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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10)放生1
2024/04/16 08:59:27瀏覽313|回應0|推薦5

 

 

哲人早提醒:人與人之間的愛,不會因死亡而結束。死亡雖終結了生命,但不能終止任何關係。

 

我立在亞倫的病床前俯視摯愛,緩緩地探視那俊美如雕像的凡人臉孔,捨不得放手。

 

探視摯愛過程中百轉千迴,思考如何做對摯愛對我都好?之後環視周遭,目光穿越隔間牆,養母隔著探視窗滿面愁容,養父則不住嘆息,手足們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交頭私語,有人不知道說什麼好,有人撇頭不忍直視病榻上病人的頭蓋骨因碎裂導致一側歪斜,醫生則說了一堆如何如何做對病人最好,養母不住搖頭,養父面露訝異神情,不停纏問醫生病床上女兒的最新病況?醫生只回答等病人狀況好一些再植人工頭蓋骨,餘等家屬做完決定再評估,評估那最後手段。

 

這是什麼意思?

 

可昏迷指數3屬深度昏迷,死亡風險極高且預後極差,我又屬那百分之99.99999沒啥希望的槍傷病患,不如直接判定腦死算了!

 

母親不願拔除我的呼吸器,任憑父親如何勸說就是不願意!她反問父親:「焉知莉莉沒有知感?說不定她希望活著,活著就有希望,求求你別放棄生命。」

 

咦,母親倒能通靈?我還真有知覺,只不過不是肉體感官的「魄」,而是精神感官的「魂」。

 

古云人若魂魄分去則病,魂魄盡去則死,莉莉我屬於前者。

 

我的魂於無形界與人界之間跑來跑去,魄則躺於病床上奄奄一息。實話說醫生已經盡力,若沒有這些科儀我早已魂魄盡去,母親也無須執著於「活著就有希望」這番鬼話!這都是活著的人安慰自己的胡言亂語,母親難道不知嗎?!

 

我不忍責怪母親,槍擊事件後看盡人性的醜陋面,也知道渴求與心愛的人於情感上的親密結合之黏著強度多麼驚人!

 

原來一切的愛皆源自於自我的無盡之旅,一切的惡皆有因有果,我期望母親能放手,我才能真切面對對亞倫的愛,面對對皮耶的厭,才能坦然無私地放下一切。

 

我杵於亞倫病床前俯視摯愛,再次細細審視那俊美如雕像的凡人臉孔,深吸一口氣後輕聲細語:「親愛的,請帶著我的愛過好每一天,過好你的未來,再不要想起我倆過往之間之酸甜苦辣之一切,好嗎?」

 

該醒了,我的愛!

 

就在我做足亞倫生、我躺平的心理準備同時,還擔憂母親活在自責的苦痛地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好希望母親能放手不信科儀,令我的魂魄盡去,讓我返回無形界與哲人作伴,聽他永無止盡的嘮叨語,什麼「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對的人」之類的鬼話!

 

難道我遇見敗類皮耶要死不活的度過餘生,甚至終結我的年輕生命也對?!

 

「是啊,本來就是,沒有人因為『偶然』進入我們的生命。周遭每一位和吾等互動之人都代表一些事,比方說教會我什麼,興許是想協助我改善眼前的情況,只是吾等不知罷了!」

 

「放屁!」聽了這番話令我激動不已,嗆回去:「最好是,最好皮耶因細故朝你腦門開槍,令你要死不活度過餘生,最令你歡喜。」我氣極敗壞的說話。

 

大頭俠笑笑,不再回話。

 

我望著那顆碩大無比的餅於空靈甩盪,難道他不氣莫名其妙踩他一腳的巨物活到亞洲象界天年高壽,70才掛點且死後讓村民立廟膜拜,好似哲人慘死是應該的?

 

「那頭象轉世再轉世,最近一次方止息,度過彼岸河成仙去了。妳知道嗎?這就是牠的功課。牠的最後一世聖名叫做莫罕達斯·卡拉姆昌德·甘地,踩我一腳是牠的功課之一,我想了很久才想通,並非故意,而是因為春暖花開之際陰晴不定,萬物破繭而出,冬日的困頓甦醒總得要奮力掙扎才能突破,因之春疺睏倦渾身不對勁屬正常生理現象。春日桃花痴,春季變化大,情緒無法控制,身體自然反應,所以中土哲人才有『春天不是讀書天』這句話,有道理。」

 

「牠,因為身體的自然反應不受控朝我狂奔;我,因為逃跑不及讓巨物踩踏,難道要記恨數千年不得解脫,難道要像牠一樣轉世無數次成為聖哲方能止息?」大頭俠過了數日還在自語,我則是疲累地回到無形界聽他連珠炮似的「正常」言論滔滔不絕如江河奔騰。

 

大頭俠開示靈體不堪二頭跑耗盡精力的可怕後果:「請記住這是最後一次返回人界,莫做人界遊魂,既不能上天亦無法下地,沒有依附猶如存在於宇宙物理實體的最小化-量子世界,妳便準備孤獨孑然一身吧,連聽我開示的機會都沒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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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與醫生詳談數日後淚無止盡地流,人類執著於「活」的驚人力量就連已成無形體的我偶爾也感覺到害怕,不甘心就這樣魂魄盡去。

 

可一想到不用躺平到生命盡頭又覺開心,起碼可以跟著大頭俠開示眾靈,要怎樣怎樣的受,如何和如何的放下,雖然絕大部分來到無形界的靈聽不怎麼明白就是。

 

多數靈歡喜回想受想行識的人界感知體驗,比方說賞遍春夏秋冬的美景和吃遍各國美食,欣賞名畫和貴重珠寶和數鈔票,若能夜夜睡上飽覺心情更愉悅了!這哪是終日聆聽哲人嘮叨聽到耳根長繭的無聊境況可以比擬呢?

 

可我只剩下一次返回人界的機會了,我能放手追隨聖哲,可母親呢?

 

該不會讓我四平八穩像活死人般度過餘生吧?千萬不要啊母親!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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