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著坐在身旁、從自己那句宣告後就悶頭喝酒，應該在腦中轉著不知多少思維的新兵散發出的複雜氣味，米克在心底苦笑。

這反應和要求被拒絕的小孩有哪裡不一樣？真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

米克本身因為大宅中的人際關係，以及大少爺與二少爺間的攻防，非自願地被訓練得快快早熟，所以其實對於這個金髮首席居然能保持骨髓裡的孩子心性這麼久，感到非常訝異又有點羨慕。

他知道艾爾文沒說謊，從聞到的、看到的，米克明白剛聽到的故事全是事實。

他的父親一定很愛他，父子倆的個性大概很像。

米克的確跟他告訴艾爾文的那樣，是個出生後就被丟到富商家門前的棄嬰，這點他從宅內其他佣人那兒聽過不知多少次。

養母是大宅內的資深客廳女僕，褐髮褐眼，他深愛母親的笑容。

他感謝母親收養了自己，就算她在之後總為這件事對他道歉至臨終，他的回答都相同。

【媽媽，妳不收養我，我就沒有這條命在妳身邊了。我愛妳。】

不同於大部分人常常不是好事，他相信艾爾文也是這樣，但就算在這點上同病相憐，他還是很羨慕他沒有因這份特殊而碰上非得快快早熟的遭遇。

你的運氣已經很好了，也許可能好到你會永遠孩子氣吧。

米克在心裡這樣對艾爾文說，然後把注意力轉到停在門前等他聞到的人。

【沃爾夫，有事嗎？】

門外的人沒進來，只揚聲說：【就算是休假，你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知道了。】

因為對話，艾爾文轉過頭來，米克溫和地將他手中的酒杯拿下。【今晚喝到這兒你就夠了。】

【這人是誰？】艾爾文遠遠聽見正在下樓的腳步聲。

【老闆，他是負傷退下的前調查兵。】米克站起來，順便把酒瓶酒杯都夾到手中，逕自拿到房門旁的長櫃上擺著。

【算我慶祝你從第一次牆外調查生還。】他把錢直接放到酒瓶下，推開門。

【等等，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艾爾文追著他提要求。

【既然你要判斷我是不是值得你信任，那麼今後你別一直躲著我。】

【我沒躲著你啊。】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階梯。

【老隔著一段距離看我，算甚麼沒躲著我。不成為朋友，你怎麼判斷值不值得信任我？】

米克停下來，艾爾文和他並肩，感到綠眸橫掃了自己一眼。

【好吧，但我想獨處時，可不會管你的意願。】



從此米克不太躲避艾爾文了，他倆的距離很快拉近。主要是艾爾文十分專注於自己的目的--他要贏得這個人的信任，知道他經歷過甚麼，還有他能做更多甚麼。

米克對待艾爾文的態度很雲淡風輕，艾爾文也很快發現他真的是不愛多說話，任何能用點頭搖頭解決的問題，他絕不說一個字。不過對他說話是件很愉快的事，米克雖然不開口，但艾爾文感覺得到他在傾聽。

【對了，你塊頭那麼大，怎麼在立體機動方面表現得這麼好？】艾爾文在確認米克不再離自己遠遠之後，沒幾天就問了這個問題。

【把複習座學的時間都用來練習，就好了。】米克坐在他對面，吃著調查兵團那比訓練兵團還要樸素的午餐。

【...我還沒有仔細看過傳說中立體機動高手的技術呢。】艾爾文問過班長們，米克在初入團時便讓這群"追求立體機動之實用性的專家"為他的控制驚嘆不已。

【不在一個分隊，你怎麼可能觀察到。】米克放下湯匙。【想看嗎？】

他知道其實不用聽回答，面前的藍眼睛快比窗外的陽光還閃亮了。


找了個空閒的下午，他們倆來到訓練用的森林。

【你不是說從小就被訓練去做很多事嗎？對你學習立體機動沒有幫助？】艾爾文依然追在那步伐大、寬闊的肩頭後。

【對人格鬥對我來說不用再學了，但立體機動是兩回事。】

米克停下腳步，抬頭望望樹梢。【跟上來吧。】

話音還沒落，他已騰空而起。

艾爾文發現這不是跟上去的問題，而是要盡力追上去，這頭靈敏的野生動物不打算專門為讓他觀察而飛。

身高近兩公尺的米克使用立體機動在樹林間穿梭，實在是非常令人驚異的情景。他個頭那麼大，在空中卻看似很輕盈，像是隻大鵰飛舞。經驗值上的差距讓艾爾文離他還是有些微距離，但艾爾文注意到他把身體動作壓縮到最小限度，與其說在空中飛，更不如說他在空中像魚般地游。

對於控制肢體與肌肉，他有驚人地熟練度，否則無法就自身條件調整出這種特別的技術。艾爾文想起米克剛說的"對人格鬥對我來說不用再學"，那麼從小他便接受格鬥的訓練？因此深知如何控制動作？

大宅裡的富商，為何會從小訓練傭人的養子？理由艾爾文早就想到了，這人到底曾經做過甚麼，讓他認為進調查兵團會讓"別人安全"？這點不斷刺激著艾爾文的胸口，心跳一下都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