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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交談以後,艾爾文和米克之間的距離並沒有立即變近。
在馬房裡米克答完話便不出聲了,當作沒聽見艾爾文接下來的攀談。他只是繼續保持距離注視他,艾爾文覺得面對著一頭靈敏有戒心的野生動物,一時間找不出方法研究,更別說是馴養。
他唯一有把握的是他覺得米克絕對不討厭自己。盡管說著那麼直白的話,那時他的低音依然溫和,態度不緊張。
他救了自己不是嗎?
如果贏得他的信任,夢想實現的機率會大幅上升。既然已經抓住他的視線,就得捕獲這個高大無聲的男子。
這樣想完的那天晚上,被大手握住肩膀的卻是艾爾文,米克將他帶進了兵舍旁的一小片樹林。入團兩年、討伐數已經刷新至今紀錄的青年停下腳步,實在太長的瀏海搖晃著。
【你繼續是調查兵,我就會繼續救你。】
驚訝的艾爾文沒讓問過的話又出口,上前幾步。
【扎卡利亞斯前輩,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米克反而把他推遠,拉開一隻手臂的距離。
【先告訴我,你最想做的事是甚麼。】
艾爾文不示弱。【前輩,你為何加入調查兵團?】
米克停了幾秒,側過頭去。
【我需要活下去,為了能吃上口飯而成為士兵。在這裡,我只是怪人們中的一個。】
艾爾文沒從其他調查兵那兒打聽到關於這人的任何私事,他們說他連開口都少了,怎麼可能多說日常會話以外的句子。
剛聽到的"與日常生活無關的句子",讓艾爾文知道這個人心中可能有更多故事。
【前輩,你覺得寂寞嗎?】
米克依然側著臉,用鼻子笑了。
【寂寞的人是你,因為你知道和別人最不一樣的是自己,告訴我你最想做的事。】
不想說。過去充滿自信宣告的未來,居然卡在喉頭動也不動。
艾爾文勉強吐出幾個字:【我告訴你,你就會死。】
米克猛然把他拉回自己面前。
【我知道總有一天會死在你手裡,你這樣的人早晚會爬上去成為團長,所以現在就告訴我你想做甚麼。】
心從沒這樣振動過,贏得他的信任這件事,變得更有價值了。
【...我想知道這世上甚麼是真的,甚麼是假的。】
米克低頭凝視新兵。
艾爾文抬起手撥開散亂過長的瀏海,他知道了。
他從沒見過如此似湖的綠色眼睛。
【我們可以做朋友嗎?扎卡利亞斯前輩。】
【你不需要朋友。】
米克放開他轉身。
【我們都是調查兵。】低音隨著腳步聲離去。
艾爾文想要明白他到底是怎樣的人。
【等一下!】
他追上去,這次沒被閃躲。
【你既然聞得出那麼多事,沒有想過要改變甚麼嗎?】
隔著瀏海,綠眸盯住那雙充滿生機的藍眼睛。
【那麼你想改變甚麼?】
於是,他們約定下次休假時去外面喝酒。
【不用擔心有別人會聽到你的話而死。】
艾爾文被帶到一家酒館的二樓,走進一個擱著兩套沙發的大房間,明顯是給熟客用的。
米克在其中一套沙發上坐下,開始倒酒。
【酒量好嗎?】
【應該不算差。】
杯子滑到他面前。
【像你這種人,酒量要盡量好。】
嚥下廉價威士忌,艾爾文問:【前輩,你跟這家老闆很熟?】
剛才穿過酒館時,他注意到這家店全坐著獨自來的客人,男女都有年齡層不一,但都是獨飲。
【和老闆談得來而已。】
【你為何說聞出來我只願意為自己死?】
瀏海後的綠眸笑了。【因為我聞出來了,人散發的體味隨情緒而變,習慣去分辨後就能判斷很多事。】
【我只聽說你聞得出巨人位置與數量,沒想到能做到這種程度。】
米克不以為意。【告訴我你想做甚麼,改變甚麼。】
艾爾文盯著這頭靈敏的野生動物。
【告訴你後,你會幫我嗎?】
米克平靜地望回去。【我總不能白死在你手裡,不告訴我,我才不會幫你。】
【只是不幫我而已?】
【你想呢?你與那個死在你面前的女孩交談時,氣味並沒改變。】
藍眼瞪大了,艾爾文沒料到會聽到這話。
【你知道她喜歡你吧?其實你想改變甚麼和我並沒關係,但我要知道你是否會在牆內惹出事,牽扯到兵團整體。】
米克往前傾了傾。【你會嗎?】
艾爾文搖頭。【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甚麼的真相?】
突然想撕裂眼前這副無表情的面具,他決定賭了。
【好吧,我統統告訴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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