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揚州海棠秦書玉﹐乾隆不知誰是仙〈5〉

小川在帳外忽聞乾隆驚慌喊叫『傳太醫』﹐迭忙地高聲叫道﹕『小河﹐快傳林太醫﹗』自個兒卻衝進了帳裡。進了帳﹐外帳無人﹐聞內帳傳來哭泣之聲﹐連忙走了進去。就看乾隆抱著書玉慌亂失措地坐在地上﹐滿臉悔恨﹐淚水已是到處橫肆。

小川連聲喊道﹕『皇上﹗皇上﹗太醫馬上就到﹐您先讓奴才把書玉抱到床上去吧﹗』

乾隆揮開了小川的手﹐自己抱著書玉站了起來。他把書玉輕輕地放到了床上﹐林太醫也已經趕到。

林太醫拿起書玉的右手要給她把脈﹐這才發現她的手已然被扭斷了。乾隆著急地在旁邊問道﹕『太醫﹐怎麼樣啦﹖』

林太醫想到書玉這些日子所受的折難﹐一波接一波﹐眼裡不禁有些濕潤。他忍不住哽咽道﹕『皇上﹐書玉姑娘的手腕被扭斷了﹗』

乾隆無限內疚﹐只想放聲大哭﹐他咬著牙急急衝了出去。

小川見乾隆情緒激動地衝了出去﹐忙尾隨在後追了出去﹐遠遠地跟著。就看乾隆衝上了山﹐跑到了那泉溪邊﹐一個縱身跳進了泉水裡﹐將自己沒入了水中。幾秒鐘後才看他浮出水面﹐泉水淚水和在了一起流下。小川看乾隆仰頭似是在作深呼吸的樣兒﹐可再仔細一瞧﹐乾隆卻是在無聲地痛哭著。小川雖不知乾隆和書玉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他侍候乾隆多年﹐從未見過乾隆如此傷心痛哭過。再大的傷痛乾隆也都咬著牙忍受過去了﹐就連孝賢皇后殯天﹐乾隆也未如此哀傷。可今日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樣的事讓他如此難以承受﹖他不禁一陣心酸。

林太醫把書玉的手腕給接續了回去﹐細心地把傷處包紮穩固。書玉悠悠醒轉了過來。小河見她醒了過來﹐高興地奔去給乾隆報信。

乾隆獲信﹐急忙趕了回來。

乾隆進了內帳﹐小川向眾人作了手勢﹐大家全退了出去。書玉看見乾隆﹐心裡難過﹐把臉別了過去。乾隆悔恨地坐到了床邊﹐看書玉不願面對他﹐竟趴在了書玉的身上像孩子般地啜泣了起來﹐嘴裡嗚咽說道﹕『書玉﹐對不起﹗我無意要傷妳﹐我…我…我恨我自己﹐我…』

書玉淚珠兒滑落﹐忍不住心軟。她舉起了手撫摸著乾隆的頭髮﹐道﹕『弘曆﹐就算你要殺我﹐我也不怨你。我只希望你記住﹐我寧可自己死了也不會背叛你﹐更不會負你。』

乾隆聽到此處﹐已經是泣不成聲﹐只能直搖著頭﹐緊緊地抱住了書玉。書玉看乾隆哭得如此傷心﹐知他是真悔恨自己的魯莽﹐她強打起精神﹐笑道﹕『別哭了﹗一會兒人家進來﹐看見你這個不可一世的乾隆皇帝竟啼得像個娃兒似的﹐那不要笑掉他們的大牙了﹖』

乾隆聞言﹐也不知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他只能看著書玉又是哭又是笑的。書玉心疼地幫他把臉上淚水擦去﹐笑罵道﹕『不害臊﹗自個兒弄疼了人﹐還好意思哭呢﹗被弄疼的人沒哭﹐弄疼人的倒哭得像個奶娃兒了﹗不知情的人﹐倒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呢﹗』

乾隆這時才破涕為笑﹐道﹕『我也不想哭﹐可我就是忍不住。我恨自己的魯莽﹐恨…』

書玉打住了他的話﹐道﹕『別說了﹗以後別再隨便冤枉我就行了﹗』乾隆又哽咽了起來﹐搖著頭道﹕『再不冤枉妳了﹗』

書玉露出了一個笑容﹐可這笑容裡透著悽楚﹐她心裡深處懷疑﹕「真能不再冤枉我了嗎﹖」

這時﹐前鋒營統領額果耳邗在帳外求旨﹐問﹕『大軍何時拔營出發﹖』

小川在外帳傳報﹐道﹕『皇上﹐額果耳邗大人請皇上旨意﹐大軍何時拔營出發﹖』乾隆回道﹕『半個時辰後開拔。』

半個時辰後﹐大軍開拔。乾隆不顧書玉反對﹐仍堅持要書玉一路隨他乘龍輦。就在乾隆抱著書玉要上龍輦之時﹐有一士兵從後頭奔來﹐到了乾隆跟前﹐下跪叩安並說道﹕『皇上﹐林太醫讓小的把這份膏藥交給書玉姑娘﹐並交待三個時辰後換敷此藥。』

乾隆『嗯』了一聲﹐道﹕『呈上來﹗』那士兵起身上前﹐把藥膏遞了上去。小川接下了膏藥。

書玉只覺這身影甚為熟悉﹐待那人抬頭﹐臉上一陣欣喜。就見那人向書玉眨了眨眼睛﹐書玉輕呼了一聲﹕『天竹哥﹗』

乾隆發現此士兵眼睛直往書玉瞅去﹐再低頭一看﹐書玉滿臉欣喜之色﹐不禁有些納悶。他淡淡說了一句﹕『退下吧﹗』

天竹退了下去﹐書玉還依依不捨地望著他的背影。她知道天竹就在附近﹐心裡頓時覺得安全踏實了許多。乾隆冷不防地問道﹕『妳認識這個人﹖』

書玉先是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乾隆再次問道﹕『妳又搖頭又點頭的﹐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

書玉狡猾地回答到﹕『見過﹗』說完﹐也不等乾隆再問話﹐便道﹕『你要是不想讓我羞死﹐就快快讓我躲進龍輦裡去吧﹗』臉上還掛著一絲微笑。乾隆臉上也露出了微笑﹐抱著書玉進了龍輦。這初嚐愛情喜果的二人﹐經歷了一次誤會傷痛﹐始言歸於好﹐在輦裡自是一番繾綣﹐此處也就不便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