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18--小說 - 崇蘭雲鄉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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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魂18--小說

2026/09/17 20:20:32瀏覽730｜回應6｜推薦46

還魂

18、

睡到夜裡12點多，我身體裡面的氣場又開始起了一陣騷動，有如一隻魚在狹窄的水道裡來回亂竄。我已知季飛和羅平都藏在我身體裡，但如果他們沒有動態時，我也不知道該到哪個部位可以找到他們？

羅平一動就會往外竄得很遠，"他"都是從我頭頂出去，無論要去多遠似乎都只是剎那間的事，而且無分日夜，"他"要出去時的氣動也較輕緩，例如幾日前我走在中華商場愛棟，卻忽然看到好幾年沒見過的小學同學在忠棟被機車撞倒。這是他初次冒出頭來，就已經不似"季飛"移動時還需要走路。羅平幾乎是念到就"身"到(那不是"身"，卻又很難找出一個名詞來形容他存在的狀態)。有幾次很短暫的出行有點像在"試車"，不到一分鐘我已出現在台灣一些我從沒去過的陌生地點，都是車行無法抵達的地方，幸好他很少忽然跳出來，否則我會累壞！

季飛雖然比較野，但我比較容易掌握到他的動向，而且通常他都不會跑到很遠的地方去。這晚他很不安分，在我體內竄流了很多次，在我覺得疲倦又想昏昏睡去時，他一跨步就從我胸口鑽了出去。季飛拿起我放在門邊的一把黑傘，他是從門板直接穿出去。平時無論晴雨我都會帶著一把黑傘，無論擋雨或遮陽都用得上，後來幾年後交了女朋友時，她們認為我很體貼，會想到隨時帶傘給女生遮陽避雨，其實這是我從小就長久養成的一個習慣，包括我也有「未雨綢繆」的個性。

半夜出門打傘做甚麼？反正這個動作無傷，我就沒有阻攔。但我的本體意識對季飛是感到有些疑慮的，他太衝動！可是這時我和他是一體兩面，說是"一體"也並非正確，因為這時的季飛根本就"無體"，而且他出門帶著的黑傘實體，仍然斜靠在門邊，但我就是知道季飛是撐著一把傘出門的，他一出門就直接飄去了華姐門口。小時候我就常看過一縷自走絕路的幽魂，每天在原地重複生前那一刻的動作，沒完沒了，而且很長久的日子後仍不得從原處脫身。所以季飛這時打傘是有理由的，他才剛半身穿進那扇門板，華姐困在原地的魂魄，有一部分意識體就一下子貼到季飛的傘裡去了。

這時我才體會到為何以往看鬼片時，那些鬼為何都不用腿走路？既然無需用腿就能快速移動，他們就用飄行方式移動也是很自然的事。雖然這時我不認同我像鬼，但不用腿移動的確很省事。季飛用飄的方式很快就已穿越過和棟二樓走廊，又到信棟才開始往「新聲大樓」的方向轉過去。

跨上天橋，天橋橋面邊上兩處轉角躺了兩個流浪漢，一陣寒冷和悲哀忽然強烈地撞擊到我胸口。橋這邊挨著商場騎樓邊這個年紀大些的，原是出自家境不錯的人家，犯了賭癖，輸盡萬貫家財，妻離子散，所有家人都放棄他了！那頭年輕些的，原來是個生意人，和朋友合夥被坑，老婆也帶著孩子跟人跑了，萬念俱灰，徒步從嘉義流浪到台北街頭。兩人都各據一角，全身灰撲撲、瑟縮地蜷睡在地上。奇怪！它們沒和我對話過，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兩個流浪漢全都是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可我就是知道，連同他們的心情，此時也活生生地壓在我心口上，心裡感到很悶、很難過！於是想加快腳步。這一想，我已經站在天橋下的樓梯口，回過身抬頭看，我既沒跳；也沒狂奔，這麼多階梯，我剛才是怎麼一下子就跳下來的？搖搖頭，我糊塗了！這時我已經在中華商場對面的人行道，那條天橋本來是很長的，可是感覺上似乎沒到一分鐘，我已經站在這頭的街邊？

不遠處就是「新聲大樓」，白天進過幾次都是跟著工班進入做修繕工作，從沒在清晨走過這裡。對一個來自南部窮人家的孩子而言，這棟大樓代表的就是一個我不能進去消費的世界，是個需要花很多錢的奢侈地方。大樓裡常會出入一些衣著講究的男人，和打扮很亮麗的女人。我不大會跟陌生女人找話搭訕，但還是喜歡看她們，就只看看吧！直到這時我還十分懷疑；自己這輩子會不會跟這些女人說句話，因為沒那個身份。

三老闆的情人元秀在這裡面的歌廳上班，使我和這棟大樓產生了一股感性的連結。元秀已經30多歲，在那時的洋場裡算是較老的，可是相較三老闆秦先生她又年輕了將近20歲。秦先生既有點把我當兒子般看待，多次假日時他要帶元秀一起吃飯，也會把我一起帶上。起初我稱呼元秀阿姨，可是這樣叫很彆扭，後來還是元秀決定就稱呼她元秀姐吧！我是鄉下來的土包子，到西餐廳吃飯看著刀叉湯匙就糊了！不知該先用哪樣？每次坐下都是元秀幫我打點用餐禮儀，在心裡我已經把她當成姐姐了。

這棟大樓曾經在1966年發生過大火，因焚毀停業，在1968年又重新改建。在我住到附近的1970年，這裡還還算是新樓，但新樓的設計很不理想，建物內多處有暗地死角，缺乏自然照明，因此流傳出很多鬼故事。由於二樓到三樓有部分空間是挑高的，邊牆一側的大理石砌樓梯又過於陡斜高聳，更增一股神秘感，大樓有一家生意很熱門的「新聲戲院」，卻設置在三樓，二樓是「麗聲歌廳」從這裡下到一樓，如果沒有開燈，就幾乎是全暗的了。元秀就在「麗聲歌廳」駐唱，華姐的男友則是四樓餐廳的經理。

從天橋下去，不遠處就是那棟大樓了。大樓外一側停了兩輛計程車，司機在車裡打瞌睡。門外街道空蕩蕩地，沒見其他車，也沒見其他人。我正要從街道這裡走向新聲大樓門口，遠遠就瞧見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女人；剛走出大樓門口。隔著遠處我都可以嗅到那股香水氣味。雖然她身上還夾雜了一股嗆鼻的煙臭味和一點酒臭味，但幸好那股香水味還蠻順鼻的，有點像香草味。

這時是凌晨後四點鐘剛過，稍提前下班的這位舞小姐，剛跨出大樓正門，就朝著季飛下天橋的方向看過來，她現出一幅全身緊繃的警戒姿態。

未完待續～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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