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星

第五章　　百齡。吾妻！

　　今天公司沒發生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倒是沈君瑞這個總經理，整天早上魂不守舍，說話顛三倒四，指令頻頻重複或者出錯，到了中午，他在也受不了這樣的自己，把一切事情交代給黃廣祺之後，便開著車奔向高速公路，直接的就回到家裡。
　　家裡靜悄悄的。
　　樓上樓下他找了兩遍，百齡並不在家，他獨自一個人坐在客廳，望著茶几上那一盤紅蛋發呆。
　　原來；他的小女兒今天滿月啊！
　　這個月的每一天，他將耐心的美德發揮到了極至。
　　他總是時時刻刻耐心的等著、擔心著，就不知道百齡那千辛萬苦壓抑的情緒，哪一天會爆發開來。
　　但是令他費解的，百齡確一日比一日的平靜，一天比一天的沉穩，她的神色也越來越內斂，越來越成熟穩健。
　　她的沉默與冷漠弄得他沒一天過的好，吃也吃不下，睡也不安穩，連上班都精神恍惚。他不得不承認，天下再也沒有任何的懲罰，會比百齡的冷漠更加嚴重的了，他想都想像不到她會這樣做。
　　他想像過她會大哭、會大鬧、或許吵著要離婚，甚至趕走蔡亦欣。這些種種正常人該有的情緒反應，他全都想遍了，也想好了每一種可能性的因應之道。然後在她發洩過後，該如何的安撫她、補償她，他也全都計畫好了。
　　可是……她偏偏就沒有半點正常人的反應。他所想的事情，一件也沒發生過。
　　所有的事情全都悖離了常軌，既不像百齡的個性，也沒有正常人的行徑。
　　一整個月過去了，他感覺到自己的沸點也逐漸的到達，看著那一盤的紅蛋，他依然束手無策。
　　整整一個月了，令他大惑不解。百齡的生活作息正常如昔，家裡也一樣的打理的整齊光亮。對他，她並沒有擺臉色，也不會改他難堪。對亦欣，他也是跟以前一樣的細心照顧著，用心的程度也看不出來稍減分毫。
　　對寶寶就更不用說了，百齡簡直就愛她入骨。
　　這些作為全都不是刻意作做而行的，不只有他，連亦欣都能感受到她那純金般的真心真意。
　　為一改變的是，他們都失去了她的招牌笑靨和幽默感。
　　難道說，百齡是因為無法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無法面對現實，才會選擇最消極的逃避嗎？
　　不！絕對不可能！
　　如果要說有誰最能夠面對問題、解決問題，毫無疑問的，那個人一定就是張百齡。他深深的了解到，百齡才是他全家之中最堅強的一個。
　　她有一顆勇者大無畏的心，假若她生成男人，他知道，那將會是一個非常有成就的男人。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她那擅於體恤的寬大胸襟，可以適時的發揮出來。
　　昨日百齡失蹤了一整天，今日他提前回家，又見不到她的蹤影。
　　根據亦欣的說法，百齡下午一點多的時候，刻意的打扮了一番就出門了，跟昨天一樣也沒有交待去處。
　　他很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作什麼？
　　偏偏他又不敢問。
　　這樣的日子，到底何時能了？
　　忽然間；客廳的燈被打亮，赤眼的光線才喚醒了他的沉思，原來天黑了。
　　轉頭看到百齡站在他的身後，一身紅色的旗袍，胭脂輕抹，真的是好美，好美。
　　「妳回來了？」他好想踢自己一腳，竟然笨拙的只能說出這麼呆的一句話。
　　百齡把手上的皮包放在吧檯上，說：「君瑞，請你到樓上叫亦欣下來好嗎？對了，要他先餵飽了寶寶，哄她睡覺在下樓。」
　　「喔。」除了這一聲，君瑞不知道他該說什麼。
　　緩緩的自沙發上站起來，君瑞心裡想著，所以——今天是張百齡要攤白的日子了。
　　君瑞依言的上樓，腳底下踩踏著一階又一階的樓梯，心裡卻逐漸一點又一點的升起薄薄的怒意。
　　當她用沉默折騰他一整個月之後，不給他半點的機會解釋，毫無徵兆，不先通知。現在她高興了，終於空下了行事曆，她要找人談了。
　　她可曾問過人家想不想談？
　　沒有。
　　她可曾想過人家要不要談？
　　沒有。
　　她就這樣，全憑她的專斷一意孤行。
　　但是，他除了心裡生氣之外，又能怎麼辦？
　　誰叫他是那個作了虧心事的那個人，誰叫他是理不直，氣不壯的那個人。
　　誰叫他是那個深深崇拜她的人。
　　他是那麼渴望求得她的原諒，渴望彌補他的過錯，渴望到能夠將他的生殺大權，完完全全的交給她。
　　想到這裡，他的一腔怒火，也瞬間潰散了。
　　百齡！他在心裡喚著——百齡！

2006/4/23．劍．疾風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