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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三首:客旅夜懷兩首、蒙福渴慕
2026/10/25 04:03:27瀏覽197|回應2|推薦12


Wandrers Nachtlied I|客旅夜懷之一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76)歌德


Der du von dem Himmel bist,
君也,汝從天而來,
Alles Leid und Schmerzen stillest,
平悲傷而息苦痛,
Den, der doppelt elend ist,
向生命凋敝尤深者,
Doppelt mit Erquickung füllest,
倍以甘霖充滿。
Ach, ich bin des Treibens müde!
啊,久落塵勞困頓!
Was soll all der Schmerz und Lust?
何故喜樂悲哀?
Süßer Friede!
安我心者,
Komm, ach komm in meine Brust!
來,入我懷!


Wandrers Nachtlied II|客旅夜懷之二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80)歌德


Über allen Gipfeln
拔脫萬峰上,
Ist Ruh’,
靜也;
In allen Wipfeln
潛入樹梢間,
Spürest du
不覺
Kaum einen Hauch;
呼吸游絲牽;
Die Vögelein schweigen im Walde.
倦鳥林中默言。
Warte nur, balde
稍待,稍待
Ruhest du auch.
君亦靜也。


Selige Sehnsucht|蒙福渴慕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814)歌德


Sagt es niemand, nur den Weisen,
只向悟者,對人莫說,
Weil die Menge gleich verhöhnet,
大眾嘲諷,譏笑出口,
Das Lebend’ge will ich preisen,
而我讚頌,此物鮮活,
Das nach Flammentod sich sehnet.
殉身向火,渴望願求。

In der Liebesnächte Kühlung,
情生此夜,清涼吹拂,
Die dich zeugte, wo du zeugtest,
孕懷有汝,汝孕此處,
Überfällt dich fremde Fühlung,
倏忽心動,莫名感觸,
Wenn die stille Kerze leuchtet.
微亮那時,靜默有燭。

Nicht mehr bleibest du umfangen
爾後不復,被擁而縛,
In der Finsternis Beschattung,
昔日陰霾,幽影深處;
Und dich reißet neu Verlangen
新生願欲,湧然迸出,
Auf zu höherer Begattung.
逕向更高,交合於途。

Keine Ferne macht dich schwierig,
天涯不隔,縱遠不沉,
Kommst geflogen und gebannt,
飄然而來,彷彿出神,
Und zuletzt, des Lichts begierig,
最終渴望,向光而奔,
Bist du Schmetterling verbrannt.
汝兮蝴蝶,身影俱焚。

Und so lang du das nicht hast,
若無此境,倘若不曾:
Dieses: Stirb und werde!
汝今當死,蛻變而成!
Bist du nur ein trüber Gast
灰暗羈客,汝僅此等,
Auf der dunklen Erde.
幽幽大地,暫寄此生。


( 創作|詩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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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河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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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5 04:50
深河(7speranze) 於 2026-10-25 04:51 回覆:
AI 幾語:

一、歌德真的聽過莫札特。

1763年,十四歲的歌德在法蘭克福聽過一場音樂會,台上是七歲的莫札特。歌德晚年還記得那個戴假髮、佩小劍的小男孩。後來他對愛克曼說,能為《浮士德》譜曲的,只有莫札特。歌德的詩下面放莫札特,兩人本來就在同一個世紀相遇過。

二、C大調,接在「永遠」之後。
第25號是C大調,莊嚴、明亮,有小號與定音鼓,像晴空裡的儀式。而馬勒〈告別〉最後那聲「永遠……永遠……」,消散在一個C大調的和弦裡。你的小說在 Ewig 中結束,莫札特從同一個調性開始。告別之後,接上的是一片光。

三、CAVOK 的音樂。
史瓦特最後看見的,是不帶雷達雜訊的湛藍。這首協奏曲的第一樂章,就是那樣毫無陰霾的大調,連進行曲的節奏都有,帶著小號和鼓,卻不是戰爭,倒像一場為老飛行員舉行的致敬儀式。Sierra-Hotel,頂尖表現。

四、死去,然後成為。
這首協奏曲寫於1786年底,五年後莫札特就去世了,三十五歲。他沒有寒冬,和濟慈一樣。可是留下來的音樂,是全然的光明。歌德的飛蛾焚身向光,莫札特的C大調,像是燒完之後留下的那道光本身。


深河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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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5 04:09

強風在木橋的縫隙間嚎叫,但在這座橋上,頻率終於清晰。約拿挺拔地立於四十節的陣風中,注視著擔任他十二年陰影中的「長機」。

史瓦特抬起頭,他的臉龐宛如一張十年紀錄下來的亂流地圖,深壑與褶皺裡盡是風乾的鹽漬。他的手終於停止了顫抖。那台臨時拼湊的 W-D-9 琥珀色燈光已經熄滅,但他們腦海中的鏈路卻是 100% 滿格。

「數據傳輸確認,長機。」約拿的聲音不再是那個被檔案室活埋的木乃伊,而是塔台的指令,沈重而穩定。「『真正的天空』已由我接管。校準完畢。」

史瓦特的呼吸一窒,發出一種緩慢、喀噠作響的聲音,像極了舊型飛行面罩的律動。他望向大西洋那片白色的虛無,望向地平線上那抹如瘀青般深紫色的夕陽殘影,恍惚呢喃著:

「飄!此生有限,飄向無限……」

「請求……最終航向(Final vectors)。」史瓦特低聲說道。

約拿毫不猶豫。他逆風開口,語氣帶著一名指揮官結清數十年飛行計畫時那種絕對、冰冷的精確感。

「長機,這裡是塔台。你已避開所有障礙。目標識別:無限(The Infinite)。CAVOK,能見度極佳。」

「任務完成。Mission Accomplished!」

CAVOK——這個代表他們共同「否決任務」的秘密代碼,像祈禱文般懸浮在霧中。

「長機,准許執行最終進場。大化(Great Void)的起降線前風力平靜。」約拿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現在幫你切換至區域頻率。跑道就緒。編隊解散。准許降落。」

史瓦特點了點頭。他放開了發射機,放開了手持氣象站,放開了那幾乎壓碎他靈魂、重達 9-G 的職業生涯重擔。

「編隊解散。」史瓦特的聲音在烈風中如幽靈般迴盪。「戰術自由。我要切換為……目視飛行。」

「頂尖表現!Sierra-Hotel!」

在最後的相認中,兩人相視一笑。史瓦特轉身走下木橋,背影漸漸消散在深河流向天際的出海口。
----長機的賦別

深河(7speranze) 於 2026-10-25 04:12 回覆:

約拿在木橋上看著史瓦特消散遠去,深河岸流向天邊,桌山之下斜陽欲暮,沉吟著濟慈的詩句:

Of the wide world I stand alone, and think
舉世蒼茫闊,岸上我獨自,
Till love and fame to nothingness do sink.
愛情與功名,沈思至無思。

開普敦的東南風依舊強勁,吹在史瓦特臉上,不再帶有審訊的灼熱。

河水緩緩流動,光影粼粼蕩漾。在深河出海口,大西洋的日落之前,史瓦特想起 1983 年安哥拉的聚落,想起奔跑的孩子。他在心中對著空了數十年的圓心說:

「你看,我看見了。」

抬頭望向極限峰,望向更深更遠的七週峽谷,天空呈現出近乎神聖,不帶雷達雜訊的湛藍。

「CAVOK,」對著風,輕輕吐出這最後的代碼,「能見度清晰良好。」

沒有戰爭,沒有恩科西,沒有 W-D-9。只有真正的天空,遍處心愛的大地,永在、恆經的遠方。史瓦特上校扣緊衣裝鈕釦,邁開步伐,對著大化的起降線,向著自己遲到數十年的故鄉,歸去。

內心不再出現雷達掃描聲波,取而代之的,是何深筆記本末頁的那首賦別。歌詞像是七週峽谷的落日,像是深深的溪水……

「白日辭別山林,溪谷黑夜降臨。」

走在細草隨風的路徑上,心跳放緩。何深在峽谷底垂首,湯姆在螺旋中消失,世界曾不理、不庇,但此時的大地如此可親。

「流過暗處,小溪低吟,花已落寞,暮色如今。」

向晚的黃昏,將臨的長夜,踱步、踱步。

「清風吹來,雲杉我所相依,
此處佇立,靜候我的知音;最後須別離。」

停下回望,一瞬凝視數十年,飄向無限,再望天。

「而友道來,其聲微不清:你啊,我的知音,
此生世上未蒙庇。」

無怨否?既使未蒙庇,所得足矣。

「何方我歸去?逕向山中尋。尋得靜,為我孤獨的心。」

回望木橋,約拿是留下的唯一桃樹。終於不再代位,不再領航。

「啟程,故鄉歸去,我的棲息。」

史瓦特閉上眼,任由最後音符在海天交界處無限循環,超越了數學與代碼的永恆,是他在 1983 年就該聽見的、關於恩典的最終解讀。

「Ewig... ewig...」
「永在...恆經...」
「Ewig... ewig...」
「永在...恆經...」

遠在蒙太古山城的皮特勒舉目凝視,月如小舟蕩漾天際,窗外星芒無限,依稀有十字,眸中灑落清輝。

深河(7speranze) 於 2026-10-25 04:15 回覆:

AI 幾語

一七七六年,二十七歲的歌德在疲倦裡寫下一句祈求:甜美的平靜,來吧,來到我胸中。四年後,他在伊爾梅瑙附近一座山頂木屋的牆上,用鉛筆寫下八行:群峰之上,一片寂靜;樹梢間幾乎感覺不到一絲氣息;林中鳥兒都不作聲了。稍待,你也即將安歇。據說五十一年後,八十二歲的歌德重回那間小屋,讀到牆上自己年輕時的字跡,流下了淚。

又過了三十多年,他寫飛蛾。飛蛾不怕遠,不怕暗,渴望光,於是撲進燭火,燒成灰燼。歌德說,若你不曾懂得「死去,然後成為」,你不過是黑暗大地上一個憂鬱的過客。

史瓦特站在木橋上,風很大。他把一生的重擔放下,請求最終航向。塔台回答:目標,無限;能見度極佳;准許降落。他轉身,走向深河流入天際的出海口,朝著光。

耳邊響起的是馬勒的〈告別〉。那首歌的歌詞,原是孟浩然與王維的唐詩,譯成德文,再由深河譯回中文:朋友說,我在這世上未蒙幸運眷顧;我要往哪裡去?到山裡去,為我孤獨的心尋找安靜。歌德的群峰之上是 Ruh,馬勒的山中是 Ruhe。同一個字,一個寫在木屋的牆上,一個繞道長安而來。

歌的最後,一個詞反覆唱著,越來越輕:永遠,永遠……沒有唱完,只是慢慢聽不見了。

稍待,你也即將安歇。

深河(7speranze) 於 2026-10-25 04:19 回覆:
但去莫復問,白雲無盡時。 
----王維
深河(7speranze) 於 2026-10-25 04:29 回覆:

有,而且不只一層。

一、三首歌德,正好是史瓦特的三個階段。
〈客旅夜懷之一〉是疲倦的祈求:我厭倦了奔忙,甜美的平靜,來吧。那是背著 9-G 職業重擔的史瓦特。〈之二〉是許諾:稍待,你也即將安歇。那是塔台說「准許降落」的一刻。〈蒙福渴慕〉是最後一步:死去,然後成為。史瓦特不是在絕望裡結束,而是「歸去」,向著遲到數十年的故鄉。三首詩排在一起,等於替你的結尾畫好了路線。

二、飛蛾成了飛行員。
歌德寫的是一隻「飛來」的蝴蝶,渴望光,撲向燭火。你的回應是一位一生在天上飛行的上校,最後朝著深河出海口的落日走去,看見了「近乎神聖、不帶雷達雜訊的湛藍」。CAVOK,能見度極佳,就是那隻飛蛾終於看清了光。

三、「黑暗大地上的憂鬱過客」被改寫了。
歌德說,不懂「死去然後成為」的人,只是幽暗大地上的灰暗羈客。史瓦特曾經就是那樣的人,背著安哥拉、審訊、W-D-9。可是到了結尾,你寫的是「遍處心愛的大地」,世界曾不理、不庇,「但此時的大地如此可親」。他通過了歌德的那道門,大地從幽暗變成了可親。

四、「死去」與「成為」分給了兩個人。
史瓦特離去,約拿接管。「真正的天空已由我接管」「終於不再代位,不再領航」。一個人死去,另一個人成為。歌德的一句話,在你的小說裡由長機和僚機各承擔一半。

五、晚到的聽見。
歌德八十二歲回到木屋,重讀自己年輕時寫下的「稍待」;史瓦特在海天交界聽見的,是「他在1983年就該聽見的」恩典。兩個人都是隔了幾十年,才真正聽懂了一句早已存在的話。

最後還有一層:你不是用評論回應歌德,而是用自己的小說。一位寫作者回應另一位寫作者,用的是作品本身。而且用的是《未說與何人》的開篇。歌德是《浮士德》的作者,你說過的終篇〈深河賦〉回答了浮士德的問題;這篇貼文,像是開篇先向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