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著情人和士兵長的氣味回到本部, 查覺移動的蹤跡.橄欖綠的雙眸並沒放棄繼續眺望夕陽,等待白晝結束.

米克喜歡夜晚.

因為在夜裡,人們大多都睡了.

人類活動減少,氣味就變得單純一點,使米克的呼吸輕鬆許多.

站在窗邊,他想起解答自己幼時這個疑問的＂特別朋友＂,歲月居然已經流過那麼多年.

米克童年時的"特別朋友",是個外表年齡不詳、灰色長髮斑白的女子.八歲的小男孩在村外墳場遇見她,她問他為何獨自待在這裡,米克說,墳場內只有風和自然的味道.

[我喜歡待在這裡.]

女子點頭.[同時應付人和氣味,對你來說太過辛苦,每天都覺得活得很累吧.]

米克打了個冷顫,怎麼會有陌生人知道自己的嗅覺這麼敏銳?連家人們也只是半信半疑,況且她完全沒有表現出驚訝神色.

[妳是誰?]他趕快再躲遠些.

[我身上有氣味嗎?]女子泰然自若地反問.

男孩的綠眸猛然瞪大,平日空曠的墳場多了個人,但氣味與往常一樣.

從她身上什麼味道都聞不到,米克知道這不可能.

儘管敏銳地嗅覺那時對他來說只是麻煩與苦痛,可是無論死活,生物都有味道.

[現在"在這裡的我"不是真正的實體,你當然嗅不到任何氣味.]

她只跨一步就走到他面前,撩起男孩過長的瀏海,直視他.

哀傷地眼神平靜無波。

[…我真希望不知道你的未來.]

………為什麼忽然會想起她呢?和安緹莉亞最後一次見面.是在米克決定進入訓練兵團後.

當時她說:[那麼下次再見到你.又要好久好久了.]

的確.快要二十年了,這段時間內自己根本很少想起她——教導小男孩掌握敏銳嗅覺、該怎麼活用的女人.

他從來不知道她是"什麼",她總是平靜憂傷地望著他.

不變的面容上,飄著一抹漠然的微笑.

里維一進本部,便被里維班的大夥逮住了.

艾爾文踏入團長室,照常在在窗旁看見高大的身影.這是米克的習慣,因為在壁外調查時需要隨時把握周圍狀況,於是就算壁內,他依然待在能最快速接觸外面氣味的位置.

[你提早回來了.]搖晃著蜂蜜色的過長瀏海轉過身,米克發現艾爾文的"狀況"有點複雜.眉線夾著計畫未照預定進行的煩燥....可是除了疲累的氣味以外,平穩的體香與這表情不合.

[報告.]簡潔地要求絕對不是給他的答案,艾爾文走近他負責留守的第一分隊長,語氣以往.

[無異常.]回報後米克稍稍側身,想替團長拉開椅子,艾爾文卻擺擺手止住他.

[原本預定要被介紹的"可能投資者",忽然回王都了.]

米克明白自己這時候只需要點頭,艾爾文表情與氣味不一致的理由,在這裡.

"可能投資者"是他倆之間的暗語,代表王都內傳言性癖不太尋常的貴族或有力商人. 這種人幾乎十之八九都會對調查兵團團長表現出濃厚的興趣,艾爾文太過清冽的印象很容易挑起想要愛玩的欲望.

他們大多想用金錢資助,換取艾爾文.從艾爾文晉升分隊長之前,米克便不知在多少公開場合上,目擊無論男女、都分毫不差的深意注視.被誰怎麼想、怎麼看,這些傷不了艾爾文.但他身心之去向,絕對由他自己決定.

不過兵團的經濟狀況,與艾爾文靈魂所渴望的方向走不到一塊兒.心底松了口氣,和迫在眼前的現實永遠矛盾.因此調查兵團團長看似冰冷的美貌露出的表情,與身體散發出的香味不一致.

他握住了米克的手,把身體托給沉穩的肩膀.

低頭往還在抗爭的眉心上按下一個吻,擁有並守護熾烈靈魂的綠眸男子輕輕說:[吃飽了腦才好使,這些事晚點再想也不遲.]

艾爾文笑了.

他最愛米克實際的這一面,如空氣般包圍著,讓自己的腳跟牢牢地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