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

16、

中華商場第七棟(和棟)這裡除了後窗外有日夜輾過的火車聲外，已經較前面幾棟少了很多噪音，尤其二樓尾段這裡的商店很少，大多都是住家或租屋住戶，左手邊是一戶劉姓住家，在前棟後邊樓下開店賣成衣。右手邊空著兩戶，只有到走廊盡頭最後一間有住戶，是個三十多歲的單身舞小姐，在西門町一家舞廳上班。聽隔壁劉姐姐叫她華華，我就叫她華姐，憲哥稱呼她"花花"。華姐作息和別人不同，大約都是下午三點以後才會在走廊出現，回宿舍時又多半都在凌晨的四點多鐘。

憲哥很喜歡偷看華姐的"海咪咪"，我們這間宿舍是在二樓增建的半間夾層，坐在禢禢米上一開窗，居高臨下坐著，就正好位於走廊過客的頭頂位置，如果和走廊的人講話，來人的面孔和上身在眼前一覽無遺。華姐遷來此處不久，憲哥就已經弄清楚她的作息，下午我們都要去前棟樓下工作，而且華姐下午去美容院做頭髮，穿得都很隨意，襟前封閉沒啥看頭，這時不合憲哥胃口。

華姐凌晨前返家時都穿得很露，這時華姐上衣襟口都開得很低，山是山，谷是谷，線條分明，而且就在近前走過。憲哥曾說，即使看拉洋片裡外國女人的海咪咪，也沒這麼亮眼過癮。憲哥不知窺視多久，還沒和華姐搭訕過一句，我卻是在還沒見識過華姐的乳溝前，已經和華姐聊到半生不熟。

憲哥起初沒告訴我，他每晚鬧鐘撥到三點半鐘就起床等待華姐走過，這樣守株待兔很辛苦！有時華姐下班得早，錯過時機，他那天早上就會白白枯坐到天亮，然後上班時就會呵欠連連。其實他只要放假日白天不出門去野，就肯定有機會面對面看到美人。華姐不是固定周日休假，但每個月都會有幾天沒去上班，這後段走廊平常原本就很少會有閒人走到這裡來。放假日我沒處可跑，華姐走過窗前，就成了這面窗唯一在流動的風景。

我們這間宿舍的開窗特別大，窗下沿就抵著禢禢米邊，因此如果有人近在窗前，我貼著窗邊說話，位置大約也只高那人一個頭左右。10月份的台北天氣仍很熱，我都是靠著窗邊打赤膊看書，起初誰都沒理誰，後來華姐走過，我們就互相點頭微笑打招呼。有次華姐要下樓去做頭髮，經過時說她要去買綠豆湯，問我要不要也來一杯？我點點頭，過一會兒她就真的提著兩杯綠豆湯上樓，遞一杯給我，我要給她錢她不收，這才聊了起來。

華姐聊著時並沒避諱談到她的工作，爾後這就成了個習慣，她有時提著小吃或零食上樓，總是留一份給我，而且拒收我的錢，她說︰「這點錢不要跟姐姐計較。」

有一晚憲哥把我從睡夢裡搖醒，說等著有好看的，不一會兒華姐的高跟鞋聲音就從走廊那頭傳來，憲哥把窗簾左右各拉開一角說︰「我們來看華姑娘的海咪咪。」華姐已經走到窗邊，我把右邊窗簾拉開露出頭來，華姐抬起頭，我叫了聲︰「華姐早！」旁邊憲哥躲在左邊窗簾後，華姐問︰「怎麼這麼早就起床？」我對憲哥說︰「好了，別藏了啦！」憲哥這才拉開他那頭的左邊窗簾，對華姐露出一個很尷尬的微笑。我回答華姐︰「我們這才剛起身。」接著指指憲哥︰「他說想要看妳的海咪咪。」憲哥糗得把雙手都蒙在臉上。

華姐對憲哥說︰「你媽也有咪咪，這有甚麼稀奇，值得你們覺也不睡來等著看嗎？........好罷！」說時遲那時快，我只見眼前粉紅兩點一現，不到一秒霎時即逝。華姐兩手把原已很低的套頭寬領恤衫前襟往下忽地一拉，立刻又很快回復原狀，然後呵呵呵就笑著轉身離去。憲哥兩手支著窗檻，睜大雙眼先看看華姐離去的背影，然後再看看我，他說︰「剛才發生何事？」我說︰「我看到華姐的海咪咪了，你沒看見嗎？」憲哥猛捶了幾下窗檻︰「我剛才被糗蒙臉時，他就給我"快閃"了？！」

雙十節假期過後，憲哥要去淡水工地幾天，宿舍裡就只剩我單獨夜宿。有一晚我聽到女人哭泣的聲音，一開窗就看到華姐披頭散髮，上衣濕淋淋地渾身酒氣走過，我問華姐︰「妳怎麼了？」她也沒理會我，繼續哭泣著走過去。再往後兩天都沒見到她，但緊接著之後的第三晚，再在窗前看到她時情況就很怪了！

那是夜裡一點半左右，我被一陣有節奏卻又太大聲的高跟鞋聲吵醒，高跟鞋聲先是有幾秒很細碎凌亂，接著就是很有節奏的大響。我立刻翻身起來拉開窗簾，就看到華姐從走廊那頭，用很古怪的步伐走近，她身穿一件大紅色平口開低胸連身洋裝，兩手把裙襬拉到大腿邊。幾個狐步動作後，就抬高腿用踢正步的姿勢前行，高跟鞋的金屬跟踩擊在磨石子地面上，在這夜半裡，又是迴音震盪的走廊，破空傳來聽來格外刺耳！

我大叫︰「華姐，妳是怎麼啦？」她還是不理我，連頭都沒抬一下，繼續踏正步走到底，我搖搖頭，沒想到其他又睡下去。次晚一點半又開始了，還是那個樣子，我仍大聲叫她，她還是不理我！我開始有點奇怪，華姐的臉色怎麼灰濛濛的？但我的工作太忙，每晚都要加班到晚上十點過後，需要充足睡眠，我又繼續睡下去，次晨一開門鄰居的劉姐姐就在問︰「小李，你晚上在咋呼個甚麼勁呀？怎麼兩晚都這樣？」

我把兩晚所見告訴她，她說︰「你是在做惡夢吧？我怎麼都沒聽見高跟鞋聲？只聽到妳在咋呼。」這時我才更覺奇怪了！那麼震天價響的高跟鞋踩地聲，連鬼恐怕都被吵醒了，劉姐怎麼會一點都沒聽見？我說︰「不相信的話，今晚一點半妳起來看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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