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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略
2017/11/21 20:15:05瀏覽70|回應0|推薦1
古典裝潢,華麗的巴洛克風格,餐廳內飄揚輕快的小提琴曲,氣氛十分浪漫。 

她從來沒來過這麼高級的餐廳,打開菜單,裡頭標價讓人食慾全無。

來這種地方絕不是為了吃飯。雖然男朋友沒有明說約在這裡見面的目的,但她猜得到。

沒多久,男朋友到了。 

「點菜了嗎?」男朋友穿著不尋常的盛裝。

 「還沒,等你來一起點。」 

「那就不用點了。其實我今天約妳來這裡,是有特別的話想對妳說。」

 男朋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深紅色絨布面還綴著金絲。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小春,我們在一起快兩年了,雖然不算很長,但妳知道我非常愛妳,我想給你更多更多幸福的日子…………」他打開了小盒子,裡頭果然是一枚鑽戒! 

她的心瞬間充滿了感動與雀躍。

其實她早在幾個月前就有了結婚的想法,只是女孩子主動求婚總是怪怪的。終於等到他開口了。

 「我願意。」

正準備接過那枚鑽戒,男朋友卻不放手。 

「……等等,我話還沒講完。我想告訴妳的是,這些年來我們的確過著幸福的日子,如今兒女成群,人生也即將邁入另一個階段。小春,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想我們還是離婚吧!」

說完便將鑽戒連盒子收進口袋。 

「你在說甚麼呀?甚麼兒女成群,你都還沒求婚呢!」

「我會求婚的,妳也會答應,然後我們就結婚生子,兒女成群。過了許多年我們的婚姻亮起了紅燈,到時候我就要提出離婚。所以我把過程通通都省略了,現在就先離婚吧!」

 「怎麼這樣………」 

「好了,我已經提出離婚的要求,妳自己找時間去律師樓簽字,就這樣。」

男朋友起身離開,留下一臉錯愕的她。有一種被人耍了的感覺。

男朋友才剛走,服務生就上前遞給她帳單,面帶微笑地說:「一共是五千三百元。今天的菜還合您的胃口嗎?要刷卡還是付現?」

「買甚麼單?我都還沒點菜哩!」

「反正總是要付帳的,讓我們省略過程好嗎?」

「神經病!」


她帶著一肚子怒氣離開了餐廳。

路邊停著一輛小黃。她正準備打開車門,司機就扛著一把大鐵鎚下車。

「小姐,不好意思今天不載客。」

扔下這句話,司機就開始揮舞著大鐵鎚猛砸自己的車。

「你在幹甚麼?好端端的幹嘛砸車?」

「車子不可能開一輩子,遲早要報廢的,不如省略過程。妳要幫忙嗎?」

「呃………我不想。」

她快步走開,往前走十幾公尺再攔車。

一輛計程車看見她招手,立刻衝上人行道,她嚇了一跳急忙閃開,那計程車就結結實實地撞在路邊的水泥樁上。

車頭全毀。司機下車走到前方觀察車頭狀況,然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沒事吧?」她驚魂未定地問。

「沒事沒事。我這人老是粗心大意,遲早要出車禍的,乾脆自己撞車比較省事。」 

「你是故意的嗎?」 

「是阿,這樣就不用擔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撞車了。」 

她心想,難道沒有正常的計程車司機?還是搭公車比較安全。於是她步行到附近的公車站。

沒等多久公車就來了。公車上的電視正在播放即時新聞: 

「………為您插播新聞快報。兩分鐘前才被中央選委會公布當選總統的賴清德先生,目前已經遭到逮捕。請現場連線的記者說明最新狀況………」 

「記者現在的位置是台北監獄,賴清德總統已經確定被判處無期徒刑了。檢察官表示,因為賴清德當選後一定會貪污,因此就職典禮、執行總統職務、然後貪污、藏匿贓款、調查起訴審判辯護等等過程都可以省略,直接關進監獄這樣比較節省國家資源…………」 

連這個都能省略,真是太厲害了! 

她一邊聽著新聞,一邊回憶種種往事,忽然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當中也省略了很多過程,直奔現在的狀態。如果不省略那些過程,也許人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車上乘客很多,奇怪的是大家怎麼都不下車,一路上完全沒靠站。

直到她要下車的那一站到了,司機也沒有停車的意思。 「喂!怎麼不停車啊!我已經按鈴了不是嗎?」她急忙跑到司機旁邊抗議。

司機搖搖頭回答:「唉,無論如何都要開去終點站,中間又何必停車呢?妳就別多事了。」 

「開玩笑!我家到了當然要下車啊!甚麼叫多事。給我停車!快停車…………」 

她揪住司機的手臂不停拉扯,司機無奈只好靠邊停車。車上所有的乘客都對她投以不滿的眼神,好像她在無理取鬧似的。 

下車後,路旁是一個建築工地,某建設公司在這裡新建一棟豪宅。

仔細一瞧,工人們居然在拆房子,才剛蓋好的豪宅正逐步解體,卡車陸續進出工地將碎塊運走。這是怎麼回事?她向一名在路邊休息的工人打聽。

「公司說反正房子總有一天要拆掉的,或者被地震震垮,還不如現在就拆。」工人漫不在乎地回答。

這時手機響了,是她的妹妹打來的。 

「姊,我現在人在醫院,跟媽說我今天晚上要回家。」妹妹說。 

「醫院?妳怎麼了?」她慌張地問。 

「我流產了啊。」

妹妹的聲音聽起來滿愉快的。 

「天哪!怎麼會這樣………妳流產了還這麼開心?」 

「矮油,有甚麼關係嘛!反正孩子就算生下來將來有一天也會死的。」 

連整個人生都能省略掉。

妹妹又說:「妳跟媽講,叫她把銀行存摺、印章,還有股票房子權狀都準備好,我今晚要來拿走。」 

「妳要那些東西幹嘛?」

「繼承啊!反正她總有一天也會死的,乾脆先把財產交給我。妳放心啦!我會留一半給妳的。」 


掛電話之後,她走到附近的河堤上。

望著遙遠的出海口,在那片蒼涼的天地交接處只懸著一枚孤零零的夕陽,她心裡感到非常寂寞。 

可是現在才下午兩點,為甚麼太陽就下山了?莫非連太陽都省略了移動過程? 

繼續省略吧!反正這個世界只重視結果。 

甚麼才重要呢?現在才是最重要的,為了達到現在,過去的一切還有甚麼意義?只不過是浪費時間浪費精神浪費錢罷了,是吧?

如果真的可以直接得到現在的結果,乾脆一口氣省略掉那些過程,把回憶全都抹煞了,豈不爽快! 毫無實用價值的回憶還留著幹嘛呢?

曾經有過的歡笑淚水曾經的溫暖與感動,都只是無聊的浪費,毫不足惜,是吧?就像兌完獎沒中的發票,唯一的歸宿就是垃圾桶。 

既然如此………早知道………又何必………多事! 

她關掉手機,在晚風中踏上通往河流的階梯。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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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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