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26/02/13 11:34:47瀏覽573|回應7|推薦6 | |
在公共討論中,我們有時候會聽到一種呼籲:鼓勵「理性溝通」。然而,真正在意的人似乎沒有那麼多、那麼時時被提醒。而且,一些看似要求理性的聲音,實際上指向的卻是一種其實並不相同的東西——理想溝通。這兩者的混淆,可能也是華語公共空間溝通屢屢失效的核心原因之一。所以,這裡需要先做個概念釐清:理性溝通不是理想溝通。 理性溝通不保證彼此善意,不承諾情緒舒適,也不必然導向共識;它強調一種基本要件:要求:爭議能否停留在可被檢驗、可被指出錯誤的位置上。但是,這卻未必是一種低限要求,因為一旦這個最低條件被取消,所有「對話」恐怕都只剩下立場宣示與情緒動員。 一、從「讓人不舒服」到「你不理性」:概念的第一個滑坡 在不少華語語境中,「理性」往往被默認為一種情感與關係倫理:說話是否溫和、是否顧及對方立場、是否避免傷害群體感情。於是,一個危險但常見的偷換發生了:只要讓人不舒服,就被視為不理性。 然而,理性溝通本質上是一種認知規則,而非道德姿態。指出推理錯誤、概念混淆、詮釋偷換,本來就不可能總是令人愉悅。若「不冒犯任何人」被視為理性的前提,那麼理性本身就已被事先解除武裝。 二、案例說明:三個典型「轉向」,如何讓理性對話當場失效 以下以一次實際的公共討論為例。當我撰文指出:「以極端言論指控整個陣營,是一種認知偷懶」時,回應者並未直接討論此命題是否成立,而是出現了三個高度典型、且在華語公共空間反覆上演的轉向。 轉向一:從「命題」轉為「人格」 原命題是:是否可以合理地用極端言論概括整個群體? 回應卻變成:「這本來就是你最擅長的事。」這不是反駁,而是定性。它將「你說的話是否成立」轉換為「你是什麼樣的人」,這會使討論立刻失去可檢驗性。 轉向二:從「論證」轉為「動機審判」 當我轉貼異議影片,意圖在於補充被忽略的現實面向,回應卻是:你不查證、你信以為真、你代為傳播、你在指斥整個社會。 這類指控看似嚴厲,實則高度省力:它不需要指出哪一段資料錯誤,只需假定對方動機不純。 一旦動機被定罪,證據就不再是需要共同檢驗的對象,而只是「敵對陣營的工具」。 轉向三:從「具體主張」擴張為「整體定性」 討論的是某種論述方式的問題,卻被改寫為:「你坐在書房看影片」,然後「你就說萬惡共匪」。 這一步完成了最後的抽象化:所有細節被抹平,所有語境被取消,只剩下一個可供攻擊的形象。 至此,討論已不可能回到命題層次。 三、真正的關鍵不是誰比較理性,而是是否承認「理性規則」 上述三個轉向,其實指向同一件事:拒絕承認理性溝通的最低規則。 理性溝通至少要求:主張可以被準確重述、反駁必須對準命題、錯誤能被具體指出。 當討論者改以「你有惡意」「你在攻擊」「你心理不正常」來回應不同意見時,並不是他們比較情緒化,而是他們根本沒有進入理性溝通的軌道。 四、為何這種失效在華語公共空間特別常見? 這並非任何民族的「本質缺陷」,而是長期結構條件的結果。 在高度政治化、陣營化的語境中,溝通常被視為一種忠誠與立場展演,而非認知檢驗。因此,指出錯誤等於站錯邊、批判結構等於攻擊群體、拒絕動機審判等於不願溝通。 溝通摩擦不被理解為方法問題,而被迅速兌換為群體對立與道德仇恨。這正是公共理性長期貧弱的重要原因。 五、結語 為什麼我們必須堅持「不理想」的理性溝通?理性溝通之所以重要,正因為它不理想。 它不討好任何陣營,不保證和諧氣氛,也不承諾彼此理解;它只是讓我們在最壞的情況下,仍然能夠指出:哪裡是主張,哪裡是推理,哪裡是錯誤。 一旦我們把「感到被冒犯」等同於「對方不理性」,一旦我們允許用動機審判取消命題檢驗,那麼公共討論所剩下的,就只會是彼此消耗,而非彼此修正。 理性溝通不是理想溝通。但沒有它,任何理想,都只會停留在口號。 我會一再提倡理性溝通原則,因為我認為中國社會已經因為缺乏理性溝通而影響發展,廣大中國人已經因此而被折磨了很久。中國人的才智不遜於其他族群,但是,文明發展卻長期落後於人。我認為缺乏理性溝通習性是非常關鍵的影響因素。從現在開始重視理性溝通、積極培養理性溝通習性,雖然有點遲,但還是有積極而重大的意義。重要的是,大家願意誠心開始嗎? |
|
| ( 時事評論|公共議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