; 班固之出發點,乃為謀個人利祿之私,兩私相合,遂成《漢書》。 然東漢朝廷雖因《漢書》之出現,解決了《太史公》對 其統治所引起的負面影響,卻使得中國史學從此走上了另外一條路。 從太史公原來的思想中,史學本為通古今於一體,以論治道得失之學。 故後世史學之繼其書者,當代代「下至于茲」,不斷撰作新的當代史。 如此將古與今結合為一體,以對當世政治有指導, 以維繫周公、孔子所傳之理想於不墜,這才是太史公心目中的理想的史學, 這才是中國史學原本應該走的道路。 但班固為尊顯漢室,不僅變亂刪改《史記》論治之微言,又割離古今, 使當代史傳統為之亡絕。而後世史學皆法《漢書》,遂使當代史傳統不復重視。 中國史學此後成為一殘缺不全,不敢面對現實之史學。 既不敢作當代史,又何能論當世治道之優劣? 《史記》所傳「通古今之變」大義,至此衰矣。 故鄭樵於《通志‧總敘》即言之:「自《春秋》之後,惟《史記》擅 著作之規模,不幸班固非其人,遂失會通之旨,司馬氏之門戶至此衰矣。」 嗚呼!所衰者,豈止一家之門戶乎?蓋自《漢書》後近二千年,著名史家無數, 或有如司馬光、鄭樵等作通史者, 然竟無一人敢冒大不諱書寫當代史。遂使孔子、史公以來, 中國史學之真精神與真傳統於茲淪亡,其始作俑者,即是班固。 ……錢穆在〈孔子與春秋〉中,曾論東漢學術之大變曰:「光武中興, 不僅把新莽『發得周禮』的新聖典賤視了,即前漢聖典《公羊春秋》那些 存三統作新王一類的話,也漸漸變成當代之忌諱。 所以即如公羊學大師何休,也要說公羊春秋裡有所謂非常異義可怪之論了。 那時則漢宣帝所謂的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雜用之, 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之說,也變成了光武以下之國是。 於是博士官學僅成為利祿之途,失卻其從來王官學地位的真尊嚴, 而十四博士也終於要倚席不講了。這一變,卻是中國歷史上一絕大的大變。 ……若既不尊一家言,又不重王官學,把西漢公羊家此兩種精神都放鬆了, 此即成為後起之經學。其實這樣來研究古經籍,則經學也只成為一種史學了。」 ……然賓四先生所論而未及者在於,我中華之史學亦本為論治行道而作, 其本旨與六藝無異,證諸《史記》一書可知。 故東漢一朝之變,不僅架空了經學欲行孔子之制於當代的本來面目, 亦斷滅了史學挑戰當代的根本精神。 從《史記》到《漢書》的發展過程,正是統治者以政治干涉學術之重要例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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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