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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0 11:21:49瀏覽82|回應2|推薦2 | |
我之前貼出“有限病識感:回應藍田先生”一文,把藍田先生前面說的話拆成五個命題: 1. 中共不容異議,不等於聽不進逆耳忠言。 2. 習近平仍然能收到體制內的逆耳忠言。 3. 近年的清洗行動,就是逆耳忠言發揮作用的證據。 4. 中共會利用AI與科技延長統治。 5. 中共崩潰未必是好事,可能造成巨大災難。 對他後續的回應(見下面附錄),我也再回應如下。 我覺得藍田先生這次的回應,其實比前一次更值得認真對待。因為他做了一個重要澄清:他並不相信中共能夠透過改革解決根本問題,而是認為中共只能做有限修補,因此終究會垮台;只是他認為在垮台之前,中共仍有能力透過AI、科技發展、局部調整等方式延長壽命。 如果如此,那麼你們之間真正的分歧,其實已經縮小很多。問題已經不再是:「中共會不會垮台?」而是:「中共的主要問題究竟是什麼?」「它還有多少修正能力?」「病根究竟在哪裡?」。 對我前面的誤解,我表示歉意。不過,我會有這種誤解,部分是因為我希望把彼此的意思清楚呈現。我的態度是:即使用猜,也要努力把彼此的意思清楚表明。如果猜錯了,儘管修改。重要的是避免彼此的對話停留在語意模糊的狀態。大家搞來稿去、雲裡霧裡,最後還是不知所云。我認為那才更糟糕。 我和藍田先生真正意見分歧的地方,現在應該比較清楚了:不是爭議中共是否崩潰,而是中共的病根究竟何在。 希望我這樣的理解,彼此再沒有爭議。 如果依照我現在對藍田先生論點的理解沒有錯誤,藍田先生的立場其實不是:中共可以透過改革解決所有問題。而是:中共無法解決根本問題,但仍可能透過局部修補延長壽命。 如果如此,那麼我必須承認:我們之間的距離,比我原先以為的小得多。因為我也從未主張:中共明天就會垮台。更不認為:只要中共垮台,中國立刻就會變成民主天堂。這些都不是我的看法。 我們真正不同的地方在哪裡?我認為真正的差異是:藍田先生把問題看成:是西方菁英操控中國,使問題解決很困難。而我則認為:許多人連病根在哪裡都還沒有共識,特別是中國人普遍拒絕向內看,拒絕承認內在的問題才是病根所在(而如果能夠解決內在病根,對外的問題不難解決——說被外部操控的問題其實是假議題)。 所以,我們的問題根源所在的看法南轅北轍。 例如:一個人得了癌症。有人認為:癌症很難治;而這是治療問題。但如果另一群人認為:根本沒有癌症,只是感冒,是被別人說成了不治之症。 那其實問題就還停留在診斷這個階段。而我長期談的「病識感」,主要是在討論如何診斷,以及拒絕接受診斷的態度問題。 藍田先生其實也承認了病識感問題。有趣的是:藍田先生一方面批評我一直談病識感,另一方面卻又說:中共之所以要搞網路封鎖,就是因為人民知道中共有問題。其實這句話本身就已經承認病識感的重要性。如果大家「都」知道問題所在,那為什麼還要封鎖?如果大家都能自由討論,那又為什麼害怕討論?恰恰是因為:對許多威權體制而言,最大的風險從來不是經濟問題,而是問題被看見。 再者,看見問題,與看見病根,也不完全是同一回事。 其實,病識感本身也有不同層次。有人知道經濟不好,有人知道官員腐敗,有人知道地方政府債台高築,有人知道房地產出問題。這些也都算是有病識感。 但是,這些問題彼此有沒有共同來源?這又是另一個層次。 如果每個問題都被理解成個別事件:貪官太多、地方官太壞、企業家不爭氣、年輕人不努力,那麼病識感其實仍然是碎片化的。 我所說的「文化病識感」不只是「中國有問題」,而是:中國社會是否願意追問:為什麼這些問題會反覆出現、從各個不同層面出現? 例如:為什麼歷代王朝末期都出現資訊失真?為什麼官僚體系總傾向報喜不報憂?為什麼上級喜歡聽好消息?為什麼權力監督總是困難?為什麼改革常常半途而廢? 如果這些現象跨越秦漢、明清、國民政府乃至中共時代反覆出現,那麼問題恐怕就不只是某個領導人的問題,而是更深層的制度與文化問題。這才是我所謂的文化病識感。 我並不想當十四億人的精神導師。藍田先生批評我似乎總想當十四億人的精神導師。這個評價我不太能接受,因為如果按照這個邏輯:學者、作家們指出社會的各種問題,都是想當精神導師?我以為未必。提出問題診斷,不等於自認救世主;指出問題,也不等於自認高人一等。(就算他們自認為高人一等,也不應該是讀者們最優先關心的議題。優先關心的議題難道不是:我們的社會究竟有沒有這樣的問題呢?這種問題究竟是不是主要的病灶呢?) 社會科學、歷史學與思想史本來就在做這種工作:尋找結構、理解結構、批判結構中的不合理部分。 我最在意的,其實不是中共。也許這才是最大的誤會。很多朋友認為:我一直在批評中共,所以我最關心的是中共。其實未必。我真正關心的,始終是:為什麼人類社會會反覆掉進相似的陷阱?為什麼人們總傾向把問題外部化?為什麼權力總傾向逃避監督?為什麼集體會抗拒自我反省? 中共只是其中一個最具體、最現實,也最具有影響力的案例。中國文化是一個案例。台灣也可能是一個案例。甚至每個人自己都是案例。因為病識感從來不只是政治問題,它同時也是心理問題、文化問題,甚至是人格問題。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話總結我的想法,大概是:改革的最大困難往往在於「是否清楚意識到並且承認病根」。 而歷史上許多重大悲劇,並不是因為沒有治療藥,而是因為病人始終拒絕承認自己真正病在哪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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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兩岸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