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她說：“公民要求陳水扁道歉下台，不是因為他犯了法律上的「罪」”．“在一個民主機制的設計裡，原來就有一個設定：你選出來的領袖很可能是個狂人怪物或騙子，所以若要半途「刪除」他，可以按「罷免」或「彈劾」。如果這個動作失敗，則要「重新啟動」，在下一輪選舉時，用選票將他「刪除」，…既然有這個「刪除」和「重新啟動」的內在機制和設定，「人民革命」式的群眾運動在民主體制裡是沒有一席之地的。“．

現在陳水扁已經判了無期徒刑，還有許多罪案待審，陳水扁自己也公開說：“做了法律所不允許的事”，不知龍應台憑藉什麼斷定“不是因為他犯了法律上的「罪」”？三年前，大部份平民百姓都已經看出來，報紙也有許多報導，百萬人願意捐款並走上街頭抗議，不避風雨，不避警察的棍棒，為的是什麼呢？在龍應台看來，竟然只是「人民革命」式的群眾運動，竟然說“在民主體制裡是沒有一席之地的”！在她的腦袋裡，所謂的“民主”竟然是投完票就應回家睡覺，就應讓官人自己去完他們的政治遊戲。這樣的民主，選民不成了橡皮圖章麼？這樣的民主與寡頭政治有什麼區別？這裡不妨舉卡爾．巴柏《開放社會及其敵人》一書的觀點給龍應台參考：

卡爾．巴柏認為開放社會的特徵之一是：「社會良知，知識的誠實，輿論的正義，都當在政府的政策錯誤或偏向時，形成強大的反對力量來實際影響政府。」書中舉例說“正義即是鬥爭”．「睡著的人不會活動和說話…..即使他聽到了些什麼，他也像聾子一樣，聽而　“不到”，這些人應了一句話，他們出席了，但卻沒有到場」．因此捨棄理性，捨棄道德與法律的基本準則，即捨棄人道，這將促使正義與民主的沉淪。[註2]

選民不是橡皮圖章，也不應該投票了事，選民更沒有因為一次投票行為，就將權利盡行出讓，選民是社會公共利害的最後承擔者，也是守護民主與法治的最後堤岸，完全有權利也有必要做和平的抗議，這也是民主憲政的核心價值之一。即使體制上已經有罷免程序，但並不能取代及否決人民和平的直接抗議，況且人民的和平抗議也正是民主體制內本有的一環，龍應台怎麼只知道官式民主，卻忘了人民民主呢？她嘴巴上說“為民主辯護”，人民抗議貪污違法不正是護衛民主麼？怎麼還沒正式啟動，就趕緊跳出來指責是“「人民革命」式的群眾運動”？如此一心一意欠缺理據的為陳水扁辯護，其心態與立場還不可疑嗎？

其三．對民主缺乏足夠理解的龍應台，卻裝模作樣大談“新興民主”的問題，她說：“兩年前，六百多萬人投票給他，請他來管治這個國家。那些沒把票投給他的人，本身顯然沒有發揮足夠的力量來避免他的當選。所以陳水扁的上台，必須說，是投票給他的六百多萬人和沒投票給他的六百多萬人的共同選擇。那麼，陳水扁固然耽誤了國家，但是人民自己，什麼時候要開始檢討自己的責任呢？投票給他的人們今天是否承認選擇錯誤？那錯誤選擇背後的思維是什麼？….如果不去檢討那個思維，以後豈不是注定會再犯一樣的錯誤。“．

她這種問題意識與思考方式，不是別有居心，就是幼稚可笑，不可理喻。

正如我〔民主！民主！多少罪惡假汝名以行之！〕一文中的論證，陳水扁連任所得的所謂六百多萬票，其實是不乾淨的，是有很大水份的，是政治操弄與選舉作弊的結果，龍女士有必要如此理直氣壯的說嗎？再說這種作弊與政治操弄有道德與法律上的正當性嗎？怎麼就成了藍綠共同的選擇？龍女士如此霸王硬上弓的強暴民意，實在很不像樣。再說我也實在搞不懂，龍女士玩的是那一國的邏輯魔術？反對票在法律上不能算為贊成票，在道德與人格意志上，都不能視為同意，龍女士這個“共同選擇”，是怎麼搞出來的呢？

更匪夷所思的是龍女士還有本事倒打一耙，選民在319槍擊案後將同情票投給他，現在陳水扁貪污違法，主要不是陳水扁錯了，而是選民錯了，你們為什麼看錯人？為什麼投票給他？你們為什麼有這樣的思維？你們該檢討你們的責任！乖乖隆的咚！這蠻橫無理，竟還那麼得理似的凶！

可是這種凶根本站不住腳，這樣的護扁，未必能護得了，龍女士自個兒倒先丟了不文明的臉！須知:民主票選，選民投下的不是空白支票，隨當選人填什麼是什麼。這張選票是附帶條件的，第一條件是候選人佈告天下的競選主張．第二條件，是其所屬政黨的黨綱．黨的聲譽．第三條件是總統就職時的煌煌誓詞：第四條件是憲法及相關法律，賦予總統的職權及限制．第五條件是其他政治力量對總統權力的限制．第六條件是社會的輿論，道德理念的限制．第七條件是，做為大人物，他對自己羽毛，自己聲名，自己道德信念，應該有的基本持守。領受選票而當選的人，自有義務在選票所附帶的這些限制中行使權力，如果，當選人沒有照約定施政，那麼，國會．在野黨．司法機關．相關的官員．媒體都應該依自身權責加以阻撓與框正，遠不是去追究當初投票人的過錯，因為這是權責的錯亂與顛倒，是莫名其妙腦子進水的行為方式。　

做為一種政治體制與法律規定，民主必須定期選擇領導人，選民的票選是決定領導人的一個過程，但不是全部的過程。做為一個選民，他可以不去投票，他的一票未必能起作用，他可以對政治無知，他可以不理解候選人，他可以愚笨，可以壞脾氣，可以有種種缺失…但這些都不影響他有一個投票權，法律只要求他有公民權，不在威脅利誘．受賄的情況下投票。因為，只要是能在公平．公正．公開的情況下完成投票，集眾心而形成一個多數意志，國家領導人就產生了。剩下來他如何負起他的法律職責，法律如何對領導人進行日常監督，就只是他自己以及國家整個法政制度的問題。公民雖然可用言說加以評說，但就時間．精力．成本．專業知識．自身職權與地位而言，可以說基本上是無監督可能，也是無監督能力的。政治體制為避免走向暴民政治，在設計上也不會允許一般公民，有實權監督各級領導人。這就是民主政治的一個基本理則。

現在龍女士基於為扁辯護的需要，又一次施用烏賊戰術，將所謂錯誤．所謂思維．所謂的檢討編派到公民頭上，用以模糊焦點，分散思考方向，減輕阿扁的責任，此種用心可謂十分刻毒。但不足以欺騙明理人。

道理是明顯的1.人心難測，誰能保證人的心靈不變異？誰又能徹底認識誰？即使聖人也難免以言取人失之子予，做為幾百萬不認識候選人的公民，更談不上對候選人的認識。法律並不規定選民必須選對人，也無法規定什麼是“對的人”。即如古代君王政治，老皇帝千挑萬選的選定繼承人，仍然常常錯得離譜，所選非所欲。可知選對人這種要求，永遠是不可必的，不可責的，更何況幾百萬人的投票行為，只是個別行為的一種總合統計，法律只要一個統計數，不問個別人，也不問幾百萬個別人基於什麼理由做此選擇。這是人間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無可奈何？可是龍女士卻偏偏要一般選民扮演上帝角色，將無奈何定格化，認為台灣的選民必須是超人，必須是有奈何，必須選對人。現在阿扁發生問題，那麼就是選民錯了，選民要負責，要檢討，要檢討到背後的思維！我的老天啊！妳這烏賊也太黑了吧！人只是會思維的蘆葦，人的思維永遠有限，永遠片面，永遠有錯，妳不在第一序列，有政治大權的阿扁身上找問題，卻到幾百萬選民身上，追尋無解的問題，存心何在呢？恐怕只有極權主義者才有這種極端的思維模式吧！

五．龍應台的魔鬼契約論

但是龍應台還不知止．不知足，還繼續強調選民應該為阿扁承擔責任。她說：”我們的選民，是否充分認識到，手裡這一票，可以帶來如何嚴重的後果？如果因為當初沒這認識，所以我們輕率，或愚昧，那麼我們因自己的輕率或愚昧而被一個難以忍受的無格總統所折磨、所懲罰，是否也正是我們應得的教訓，應付的代價？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是不是正是我們和民主制度定下的契約？“

這樣的言偽而辯，這樣顛倒黑白的話，龍女士竟然說得理直氣壯，我真服了她！

說選民一票如何嚴重，這本身就是想當然耳的胡說！就總統選舉的法律與實務而言，選票必須達到數百萬，才有勝選的可能，如果只有2-3百萬票，那就一筆勾消，百萬選票都失去意義。其實真正影響重大的是候選人自己這一票，因為他擁有龐大政治資源，競選活動主要由他發動，許多政治決策也由他決定。龍女士在此故意先顛倒事情的大小輕重，為的只是開啟編派選民責任的大門。果然接下來她開始派責任了，你們選民”輕率”．“愚昧”．被陳水扁折磨，不正是你們自己應付的代價麼！怪陳水扁什麼？這實在是一種很邪惡的思維模式！政治權力要能運作，其核心只能是少數人，國家要能建立，必須有不斷集中權力的機制，這就是國家政治的本質，任何社會要違反這本質就無法建立國家。民主體制同樣不能違反這一理則，只不過是在如何產生各級領導人的過程中，引入公民選舉這一機制，只需幾分鐘完成投票，公民就退場回歸普通老百姓的身份與地位，那有什麼“嚴重”權位可言？領導人依法產生以後，他就掌握了國家大權，影響許多人的命運。依據權責相應，大權有大責的基本原理，陳水扁做為掌大權的第一行為人，當然應該為政策錯誤，為自己的貪腐負最大的直接責任。龍應台在這個關鍵點上，故意歪嘴曲說，顛而倒之，把選民拉過來“嚴重“負責一下，再以這種歪嘴的顛倒為基礎，說這是“民主制度定下的契約”。可是她這樣的“契約論”只是魔鬼的契約論，而不是民主的契約論。因為選民投票的完成，只是此統治契約第一簽署的完成，接下來還有選務機關的認可與公告，還有司法機關的認可，還有敗選一方的接受。更重要的一點，這個契約不是空白契約，正如前文所說，契約的內容包括陳水扁的選舉承諾．民進黨的黨綱與主張．憲法及相關法律的規定..等等。此契約被陳水扁踐踏了，當然國家與人民都受到損害，有些損害甚至是無法挽回的。現在正是國家與人民如何向陳水扁追究其違約責任的問題，龍應台因為上了賊船與魔鬼共舞，恰恰在這個關鍵問題上，耍弄一種曲筆滑轉的技倆，她的思維邏輯竟然是：

一票如何嚴重→你輕率愚昧投下票→契約被違反→帶來折磨、懲罰→正是你簽約應付的代價。

這個言偽而辯的說詞卻迷惑了許多民主人士，其實有法律就會有犯法，有契約就可能會被違反，陳水扁的貪污不是立法與選民簽約問題，而是司法與選民追究其責任的問題，因此事情的思維行程應該是：

陳水扁首任總統就貪污違法→眼看選舉無獲勝希望→３１９槍擊案→陳水扁連任→貪污濫權→紅衫軍抗議→司法機構啟動司法程序→阿扁任滿下台→將阿扁逮捕→審判→定刑

在以上程序的運行中，2004年3月20日的投票，正是執行”用選票將他「刪除」”的任務，陳水扁卻搞了319槍擊案，激起人民的強大抗議，要求啟動司法調查。此時龍應台寫出〔為台灣民主辯護〕來為陳水扁辯護。２年後，人民忍無可忍，曾任民進黨主席的施明德，站出來號召“紅衫軍”倒扁反貪，此時龍應台又寫這篇〔干犯眾怒〕，又來為陳水扁辯護。2004年辯護的核心是肯定陳水扁的連任合法有效，2006年陳水扁的貪腐更嚴重，引起的抗議更大，無可抵賴，龍應台的辯護核心第一步先是避重就輕，認為陳水扁違德不違法，第二步就編派選民的不是，是選民輕率投票，選民要自負其責，與陳水扁何干呢？這樣的說詞完全是個顛倒與荒唐，其居心與思維也是非常歪扭的！

六.陳水扁的貪污是台灣制度的過錯嗎？

龍應台最後說:“是什麼制度，產生了陳水扁？是什麼制度，給予總統如此大的權力？是什麼制度，縱容了他專權，鼓勵了他墮落？….如果產生「陳水扁」這種政治人物的制度，以及維繫這種制度的思維和文化，我們今天不去徹底面對和處理，而只鎖定在「把陳水扁拉下台來」一個單一題目；請問，下一個上台的人，在同一套制度裡玩弄，難道會有不同的嘴臉？“．

這又是一種烏賊戰術，一種訴諸極端的謬誤，正常人誰都知道，萬能的上帝也不能無誤，何況是人？即使聖人也不能不犯錯，何況我們都是凡人？人間沒有完美的制度，人間也沒有至善的文化與思維。

任何個別的事件都可以討論到制度與文化的原因，但那是學院的探討，是無事時的清談，在紅衫軍反貪倒扁的關頭，在拉下貪腐總統的關鍵時刻，龍應台不就關鍵問題，光明正大說明自己的立場，卻猶抱枇杷半遮臉的，既要支持阿扁又要自命清流，盡發些模糊焦點，混淆視聽，大而無當的議論，實在很不磊落。更要命的是，她把這種言偽而辯的思維模式發揮到了極端，以致吞沒了人的存在，吞沒了人的主觀能動性，公然宣稱：“請問，下一個上台的人，在同一套制度裡玩弄，難道會有不同的嘴臉？”，她自己一再高喊民主的尊貴，卻忘記了民主核心基礎正是尊重個人的權利與意志，沒有對個人的肯定就不會有民主體制，為了替陳水扁辯護，她什麼都顧不上了，竟違反常理的用制度吞併個人，宣稱陳水扁的貪腐只是台灣制度的問題，因此，只要制度不改，“下一個上台的人”，“難道會有不同”？乖乖隆的咚！龍教授讀了歷史沒有，有沒有基本常識啊！制度是什麼呢？難道只是紙面法條與文字？說到底制度背後也正是人，制度只是人心中的確信，離開人不會有制度！制度不會動不會說話，能動能說話的是人，制度的變化都從人的變化而來。漢朝的制度，在漢武帝手上起大變化；蘇聯的制度，在戈巴契夫手上起大變化，這是歷史的規律也是社會人心當然之理則，今天口口聲聲為陳水扁辯護，急不可待的尋找代罪羔羊，一會兒說選民錯了，一會兒說制度錯了，卻故意忘記，在選舉中，陳水扁才是參賽者與主動人之一，選民不過是拍手的觀眾。在制度運作中，總統大權正是制度有機組成的一部份，他可以公佈或否決法律，他可以選擇性執法，他可以動員其部屬與相關政治人物，草擬法案，通過法案，他可以任命五千多位各級軍警政特的主要領導….。龍應台對這些基本事實裝聾作啞，卻一分為二，妄圖把陳水扁與制度分開，把陳水扁的貪腐，推給制度，公然瞎講話，說“下一個上台的人”，不會有不同！那麼現在馬英九上台了，台灣內部及兩岸情勢都大起變化，不知龍應台還有何說乎？

七.結語

任何制度都有敗類，也都有好人，現代人批判君主專制，但若得聖人而治，君主專制其實更可以給國家人民帶來重大利益，只是君主體制沒辦法保證聖人在位。民主體制不期待聖人當政，卻著重在雖惡人當位，也不足以產生重大錯誤的防制上。台灣所謂“新興民主”的問題，不是用來論證領導人犯大錯還可以原諒，而是說各角落各階層，還有太多龍應台之類的人物，根本不具備民主法治的基本素養與知識，卻以為自己最懂民主法治，以強人政治下的奴性心態，將民主法治綁到陳水扁身上，視為同一，視為化身，一心一意，莫名其妙，死心塌地的擁護陳水扁，選民反對陳水扁是選民錯了，現在輪道司法要辦阿扁，卻又是司法與制度錯了！在這般有著糊塗意識的人物手上，社會是非焉得不亂，人心邪正焉得不模糊！

幾年前我在〔對龍應台的質疑〕中說：「龍應台是有知名度，有聲望的。但是，她也應該明白：這種聲望與知名度，不是她個人的私產，不是憑其私欲私好，就可以胡用濫用的。聲望與知名度從另一角度看，也是社會的一種期許，一種責任，一種社會公共財！做為享有聲望的社會公眾人士，在享有聲望帶來的好處之餘，也同樣必須盡其公眾人士的社會責任！必須對社會公義盡其呵護之責；必須對被壓迫被剝奪，沉淪痛苦悲憤中的人民，盡其慰問、理解、奔走呼喚的責任！怎麼可以落井下石，歪著嘴巴講話？」

可惜的是她一點都沒有理解此勸告的要意，仍然歪著嘴巴講話，在錯誤心態與錯誤思維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龍應台一再以扭曲及踐踏民主原則為阿扁辯護，現在阿扁越來越臭，越來越成無賴小丑，竟然跪倒在美國人腳下，請求美國軍事佔領台灣，請求美國用軍事法院審判他。好一個可憐可恥的賣國賊！龍應台一個學者的知識．一個清流文化人的良知．竟為了維護陳水扁而蒙羞，而發臭，我真為她感到惋惜與不值！

基於大陸朋友認可龍應台思維的還不少，所以特寫此文，有所論析，讀者有何高見，歡迎再為指教。

孔子2560年9月29日[09] 皮介行寫於光文講堂

註1:見維基百科．施明德條內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6%BD%E6%98%8E%E5%BE%B7

註2. 卡爾．巴柏《開放社會及其敵人》，桂冠圖書公司，莊文瑞．李英明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