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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2 00:51:19瀏覽61｜回應0｜推薦1 | |
飛鴻來去 The Passage of the Wild Goose 5 December 2029 文達賢弟如晤
風吹舞雩深河畔，暮春雅集木橋返，熱鬧情景彷彿昨日。濟慈由賢弟信手拈來，希臘古甕令時光凍結的瞬間，瞬間即永恆。試問永恆之後，又是什麼呢？推開窗，望向天，天不言地不語，且看世間熙熙攘攘，瞬間何曾留下，遑論永恆無限。 那日木橋敘別，為兄敦請賢弟再譯濟慈，不久收到新譯，讀之欣然微微亦悲戚。你我皆是久困城中者，幸與桌山比鄰，風捲雲來騰浪山頂，只須仰望，任由浮雲起滅。遼闊的虛空，藍藍的天，開普居民雖在城中亦在城外。 And open face of heaven, -to breathe a prayer 兩行寫出脫困的多少盼望！為兄想起淵明詩寫歸園田居，詩人喟歎自己誤落塵網中，一個誤字多少惶恐不安，一去三十年，去而知返。知豈易哉？ 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 兄 清河 21 December 2029 清河兄展信愉快
桌山鄰近大西洋，海洋濕潤氣流得遇此山，雲如湍浪如瀑傾瀉，斷崖而下，剎那風起飄揚，吹向遠方。兄問永恆之後是什麼，且看雲兒起滅蒼穹。濟慈的雲是揚帆的舟，行駛迅速，是以濟慈的永恆不過一日匆匆。將盡之前，淒美的羅曼史已讀，傍晚知返而歸，縱無歸去來兮之淡泊，悲歎薄日將暮，雖美卻遲。 E’en like the passage of an angel’s tear 弟想濟慈的上天是位有情的天使，感受吾生須臾而落淚。 淚中流露的悲憫，頗真；感受生命的上天，甚善；敏銳承受的心靈，真美！ 兄既提及淵明，弟亦思及英國浪漫派詩人華茲華斯，名作〈廷騰寺〉書寫自然與回憶，頗近淵明之「復得返自然」，便順寄譯稿。 先祝兄長 弟 文達 整理草藥之餘，同兄望天
4 January 2030 文達賢弟如晤
濟慈的淚是滑過，賢弟卻讓淚留下蹤跡。留落的蹤跡，東坡稱之飛鴻雪泥。 長詩翻譯不易，賢弟此譯勞心費力，著實一番心血。賢弟言華茲華斯與淵明甚近，然也？讀此句，兄有疑惑不解，請教賢弟詩中 blessed mood，究竟何謂 blessed？早年未有電郵之時，聖誕卡片印有祝福之語，常見 blessing 此字，似懂非懂。 To them I may have owed another gift, 華茲華斯心平之境，乃重遊舊地之所發，以風景入心而維持，精神安頓於風景。淵明則日日採菊東籬，悠然見山，心遠地自偏。此境可如華氏之 blessed mood？為兄駑鈍，尚未盡解。〈廷騰寺〉此詩滔滔不絕，詩人思緒袒露無遺。綜觀百餘詩行，後段幾句最愛： My dear, dear Sister! and this prayer I make, 大自然從不辜負，信哉！英文將自然山水擬人化，以她（She）相待便成了呼喚的對象，活脫脫的生命，喚之彷彿愛之，然賢弟未將她譯出。 淵明亦愛自然，卻罕見擬人，飲酒其五，此詩末兩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一切似也說盡。 兄 清河 16 January 2030 清河兄展信愉快
兄譯莎翁十四行，如第52首開頭之 blessèd key，此鑰珍貴從何處來？由外賦予自身，故 blessed 有蒙福、蒙幸、承受恩典之意。從外又從何處來？從上帝，從不可言說的神聖力量。承受者承蒙此力，故有幸、故喜悅、故心平。聖誕節卡片所載之祝福，也是如此。寄信人寄出摯盼，收信人承受摯盼。在西方，恩典自上而降，須經耶穌傳遞。故耶穌誕辰，乃是恩典充滿之時。 弟將 blessed mood 譯為心平之境，蓋因整段詩行揭露詩人心境，如何從重遊舊地召喚回憶，從回憶整頓精神，呼吸均勻舒暢，猶如沉眠中意識卻不停流動。而懷河風景歷歷在目，懸繫詩人的精神狀態，華氏詩筆真誠，真實寫下內心思緒。心境仰賴自然，承蒙大自然而來的恩典，故曰 blessed mood。 弟不才，竊思淵明之飲酒其五，乃心境收束就緒之詩，思緒整理清楚之後寫下；華氏之廷騰寺，乃心境推演之詩，思緒一轉一念皆落在其中，兄可見詩人以後思修正前念，關鍵字如 perchance（或許）反而寫出不確信之懷疑。寫景起詩、論述、猶疑、否認、肯定，再三勸勉，兄可讀其思想運動，窺見詩心。華茲華斯將安頓精神的過程，真誠寫入；淵明先生，則寫下已安頓的精神狀態。 淵明先生之欲辨已忘言，之後省略百餘行；華茲華斯則用百餘行，寫欲辨已忘言。前者境界，後者歷程，應無優劣。 唯獨有一字待推敲：心平偶能寬之偶，此乃譯筆所添。蒙受恩典，承蒙大自然的美景所安頓的精神狀態，能否長久？華氏手足，約翰華茲華斯，曾兩次隨《阿伯加文尼伯爵號》（Earl of Abergavenny）前往廣州，1805年身為船長率領該船第三次遠航，卻在英國外海觸礁罹難。此事對華茲華斯打擊甚大，距〈廷騰寺〉寫成，不過七年。 華茲華斯後來在信中回憶，約翰曾對他說： I will work for you ... and you shall attempt to do something for the world. 「我替你工作，你則為世界努力做些事。」 兄弟情深，弟弟約翰行船賺錢使兄長無後患之憂，可專注於書寫。其妹桃樂絲，亦常伴左右，為兄長紀錄所見所聞。 弟用「偶」，乃因恩典既從外而來，有來必有去，有得必有失，心境不能常保。淵明之心遠地自偏，乃一時之心遠，抑或永久之心遠呢？願聞其詳。 弟 文達 夜燈復讀廷騰寺
2 February 2030 文達賢弟如晤
淵明先生詩篇，賢弟請閱： 雜詩。其二，寫輾轉難眠，志難伸，心難安。 日月擲人去，有志不獲騁。 詠貧士。其一，自喻孤雲任飄零。 萬族各有託，孤雲獨無依。 詠貧士。其二，陳蔡絕糧之困頓，亦有慍，唯賴先賢不改其志。 閒居非陳厄，竊有慍見言。 乞食。寫乞食之窘迫，茫然敲門求助，連話都說得笨拙。 飢來驅我去，不知竟何之。 神釋。寫頂受順逆，承受應盡須盡，事不拂心。 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 淵明先生之心遠悠然，乃歷經現實磨練之後，所顯之境。 不靠由外而來之自然風景，不依從上而來之神聖恩典，只靠效法古聖先賢，於生活中砥礪心性。然其心性，必須仰賴自身堅忍而行。心遠不是一旦抵達，便永不動搖的境界；而是心有得失，仍可重新安頓而安然。 淵明先生親近自然，造化辜負或不辜負，皆無礙。 華茲華斯將精神安頓於風景，深信自然從不辜負，辜負二字甚重！若無承諾，何來不負？若無摯盼，何來辜負？賢弟以為呢？ 新年將至，歲次庚戌， 兄 清河 17 February 2030 清河兄展信愉快
淵明先生詩句數首，貧困中砥礪心性，歷程原來散於數首，新歲讀來亦有感於懷。猶記數年前，弟丟失賴以為生的翻譯工作，當時心情低落，上天只覺遙遠，渺小此身如螻蟻不敢望天。兄長還記得摩納哥錶，弟進出幾回林氏鐘錶，無錢送修，也捨不得賣。若非兄長鼓勵，勸我寄上濟慈譯稿夜鶯頌，弟恐撐不過那年冬天。然而千年前，淵明先生辭去彭澤縣令，屢遭現實打擊，先生遠苦於我，〈乞食〉這首讀來汗顏。 弟竊想，浪漫派詩人呼天喚地，華茲華斯的自然造化擬人後，與之對話，傾聽哭訴。天地真有精神且具人格乎？華氏寫詩與大自然的她交談，深信定不辜負，然而其胞弟因暴風雨罹難，打擊甚重。成也自然，敗也自然乎？誠如兄長所言，必有摯盼方有辜負，華氏摯盼愈深，摯盼這把雙面刃，反噬其身愈甚。細思其咎，終究是自身心境不足，抑或天地可惡呢？ 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兄長前信亦云，天不言地不語，則人之苦痛，應如何排解？西方浪漫派詩人直接訴諸於天，哭喊於神，向不可解之神聖宣洩悲痛，向不可抵達之遠方徒勞問津。漢語詩人，如此卻罕見，為何故？ 弟近日閱讀德語詩人荷爾德林，其〈詠造化之歌〉更表明：自然造化昔日與我同在，如今卻亡佚。悲歎其亡佚，除非有夢，美好天地再難尋。 Tot ist nun, die mich erzog und stillte, 並另附歌德兩首〈客旅夜懷〉，求平靜常駐心頭。 弟 文達 復讀詠造化之歌、客旅夜懷兩首
3 March 2030 文達賢弟如晤
讀歌德： Der du von dem Himmel bist, 並讀荷爾德林： Diese Brust, die einst ein Himmel füllte, 歌德請求盈滿胸懷之天，也曾盈滿荷爾德林。上天一度曾盈滿，如今亡佚且凋零；歌德求之，荷爾德林悲歎之，皆因天已遠離。此與華茲華斯之蒙福之境亦通矣，皆從外而內，由上降下。天乃客，我乃主，客之去留，我不能左右，是否？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禍福無常反求諸己。呼喚天，不如常敬天；祈天來，不如安頓己先。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另，荷爾德林於〈詠造化之歌〉渴望的兒時故鄉，情感真摯動人。為兄暌違鳳山已久，不知賢弟故鄉何處，思念否？ 兄 清河 午後並讀客旅夜懷、詠造化之歌 17 March 2030 清河兄展信愉快
兄長問我家鄉何處，前封書信〈詠造化之歌〉已說： Da ich noch um deinen Schleier spielte, 渺茫，故鄉，不可復得之昨日是它。 If I were a dead leaf thou mightest bear; 兄之故鄉又如何？ 弟 文達 乘雪萊西風尋荷爾德林兒時夢
11 April 2030 文達賢弟如晤
閱讀兩首譯作，悵然落寞，賢弟故鄉原來在詩中。 兄之故鄉在鳳山，兒時常往仁美走動。失落確實失落，兄也如同華茲華斯，憑記憶夢回兒時情景，亦如荷爾德林，思鄉殷切。
前往仁美須搭三號車，離開仁美也是三號車。出了學堂路就是大同路，一個斜坡兩個半彎三個停站，大同路盡頭接著仁武路，公車左駛返回鳳山。那條路直直的通往經武路，轉光遠路，再接中山路回到客運車站，路程約莫二十分鐘。其實，就算不搭公車，往返鳳山與仁美的行車路線也是如此，多年未變。 首次回鄉，在臺灣停留約三個月，當時高雄客運已不復昔日光彩，車站腹地售予燦坤電子，只留下中山路前幾個車牌，為兄在離開鳳山十年後竟還記得仁美的三號車，當年再次搭乘，心情宛如投入不找零的硬幣，不斷翻轉，轉動著依稀記得的兒時情景，輪廓再次鮮明。重返故里，外婆家夷為平地蓋起整排新寓，故人已往家族已逝，重逢只能默默在心底。 那天，風和日麗。足跡，踏遍外婆家的外圍街道，踩過拔地而起的新寓。凝望，隨著三號車逐漸駛離，愈來愈模糊的曾經。
Da der Jugend goldne Träume starben,
哀哉悲我心，不復問歸期，讀之甚慨。 想請教賢弟，造化如友伴，對我如鴻泥：南非荷蘭文Sterf頗似德文Starb，明明是死去的意思，鴻泥二字如何解釋？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昔時蘇軾與子由懷舊，今日賢弟與兄筆談故鄉，兒時情景湧現心頭，三號車如夜鶯，悵然早已遠離。 兄 清河 聆聽舒曼兒時情景
28 April 2030 清河兄展信愉快
離開多年，兄長仍記得三號車路線，中山路、光遠路、經武路，一個斜坡兩個半彎三個停站，這不就是雪泥上的指爪嗎？故鄉往矣，跡留心底，驚瞥這道鴻影，如濟慈夜鶯，令人疑問是夢嗎，又或清醒，誰說得清呢？ 是的，弟不肯說「死」這字，造化怎麼可能死去？故用鴻泥只寫遠離無蹤跡，不肯道破這字。荷爾德林的上天確實死去了，希臘諸神亦遠離，所以詩人悲痛至極，斷裂至深。兄長請看，中土諸多詩人，可有人慟天亡佚？華茲華斯的自然會辜負，荷爾德林的上天會死亡，魏晉唐宋呢？ 李賀詩寫「天若有情天亦老」，可惜魏晉唐宋的上天不會蒼老，蓋因天也無情。天無情而沉默，不能呼喚，不能傾訴，要它何用？ 弟 文達 再讀詠造化之歌 14 May 2030 文達賢弟如晤
弟筆鋒銳利，兄只勸弟再讀水調歌頭，東坡感懷子由之際，把酒問青天，問天問不得，復歸人間裡，領悟悲歡離合，但願人能長久。細細讀之，不怨天不尤人，方可與客同舟，共賞清風明月於無羈天地。敢問東坡與華茲華斯何處不同？屢經貶謫，竟無天地辜負之怨，為兄竊思，東坡不求天地，故無尤。 君門深九重，墳墓在萬里； 東坡最困最悲狂，只是擬哭。 荷爾德林的造化已死去之後，便是意義虛無，言語破碎，既見鴻溝深淵，必有代價。兄問弟，是否先需抵達意義虛無，破碎斷裂，才算抵達思想深處？ 賢弟翻譯甚多，可有自筆之作？最悲狂之作為何？ 兄 清河 讀寒食雨於開普深秋 20 May 2030 清河兄展信愉快
兄長說「東坡最困最悲狂，只是擬哭」，是將東坡這兩句讀成克制。然而，「死灰吹不起」也可讀成更深的絕望，心如死灰。弟曾有過那樣的冬天，水桶髒污留下清潔劑消解不成的餘物，恨。 意義虛無，破碎斷裂，若應用於語言文字，該為現代主義之門檻，此道深淵，或許弟曾嘗試跨越。弟譯作甚多，疏於創作。若為最悲狂之作，應是此首，寫於數年之前： 詩 祭祀語言的殿堂 那尊睥睨的神像已死 弟 文達 啊
4 June 2030 文達賢弟如晤
為兄搭乘公車訪故鄉尋得飛鴻雪爪，賢弟撞擊公車肇車禍取得奇異靈感。為兄細細讀來，賢弟殺死的不是天，褻瀆的不是神聖，遭殃的只是神像，這是破相之詩，仍非覺悟之詩。賢弟嘗試跨越，卻止於門檻。誠如賢弟前信所言，造化之天不死，持此信念者，不可能弒神。非但不狂，賢弟自稱醉漢詩人，言盡最後，躍然紙上乃不立文字之姿。欲辨已忘言，是否？ 華茲華斯所蒙福之境，歌德所呼喚之君，荷爾德林所死去之天，皆曾盈滿吾等胸懷。曾盈滿，已失落，不見故鄉悵然失落。為何悵然失落？東坡詩寫「此心安處是吾鄉」，如此吾鄉只在最近處。奧古斯丁懺悔錄開篇，道出心有不安而求安。且再思量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率性之時，上天盈滿胸懷。盡其心，知其命，率其性，敬其天，則心可安也。 荷爾德林於詠造化之歌首段，撫弄輕紗，天與我可親可近，渾然不知天人之隔。最美如此時光！ 兄 清河 自覺嘮叨止筆 20 June 2030 清河兄展信愉快
兄乃知音。 奧古斯丁懺悔錄開篇，道出心有不安而求安，此安必須寄託於主，於上帝。故詩人之所求，無異哲人之所求，只是歌德與荷爾德林所求者，已非亞伯拉罕之上帝，乃抽象之神聖精神力量。此神性，兄若讀浪漫派詩歌，詩人多以狂喜迎接，再以悲傷失去。遙不可及的故鄉，永遠只在童年，而童年，是注定要失去的時光。浪漫派的上天與故鄉，都在外，不在內。人性這塊內在地基，奧古斯丁的傳統以為受造本善，墮落後已然受損，非恩典不能修復；儒家則仍保有四端之善，且宜擴充之。兩方各有傳統，傳統的擔保不同啊！ 夜讀中庸，讀及「鳶飛戾天，魚躍于淵」此段，甚美！ 前信兄屢次提及淵明先生，淵明前有孔門先賢，東坡亦與儒釋道三家頗有淵源。西方浪漫派捨棄傳統的擔保，故能大破大立。詩人穆勒沒有擔保，舒伯特才寫得出《冬之旅》；有傳統擔保的人，寫不出冬之旅。兄長試想，中土若破除儒釋道傳統，會得出何等鉅作？ 兄譯莎翁十四行，可有自筆之詩？願品讀。 開普已入寒冬，勿忘衣物。 弟 文達 盼望回信
3 July 2030 文達賢弟如晤
弟問會得出何等鉅作，為兄不敢想、不欲問、不能答。 漢字謄寫處，三家無處不在。
愚兄無詩，有文。 不該埋怨的，冬天常有冷鋒過境，源自南大西洋的低氣壓，冷氣團迴旋前進，腳步毫不留情，禁錮了天空封鎖了大地，南極風吹來強勁，山頭頓時白雪；冰雹夾帶攻擊，鋒面滯留處，低氣壓耀武揚威，暖空氣從山脈後方撤退，節節敗退。雨，順著氣流通道，一瀉千里。 不該埋怨的，開普敦的子民應該感激老天爺，這股寒流來得及時，為乾濕分明的這塊土地，帶來誠盼已久的甘霖，為即將到來的春天，注入充沛活力，為乾旱炙熱的夏日，解決缺水危機。不該埋怨的，天空飄來這朵雲，不論厚重或輕盈，不論灰濛或鮮明，凝聚終成雨滴，灑落行人逆旅，轉眼無跡。 昨夜降雨，今日放晴。捉摸不定是窗外陰晴，舉棋不定是反覆心意。陽光，蒼穹照亮風景；烏雲，天邊留下足跡。新雨洗滌的桌山，濕潤的崖邊迸出激流的山澗，說服我跨越心中藩籬，來到山的面前，走入山的懷抱。步履林道，濛濛細雨忽停忽落，幾分輪廓忽隱忽現。 竟然有一座山，海拔只有千餘公尺，冷熱氣流巧妙相遇，自然風起雲湧。稱不上高，足以親近：只要穿越市區，山路並不崎嶇難行。並不算矮，足以仰望：只要抬頭凝視，平原無障礙盡是所見能及。十六世紀以來的水手，風塵僕僕行駛茫茫大海，既見桌山則希望在即，艱難旅程終能歇息補給，這座山是精神堡壘，不可抹滅的信仰。行人如我，來自遙遠的東方，日復一日舉目端詳，見其形狀輪廓山壁岩貌，交疊在陽光與雲層的折射下，初見稱讚新奇，凝思能見身影，仰望懷見莊嚴，涉足親見美麗，不見惆悵莫名，歸來方知魂牽夢縈。竟然有一座山，海拔只有千餘公尺，映入眼簾留住心底，多少歲月烙印。 今日不作登山客，不必費力攀登，只須順著林道，趁著餘暉，走過風來搖曳的樹林，跨越奔流輕快的野溪，邂逅冬日綻放的帝王花。走走停停，山嶺在凝視與瞥見之間，不斷變換角度，而流水川逝的當下，淙淙啊匆匆啊，今昔似有了悟，卻又茫然若失。 不該埋怨的，這片山林告訴我，氣壓不論高低，不要糾結一時一刻，放得開闊，都是風景，只是風景。 兄 清河 深河木橋望桌山 21 July 2030 清河兄展信愉快
華茲華斯的胞弟約翰，當年航向廣州，想必也曾停留開普，得見桌山。初見稱讚新奇，凝思能見身影，仰望懷見莊嚴，涉足親見美麗，不見惆悵莫名，歸來方知魂牽夢縈。兄長這幾句不提桌山，處處皆是桌山，將令我思思念念。不該埋怨的啊！ Über allen Gipfeln
俗務纏身，返台機票已訂，下月中旬啟程，日後歸來再敘。 弟 文達 推開窗望向天 1 August 2030 文達賢弟如晤
目送歸鴻，手揮五弦。 時有盡，終須別。
兄 清河 心與弟啟程返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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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詩詞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