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聖誕夜，我竟然是孤獨一個人在宇文山莊渡過的！

是的，這世界上的確有個宇文山莊，而且在山西的太行山腳下。事出有因，我在新竹清華大學擔任講座教授後，就到韓國、中國大陸和香港演講。在大陸我特地去山西太原一家大學演講，因為我有三位學生在那兒當教授。他們屢次請我，我的條件是必須安排我住在窯洞裡一晚，不然我就不來。

他們不敢違抗，真的安排我住民宿，名字很好聽，叫做宇文山莊。住進去才覺悟到這是聖誕夜，整個山莊一個別的客人都沒有，只有我和一張老照片。我的學生大概太怕我不來，所以也不敢對我說，冬天是沒有人會瘋狂到窯洞裡過聖誕節的。

他們把我送到宇文山莊，陪我吃了一餐農家菜，然後一溜煙全跑了。連服務員也都回家，原來他們都不住窯洞。喏大一座山莊，燈火全關了，只剩下我們仨：毛主席、他的親密戰友林彪、和我，過了個孤單的聖誕夜。

說真的，這是我第一次在大陸看到有人掛毛主席和林彪的照片，也是我第一次睡熱炕。

回到太原機場我突然醒悟﹐聯副的主編叫做宇文正﹐宇文這兩字很可能是複姓﹐宇文山莊說不定是有來歷的﹖忙發簡訊請當地任教的學生去查。他回報說﹐鮮卑族的大首領宇文成都和大將宇文化及都在此出生，故名宇文村。

我把這消息告訴宇文正。她很高興﹐說將來一定要親自來尋根。我說等到夏天再來吧﹐千萬不要趕聖誕節來。


(刊載於聯合報聯副2019年3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