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報飛車黨

"他"會找上我，大概因為那時我也正在境況窘迫；生息孱弱時，超現實頻道一接通，我想不理會都不行！

郁勝/文

那年已失智將近10年的岳母，病況愈發嚴重，有時會打開廚房的瓦斯，瓦斯爐上不見火，卻整屋子都瀰漫著瓦斯氣味，也不知她是怎麼弄的？所以白天我要去岳家照看，夜間去報社上班。我又剛被老朋友倒債，每個月薪水一領到就交給債主，還不夠付債息。這時，連我自己都覺得活著是件很麻煩的事！卻又遇到已經沒了肉體的"他"來麻煩我。

一個秋末的夜裡三點多從高雄下班後，行經高屏橋回屏東。就在靠近高雄這邊不很遠處，但離路燈燈光較遠，水泥橋欄杆上坐著一個瘦弱的男人，衣著很單薄，上衣有些破爛，背對著橋面，雖見不到正面，仍可看出這個人很年輕。我可真愛管閒事！自己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還有時間瞎擔心別人？我停下機車對那個背影說︰「少年吔！這樣坐在上面很危險！天氣又這麼涼，要不要下來和我聊幾句？」他紋風不動，我又重說一遍，他仍沒有任何反應，我才發動機車引擎繼續往屏東走。

第二晚回家睡覺時，"他"卻來到了我夢裡。正面身影也的確很年輕，看不到臉孔，動作似乎有點拘謹，他敘述了他的不幸遭遇。"他"家在內埔，原來在高雄一家舞廳上班做小弟。二個多月前的一個晚上，差不多也是我前夜抵達橋上的同一時間，"他"在橋上遇到一群結夥十幾人的飛車黨，就在他們從旁呼嘯而過時，有一輛飛車因為擦邊撞到他的機車，衝到前面後就摔車"犁田"，這群飛車黨立刻轉回頭堵住了"他"。

一群人不由說就對"他"拳打腳踢，其中兩人更拽住"他"的手腳，往欄杆邊上推，然後他就從橋欄杆上墜入了溪底，飛車黨闖了大禍，又若無其事般繼續往屏東方向駛離。"他"墜下就摔在溪底的大石堆上，凌晨前一陣急雨又把他的遺體沖到溪水裡，直到兩天後的一個下午，即將沖到出海口前，才被附近一位農民發現，警方判斷是不慎墜落溪底而亡，因此他就成了一縷有冤不得伸張的幽魂！

"他"希望我幫他一個忙，因為他的魂魄仍離不開遇難的地點，只要我去那個地點載他，他就可以脫離受困。我回應他︰「我不懂這種事，恐怕幫不上忙。」他仍持續在我夢裡又出現幾次，我有點受不了！只好問他怎麼幫忙？他表示只要"某天"，我在上班前去他出事地點繞一下就行。我說溪邊很多雜草，我的機車騎不到水邊，他說︰「只要你看到溪水，就可轉頭去上班。」並且要我牢記他指定的日子。

那是一個星期四的黃昏下午五點多鐘，我在去高雄上班前，先到高雄這頭的溪邊，駛下溪底乾地，在砂地上困難前行，看到遠處溪邊水面後才折返。重新駛上公路，雖然隱約覺得後座似乎坐了個人？但看不見也摸不到。二十多分鐘後將進入鳳山自由路，經過一座天公廟前，左後方忽然一陣刺耳的音爆聲傳來，一個飆車少年用極快的速度超前，就在這時對向車道遠方也有一輛機車急駛而來，同樣是拔掉機車消音器的飆車少年。時速可能都已超過了120km。

兩輛改裝過的機車，對向駛近時都同時發出震耳音爆，這時我的機車後座也有一陣微震。接下來的情況快到我來不急轉瞬間，先前從我左後方超前的那輛機車古怪了？他的車把好像不受控制，從馬路右方就直直偏斜地橫衝到前面左方去。雙方機車頭高速對撞時，又發出另一聲巨響，然後就是金屬零件散落聲。兩個暴走少年就像火箭般；同時飛到兩層半樓房那麼高，再直直墜落地上，肢體只扭動幾下就攤平在地不動了。

右方飛出去的少年躺在遠處左方車道外，左方飛起來的少年就躺在離我十幾公尺遠的柏油路上，他頭上原來戴著的安全帽，以反方向往右方一家店舖的二樓陽台砸過去，陽台上正有一位婦女在收取晾曬的衣服，安全帽從她身旁飛過去，又砸向二樓牆面，再發出一聲塑膠碎裂聲，這位婦女當下就呆住，驚愕地望向樓下街道，可見這陣對向撞擊有多猛烈？！我也嚇得立刻煞住機車。各有兩群人分別快步走到出事地點查看究竟。

當晚下班後回家睡覺的夢裡，那位"他"又出現了，我生氣地對"他"說︰「你騙我！沒有事先告訴我會發生這種情況。」"他"說︰「謝謝你！對不起！」然後深深一鞠躬後就消失了。幾天後債主忽然莫名其妙大發慈悲，主動請我去小吃攤，並告知以後他不收我利息錢了，只要本金還完就兩相結清。再不久，路上又遇到一位已失聯多年的朋友，他的物流公司正缺一位管理內部網路的人，於是我又多了一份日間兼差的工作。他遇到我的第一句話︰「最近老是覺得會再遇到你！」

相關文章︰雨夜過橋
https://blog.udn.com/PAESI15/16736926

总有一天等到你--自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