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ift not the painted veil|莫啟帷幕垂
Percy Bysshe Shelley 雪萊
Lift not the painted veil which those who live
勸君莫掀起,諸畫帷幕垂,
Call Life: though unreal shapes be pictured there,
活者稱生命,虛幻形色繪,
And it but mimic all we would believe
模擬不過信,我心是與非,
With colours idly spread,—behind, lurk Fear
繽紛無意染,潛伏藏懼畏,
And Hope, twin Destinies; who ever weave
同行與希望,命運成雙胚,
Their shadows, o’er the chasm, sightless and drear.
投影過深淵,無形且幽微。
I knew one who had lifted it—he sought,
掀幕有其人,吾知曾探窺,
For his lost heart was tender, things to love,
欲求所能愛,柔腸而心碎,
But found them not, alas! nor was there aught
求之卻不得,尋覓歎枉費,
The world contains, the which he could approve.
舉世竟無有,合意且不違。
Through the unheeding many he did move,
熙攘紅塵裡,無人與理會,
A splendour among shadows, a bright blot
浮影人間世,來去如光輝,
Upon this gloomy scene, a Spirit that strove
明亮刺灰暗,奮魂真理為,
For truth, and like the Preacher found it not.
還如傳道者,虛無徒勞歸。
傳道者(Preacher)
傳道者(Preacher),即《舊約聖經‧傳道書》中的象徵性人物。
他尋求智慧與真理,塵世歷練,最終發現一切本空(vanity)。
在雪萊此詩中,傳道者代表那「尋而不得」、「知而無解」的存在,
象徵對真理的追尋最終歸於虛無。
洞中人:柏拉圖《理想國》第七卷
曾經有一群人,自出生起便囚禁在山洞之中。
那洞無光,無風,無門。
他們的手腳被鐵鏈鎖住,頸項也被固定,
只能望著前方那片牆壁,不能回頭。
他們看不見彼此,也不知身後有光。
那光不是太陽,而是一道悄無聲息的火,
火光照著矮牆後的身影:有人舉著雕像器具,鳥獸之形,
緩緩地走,不語,只留下影子在牆上掠過。
這些影子,是他們唯一的世界。
牆上映出人影、器形、獸影,還有斷斷續續的回聲。
他們便給這些影子取名,爭論其高低、形狀、速度、意義。
他們說:「這是馬,那是人,那是神聖的鳥。」
卻未曾見過馬、人與鳥的真正本身。
但有一天,有一個人
不是憑自己意志,而是被拉扯,被迫掙脫了鎖鏈。
他的腿在顫,他的眼睛刺痛,
他第一次回頭,見到了光,
光如刀,直刺雙眼。
他下意識要回到影子牆,
卻又被推出洞外。
洞外有風,有雲,有水,有真物。
他初時目盲,看不清草、石與人。
後來他見到了影子的本體,聽見了真正的聲音,
最後他仰望太陽,
恍然大悟,那洞中之光,只是火,
那火之外,是太陽。
他哭了。他沉默。他決定回洞。
他想喚醒他的同伴。
他說:「你們所見的不是實物,而是影。」
「那火非日,那獸非獸,那神非神。」
「你們的牆是假的,聲是假的,連你們的名字,也是假的。」
但洞中的人笑了。
他們說:「你的眼壞了,你的腦袋瘋了。」
「我們只信看得見的影子,聽得見的聲音。」
「你那不可見之光,不過是你自己造的謊。」
他沉默。他無法說服他們。
他坐回原處,只是靜靜看著那牆,
那牆上仍有影子來來去去,
只是他知道,也唯獨他知道,那不再是他的世界。
他就是掀開帷幕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