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是輪到他提出問題的時候，他卻絲毫沒有開口的意念，她只好一個人繼續唱獨角戲，不過別巴望著她會放過他就是了，所以她話鋒一轉又繞回給他。

「我的話全說完了。你怎麼說？」

唐月白定定的看著她持續沉默著，直到林羽蝶已耐不住性表現出躁欲而急進的神情後，他才不慍不火慢調斯理的說：「妳身上可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妳的來處嗎？與妳初遇時，妳雖然一身稀奇古怪的裝扮，但那並不足以證明甚麼。」兩人初次相逢的情景他倒是未曾忘懷，所不同的是昔日他對她只有不屑與鄙視，而今時已由寵愛及眷戀取代。

仔細思索起來她確實沒有足以佐證自己來自於未來世界的有力證明，她向來身無長物，身上除了線條簡單的服飾外，既沒配掛手錶也沒配戴飾品，那些足以表徵年代的零星飾物她一件也沒，沒有實質證據，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說服不了他了。

「我知道無論我說甚麼你都不會相信的，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牢記我的話。當初我既然能穿越時空來到這裡，怎麼來便該怎麼去，或許……有一天也會以相同的方式離開，那時候你就會知道我沒有說謊騙你。」

她幽怨的嘆了口氣，收回了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轉向桌面，風吹動著紙片正翩然起舞著，墨漬早已風乾的字跡落寞的躺在卷面上，乾涸後的凌亂字形扭曲了蒼白的萱紙。

聞言唐月白但覺心頭一凜，雖然她只是信口說說而已，他卻已為著唯恐失去她而感到惶惶不安起來，既然介入他的生命，她就不能在攪亂他的生活後一走了之，他不允許。

「我會記住的。但我不以為妳說的事發生，妳是我唐月白的妻子，無論妳曾經來自何處，那畢竟都過去了，未來妳和我會在唐門內齊心合力相知相守的共度餘生。」

任何外力都不足以將妳奪去，我願傾畢生之力守候著妳。發自內心的一句話卻未喧之於口，他將它雋刻在自己的心板上視為恆久的證言。

一份喜悅一份感動在林羽蝶心中交織著，她像是極其滿足似地微微一笑，眼含秋水的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柔情無限的說：「謝謝你！有你這麼說我安心多了。對了！你不是還有事忙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門主交代的事我已經提前辦妥了，所以就早點回來看妳。妳成天一個人在家一定悶了吧！要我陪妳出去走走嗎？」他給了她一個深情如斯的回覆。

看的出他是真的相當珍視她，能獲得丈夫如此的重視，若是真的身為古代女子她早該知足無悔了，可惜的是她是現代女性，訴求的對象與事物自是更多了。

過去她曾經醉心於武俠小說中的神秘境遇，成天思索著蕭秋水與唐方未來的可能性，而莫名其妙的因緣際會終於讓她有機會親身涉獵唐門，她卻因忙著適應保守的古代生活而無暇顧及其它，甚至珍視的武俠故事也暫拋腦後，這會兒記憶失而復得，她最想知道的是唐門中可有唐方之流？若是以此相詢於唐月白，唐方的下落應該便能水落石出吧！

「我可不可以向你打聽一個人？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她這樣不知道算不算是探聽唐門虛實？門主對她信賴有加，但她並不確定其他人是否也對她深信不疑，畢竟她的出身不明，若以聯姻論斷她只能勉強算是半個唐門的人，她無法肯定能否而獲取大家的信任。

「妳想打聽甚麼人？」

接收到唐月白並無疑慮的眼神後，林羽蝶整個人才放鬆了下來，深深的吐了口氣，她問：「唐門中可有女子以方為名嗎？她的方是方方正正的方。」怕對方錯解，她詳細的指出方字的正確寫法。

「方？」先是不解地一愣，會意後他挑了挑眉表情怪怪的問：「妳問的是唐方？妳剛才說她對妳很重要？」

「嗯！」她猛力的點著頭，撥冗地敘述了一下神州武俠中的故事內容，敘說的當兒她的眼睛發出動人的光采，整個人看來奕奕有神。說完，她再度抬頭凝視他，眼裡流露著夢幻似的光芒，強烈的吸引著唐月白的目光。

「我很想知道唐方最後有沒有嫁給大俠蕭秋水？」

不待林羽蝶問完唐月白早已控制不住的大笑出聲，他清朗的笑聲在院落裡回盪不休，想是唐門上下裡外全都無可避免的接收到他響徹雲霄的難得笑聲了。

「你在笑甚麼？我的話有這麼好笑嗎？」她滿懷疑惑的瞪向他。

唐月白還在笑，笑的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又笑足了兩分鐘後，他才勉強收了勢卻是不答反問：「那麼妳可想一見唐方？」

「她在？她真的在唐門裡？」

林羽蝶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有幸親眼目睹傳奇人物的廬山真面目，她欣喜若狂的心幾乎忍不住從胸腔蹦跳出來，不過在一陣狂喜過後，她的心情急轉直下化為憂慮，在替自己踮踮斤兩後，她不免暗為籌算蕭、唐二人聯婚的可能性極低而憂心忡忡起來。試想他倆被譽為當世豪傑尚且無圖謀自己的終身幸福的能力，那她呢？一個二十紀甚麼都不懂的女孩，她又能做甚麼？深思至此她的情緒想當然爾的低落了。

刻意忽略林羽蝶瞬息萬變的豐富表情，唐月白不減熱心地提議著：「當然。要不我這就帶妳去親眼瞧瞧她去，見了她的面後妳自會明白一切。」

一抹詭譎難辨的笑容自唐月白唇角閃過，腦海中浮現出林羽蝶乍見唐方大驚失色的花容，他唇邊潛藏的笑容再次勾起，他以惡作劇的心情滿心期待著事情發生。

第一眼乍見唐方時林羽蝶吃驚的呆住了，非旦雙眸瞪的像兩顆銅鈴似的，連向來柔軟溫順的朱唇也自制全失的微微開啟著，她身上所有的機件幾乎是失去意識般的各自運作，整個人乍看起來就像一部脫序的二手機器。

「妳不是想親自問她是否要嫁蕭秋水？她現在人就在妳面前，妳怎麼反而不開口了？」

面對著在一睹唐方廬山真面目後早已僵化的林羽蝶，唐月白非旦不肯放過還在一旁打趣她，十分的不識相。

「小蝶姐姐有甚麼話想問我？」

無怪乎林羽蝶反應如此之大，稚嫩的童語竟是出自一名年方八歲的小女孩口中，她的年紀尚幼，卻已頗具姿色，日後長成想必會是一個美人胚子。眼前的形象與林羽蝶心目中的唐方實有著天壤之別，也難怪她不能接受了。

「我……」

要向一個年僅八歲的小女孩詢問終身大事，這問題如此艱澀她又如何問的出口？想起唐月白既然熟知一切居然還如此捉弄她，一口惡氣湧上心來，她朝唐月白惡狠狠的瞪去一眼。瞪完後，雖然心情稍微舒緩多了，但更多的念頭在她心頭升起，她不知道自己捲入歷史的因由為何，是為了與唐月白展開超越時空的愛戀？亦或是為了撮合唐方與蕭秋水二人姻緣的強烈始命驅使？若是前者她顯然已經達成目的，但若是後者，她恐將無法完成這個重責大任，至少十年內是絕對不可能了。

悠悠的嘆了口氣，她有點洩氣的開口：「沒甚麼事。」除了沒事她還能多說甚麼？都怪唐月白沒把事情說清楚，害得她如今得面對這般的窘境，更甚的是原先的滿腔熱忱被深深的失望所取代了，她對身處於古代重新感到茫然。

「喔！」唐方不解的應了一聲，忽然記起了甚麼便一邊丟話一邊一溜煙跑開了。「我娘在找我，我得先走了。五哥、小蝶姐姐，稍後見。」

視線失望的自唐方星點般的身影中抽回，調向唐月白時已轉為埋怨，她語帶不滿的說：「你明明早就知道的，為甚麼來見唐方前你不把話說清楚？害我剛才差點兒下不了台。」

欣賞著她與往日截然不同的豐富表情，有種滿足的喜悅在他內心怦然升起，惹她生氣雖不免懷有歉意，但他並不後悔，隨著嘴角浮起的淡淡笑容，他的眼眸散發著水漾的柔情，聲音也溫柔的出奇，令人聞之不忍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