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職教養系列：馬度芸心理師談【親職教養的技巧】小美人魚公主的兩個世界                                       

圖/文/馬度芸

    六歲的Judy初到諮商室，大大的眼睛咕嚕咕嚕轉，一旁的媽媽抱怨且急促地說明Judy近一年來常說謊且不聽話，直到非常嚴厲的處罰後才會乖乖聽話，她也很不願意用極端處罰的方式逼孩子，但若非如此就常常上演母女對決的僵局，或者Judy大哭到鄰居敲門，又或者僵在那兒直到上學遲到。她的爸爸去年過世，且爸爸一向扮演疼她寵她的角色，孩子內在有許多生氣的情緒，而喪夫的母親則是急切、無奈又沮喪。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遊戲治療後，這一天Judy說「今天我們演人魚公主的故事吧！」透過角色扮演，故事一路進行到最終王子要娶別人，人魚公主在陸地與海洋兩個世界間掙扎，失去美妙聲音的她一度決定回到海洋，放棄與王子攜手而追尋自由；但最終她的父親海洋國王運用魔法還是將她變回人類，可以跟王子常相廝守，她演出的是一個快樂結局的版本。

    Judy在兩個世界間的掙扎，抓住了我的心。對她來說，這兩個世界可能是乖孩子和壞孩子，可能是自由與順服，可能是生與死，也可能是對媽媽的又愛又恨；更可能是對爸爸的一種懷念。爸爸在世時往往可以是讓她衝撞規矩、任意發揮的白臉，媽媽則扮演訓練監督、賞罰分明的黑臉角色，現在Judy的世界只剩下那嚴格要求遵守規範的媽媽，她不聽媽媽話冒著被處罰的風險，有沒有可能只是在用爸爸在世時她可以被接納的行為來反應，目的是掙扎著不想讓爸爸的影響力就此消失？啊！原來她不是不聽媽媽的話，她只是更想記住爸爸的話。

    小美人魚在兩個世界中掙扎，要從魚尾巴蛻變成一雙能走路的腿，怎會不痛苦？要失去原本美妙的聲音，得到一雙走路的腿，然後再失去王子的心，劇情一路的發展便是得到又失去，徬徨又掙扎，最後的幸福結局除了「魔法」別無他法。這不是很像一個小孩成長的歷程嗎？他想保有自己的意志，卻又想聽從父母的話，在黑白善惡二分的世界中掙扎，他不知如何選擇，也尚未有妥協的智慧。

    是誰規定得在兩個世界中二選一的？我們的父母或我們身為父母，往往只給孩子兩個選項：聽話，或是不聽話，聽話是好孩子，不聽話是壞孩子。孩子沒有發展出足夠的語言與智慧來表達，他也只能二選一，接著得到獎勵或處罰，萬一有其他的想法但不足以用兩個選項表達，就很容易被貼標籤為問題孩子，千百種可能性都只能被歸類為「不聽話」。

    就好像玩兩人一組的比手畫腳遊戲，若是比的人只能說「對」或「不對」，那麼常常會雞同鴨講十分難猜到；但若「比的人」可以跟「猜的人」有更多言語互動，那麼比的人可以根據猜的人現階段所理解到的程度再試試看，而猜的人也可以透過猜測與驗證慢慢縮小答案範圍。理解，若只能限定二分法豈不缺少誠意徒增難度？

    想保有自己的意志，卻又想聽從父母的話，在黑白善惡二分的世界中掙扎，孩子不知道如何選擇，也尚未有妥協的智慧，我們要教他的除了聽話外，更重要的是發展出那套「魔法」的過程，童話中僅以魔法兩字輕鬆帶過，身為父母的我們得教導他平衡兩個世界的智慧，這是一輩子需要學習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