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故事的開始

鬧鐘聲又響起，像淒厲的慘叫聲；我的眼皮還未能張開，彷彿靈魂還停留在遠方，心靈渴望著甜美的呼喚，又或是唇邊的淺吻。

可惜，奇蹟並沒有發生，我醒來時家中只如清晨的胃壁般空蕩蕩，只有那不識趣的簡單機械配件，仍在發響。

水龍頭的聲響，配合上每天刷牙洗臉的遲緩動作，只像機械式的齒輪操作，更貼切的形容或許是這像是電腦的程式：像上帝把人的生活程式設定了，人就在自動地操作執行。

我望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黑斑和皺紋漸漸湧現出來，「是中年的危機罷！」我在想。

不知為何，我突然聯想起動物園中的孔雀，我忘了是誰說過：「只有孔雀才會永遠青春和美麗。」

我離家的時候是七時五十分，和平常的離家時間不會偏差超過二分鐘。

我回報館的途中，聽到收音機的新聞報導在廣播：「今天印尼發生規模八點九強震，是近四十年來全球罕見；地震測報中心還預測：以這次印尼大地震的強度，除了有可能引發海嘯外，後續的餘震也會很多，地震活動將會變得頻繁……」

我心在想：「今天報館該很忙……」

回到報館，果然好友砲王就興沖沖地走來跟我報災：「大地震啊！」

「印尼的大地震，死傷怎麼樣？」我的目光從砲王日漸肥漲起來的肚子，一直抬望着他的國字臉，順口應道。

砲王搶著說：「我不是在說印尼的大地震，打牌輸錢會流汗，老婆無聊會偷漢，關我們屁事！震不到我們島上來就好了。我是聽說報館高層要改組，很快報館會有大地震啊！」砲王搶著說時，鼻子和額頭都泛著油光，只見他的中年髮線如敗兵正不斷向後撤退，看來頭髮很快要棄守中央，守著邊陲。

「別人老婆去偷漢，不關你的事關誰的事？」我笑著應道，我一面對答一面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砲王是負責新聞版的，報館的消息比較靈通；而我大學畢業後，轉了幾份工作，談了幾次平淡而沒結果的戀愛，轉轉折折來到這報館，當上專門介紹「潮流文化時尚」的編輯。

其實若要細分起來，我這小部門並沒有專屬的版面，只是附屬在眾多副刊專題版面的一個小部門，簡單舉例來說只要是比流行消費時尚略為高雅客觀，但又要文化藝術來得通俗；即舉凡是介於潮流與文化之間的專題，都會由我這部門負責，而我們這部門除了負責報章部份副刊，每星期還得要向報館附屬的週刊繳交專題，不過工作倒算是很清閒。所以有人說，我們這個部門在報館裡是可有可無，即使隨時結束了，亦無損報館的日常正常運作。

「哈！哈！」砲王乾笑了兩聲，「我老婆有本事去偷漢就好了，她就是一隻只會躲在窩裡的小母雞，平常言笑不會輕易露出牙齒，只能算是一個三步不出閨門的悶雞蛋。至於別人老婆偷漢的事還是等我來幹，我砲王可不是浪得虛名的。」砲王得意洋洋地說。

「你不是常說，老婆偷漢是一種虛榮；老婆私奔是一種運氣嗎？」我隨意地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

砲王在我桌子上順手拿了的一枝鉛筆，乘勢俯身向我壓低聲音說：「你好歹是個編輯，報館高層要改組，屬於管理階層都有危機啊！」

「會嗎？」我笑了笑說：「無關痛癢的副刊小編輯，有人會來爭嗎？」

砲王失聲叫說：「這像人話嗎？現在倒垃圾、洗廁所都會有人在爭！」砲王把手上的鉛筆，像魔術棒般直指我的鼻子。

「他們想做的話，不用爭，我讓出來給他好了。」我在回答砲王時，輕輕地把他手上的鉛筆推開。

「看你！就是連僅有的一點點奮鬥心都沒有。」砲王又牙癢癢地說：「不怕被人家搶，難道不會搶人家的嗎？這是一個好時機，聽說你的部門會被合併，趁機爭取表現，找個好位子佔上去坐坐也好。」

「我有佔好位子的本事嗎？」我仍是漫不經意。

「當然有！你腦筋轉得快，本領好，我可沒有你的本事。」

「是嗎……」我笑了笑道：「可是，我不想搶別人的好位子，更不想爭取表現，我在想……能準時下班的工作就是我最理想的工作。」我一本正經地回答。

細想起來，這幾年能在這報館耗下去的原因也許只有一個：不痛不癢的副刊小編輯的工作才最輕鬆，才能最早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