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內侍衛聽乾隆這口吻﹐惶恐地跪了下來﹐道﹕『皇上…』

皇后再也按捺不住﹐大聲說道﹕『是我﹗是我下的命令﹐是我讓他們把這個賤人推出去斬的。』

乾隆『哼』了一聲﹐不理會皇后﹐兀自下令﹕『書玉去給朕沏杯茶來。』

另一個還抓住書玉左手臂的侍衛﹐愣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乾隆喝道﹕『你還不放開她。』嚇得那侍衛立即鬆開了手。

乾隆看一屋子站滿了人﹐心煩得說道﹕『不相干的人﹐全給我退出去﹐別杵在這兒讓朕看了心煩。妳們四個…』乾隆一個一個瞪視了下去。

寶貴妃、雲貴人和李貴人迎向乾隆的眼睛﹐一個個兒委屈得泛起淚光﹐閃閃﹐旋即又苦楚動人地拈起衣袖一角﹐輕蜓點水似地摁摁拭拭那懸在眼角欲滴的淚珠兒。唯獨皇后倨傲地抬高了頭﹐目光倔強﹐逕與乾隆交鋒﹐既不畏縮也不逃避。乾隆一股煩惡之感油然而生。

乾隆將視線移開﹐看到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書玉。那一雙深邃如泉的眼﹐毫無心機地望了過來﹐乾隆頓覺自己骯髒的心情似被清水洗滌了一番﹐清爽舒坦了許多。他凝視著書玉﹐口氣不由自主地軟化了下來﹐道﹕『去給朕沏一杯清茶來。』

四個後宮娘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四缸醋罈子潑灑了一地。小川低聲對小河說道﹕『好濃的酸味兒﹗』小河抿著嘴竊笑。容姑嗆了兩聲﹐警告這兩個人別太得意忘形嘍。

書玉這邊兒正轉身要給乾隆備茶去﹐皇后在後邊喝道﹕『妳給我站住﹗』繼而轉身對乾隆說道﹕『皇上﹐這奴才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你就這麼放過她了嗎﹖』

乾隆看也不看皇后一眼﹐回道﹕『不管她是不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朕現在渴了﹐想喝杯茶。怎麼﹐連她侍候朕喝杯茶水都還得妳這個皇后同意不成﹖從什麼時候開始妳當起我的家了﹖』乾隆話說得不溫不火﹐口氣間卻透著嘲諷和些許的不悅。

皇后見乾隆處處護著書玉﹐心裡失去了平和﹐明知乾隆已對自己心生厭煩﹐卻仍不知退一步﹐反倒爭強鬥氣了起來。就聽她咄咄逼人地說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希望皇上稟公處理﹐莫要因人廢法﹐更莫要因個人色慾縱放了犯上作亂的奸賊。』

乾隆雙眼一瞋﹐怒拍桌面﹐喝道﹕『放肆﹗朕只讓書玉去給朕沏杯茶水來﹐怎地就成了重色慾輕法度的昏君了﹖書玉有罪沒罪朕自會秉公處理。如果她真有罪﹐她人就在我乾清宮裡﹐難道妳還怕她突然之間長了翅膀飛出宮牆外不成﹖』

皇后也不顧旁人﹐激動地說道﹕『皇上﹐臣妾不明白﹐怎麼你處處護著這醜奴才﹖她究竟有什麼魔力能讓皇上你如此神魂顛倒﹖』

皇后如此直言不諱﹐書玉尷尬得臉紅﹐羞愧地低下了頭。乾隆卻沉黑了一張臉。小河小川見狀﹐拉著容姑悄悄往後退了幾步。小河輕聲對容姑說到﹕『咱萬歲爺快要發龍威了﹗就要有人要倒霉了。』

小河才說完話﹐乾隆看書玉仍杵在那兒動也不動﹐吼道﹕『妳還站在那兒幹什麼﹖難道還要我請妳去沏茶嗎﹖』

這短暫沉默後突如其來的吼聲﹐把書玉嚇了一跳﹐忙道﹕『奴婢這就去。』

書玉走了出去﹐乾隆怒視皇后﹐冷聲說道﹕『妳最好給我說出個充分的理由﹐朕如何因人廢法﹐又如何因色慾縱放奸賊了﹖誰又是那作亂犯上的奸賊﹖書玉嗎﹖妳今天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朕就治妳個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君無戲言﹗妳最好相信朕。』

皇后萬沒想到乾隆居然會為了一個醜奴才要治她﹐心中又恨又妒。她強忍著那五味雜陳的情緒﹐說道﹕『皇上迷戀這個醜奴才﹐天天臨幸於她﹐臣妾等無話可說。可她作亂犯上﹐把皇上玩弄於股掌之間﹐皇上您卻不追究﹐反倒被她牽著鼻子走﹐您這不是因人廢法、因色慾輕法度又是什麼﹖』聲音竟因激動而顫抖了起來。

乾隆一雙眼瞪得有如銅鈴﹐氣得胸膛起伏如浪。廳堂上的人見乾隆龍顏大怒﹐誰也不敢大聲喘氣兒。四周一片沉寂﹐靜得連掉下一根針都能聽得見響。

乾隆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滿腔的怒火壓了下去﹐說道﹕『就憑妳這些話﹐朕就可以砍了妳的腦袋。可是朕不想妳死得有怨﹐朕倒想聽聽妳說書玉是如何地將朕玩弄於股掌之間。妳說朕天天臨幸書玉﹐朕也想看看妳有什麼證據。朕堂堂一國之君﹐要一個女人﹐誰敢說什麼﹖可書玉冰清玉潔﹐是太后賞給朕的﹐也是太后最疼愛珍視的一個宮女﹐朕絕不容許任何人玷污了她的清白。今天妳若不能把話給朕說清楚﹐朕不辦妳的話﹐那才真叫“因人廢法”了。』

話剛說完﹐書玉端了茶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