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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的孩子
2010/10/05 13:44:54瀏覽1889|回應28|推薦90



    車子下了高速公路,回家的腳步越來越近, 她的心像將殘的燈火, 一點一點得暗下來.

    看看車上的小鐘, 已經十一點, 孩子們該睡了, 那麼誰會醒著呢? 如果猜得沒錯,她預料婆婆應該還醒著. 她不會放過任何可以給她難堪的機會.老公呢? 應該睡了, 至少聽到她的開門聲,也會假裝睡著. 他最怯於處理老媽對她的無禮, 每次她要他選邊站, 他只會火上加油, 幫著派老婆的不是.

    她猜婆婆應該都會在客廳. 雖然連續劇十點半後就沒有了, 但她很可能一邊把電視開著,一邊等她.想到她的表情和將會對她如何冷嘲熱諷, 她不禁想起三天前離家的一幕.

    為了省錢, 她訂了早班飛機,飛機是星期五早上八點,她六點半就得出門.偏偏客戶網路出了點狀況,她趕工趕到半夜兩點才到家.晚飯沒吃,進去廚房找點東西填肚子, 卻見冰箱幾乎半空, 洗碗槽邊堆滿各樣蔬菜, 上面放了張紙條: "等妳三天以後回來, 這些菜都要爛掉了, 妳最好先煮起來". 是婆婆的筆跡. 三更半夜怎麼煮? 她搖搖頭, 把菜一樣樣再放回冰箱.



    本來這個同學會她是沒打算去的. 結婚二十多年, 她幾乎過著與朋友隔絕的日子. 生活範圍只是家,辦公室,購物商場和小孩的學校.每天除了上下班,還要照顧老的小的. 公公去世前,她還得常常白天請假帶公公看醫生, 晚上再加班.這些年來,和小孩那兒也沒去,更遑論自己一個人到外州去參加同學會.

    會去參加, 是高中的一個最要好的同學輾轉找到她的電話,特別打電話來力邀. 說三十多年沒見, 再不見,可要終生遺憾. 兩個人在電話上談了好久, 聊起如煙舊事,竟觸動她塵封的心靈.

    先生聽到她要去, 大表反對.說:那媽媽怎麼辦? 小孩怎麼辦?

    她覺得啼笑皆非. 再一次覺得自己養了四個小孩. 當初結婚時,雖然知道他小她兩歲, 但年齡從未困擾過她.那時並不覺得有何不妥.誰知道結婚以後, 便是一連串惡夢的開始.

    他是家裡的老么,上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剛結婚時,他是唯一在美國的.四個哥姐都鼓吹他幫大家辦綠卡. 兩年後,公婆拿到綠卡,從此與他們住,一住住到今天.他們對美國特別能適應,不像別的老人會覺得像在坐移民監, 三不五時得回台灣透透氣. 但他們不同, 幾乎很少回去台灣.

    婆婆最大的消遣大概是找她的砸.剛結婚時,她每天上下班像打仗似得,那有辦法晨昏定省. 別的公婆都會幫媳婦帶小孩. 她卻是飯來張口,還埋怨媳婦不跟她聊天打麻將.

    生老大時, 她跟他要求小孩英文名字的 Middle Name用她的娘家姓, 他一口答應,老大半歲時, 婆婆無意中得知,破口大罵, 幾乎要趕她出門, 他則一句話都不坑聲, 不但沒幫她說話,最後耐不住了, 還跟著婆婆一起罵她: "都是妳,都是妳,出這甚麼鬼主意,姓甚麼姓". 婆婆以拒絕吃飯抗議. 先生天天罵她要害死他媽, 最後她迫不得已,跟婆婆下跪道歉,才結束那場取名風波.



    二十多年來,他的工作並不穩定, 每次作沒幾年便辭職不幹. 說是不喜歡老闆. 她耐著性子委婉勸他,家裡二老三小,都得吃飯,沒工作怎麼行. 他卻任性得像個小孩, 仿彿甚麼事都有她擋著. 她每天戰戰兢兢得認真上班, 深恐自己飯碗砸了, 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她不知道是自己太能幹還是他太無能? 連公公看病,他都推給她. 有一陣子,他又失業在家, 竟然要她請假帶公公去看病.說他不知道怎麼跟醫生談老爸的病情.平常小孩學校的家長會,他更是讓她全權負責.

    她一直安慰自己: 他就是老么個性, 被全家人給寵壞了, 所以沒法單獨處理事情, 沒法在家人面保護她, 沒法負起一家之主的責任. 他, 還是個孩子.

    這個孩子不但上班辭職隨心所欲,還堅持每年自己要出國旅行一趟, 否則會悶死.他的出國旅行從來沒有包括她,也沒有包括孩子, 因為, 太貴了.

    她一直安慰自己: 他就是老么個性, 被全家人給寵壞了. 他, 還是個孩子.

    每次她累得欲哭無淚, 就安慰自己: 他, 還是個孩子.

    每次她無法接受他的所作所為, 她就安慰自己: 他, 還是個孩子.



    同學會上, 好多人都認不出她來.當她自報姓名, 每人的第一句話便是: 妳怎麼瘦這麼多?幾乎不像妳了!!

    她摸摸自己的臉孔:不是嗎? 結婚二十多年, 她從一百二十瘦到只剩九十一磅.這樣的折磨,她竟幾乎不自覺,直到看到三十多年不見的同學,她才如大夢驚醒.

    當初大家幾乎都是從同一起點出發. 綠園, 杜鵑花城, MIT, 畢業後作事一帆風順,歷經幾次經濟風暴,自己從沒被遣散過.

    三十多年後重聚, 很多老友都沒變太多, 有些甚至比學生時代更美麗動人.每個人人生的際遇固然不同, 但是否也與自己如何處理自己的人生有些關係?

    同學會上﹐大夥你一言我一語地回憶著在校時的點點滴滴﹐也分享了彼此的近況.聽到別人這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 她覺得自己對自己的人生似乎太消極了.

    這麼多年來,她從來沒對自己好過, 只一昧得逆來順受. 不知誰說: 四十歲前的外貌, 父母替你負責, 四十歲以後的容貌,要自己負責.

    看著車上鏡子中的自己,形容枯槁,跟那群同學比起來,真是天壤之別.

    她把車子駛進社區,家門在望, 客廳的燈果然如她所料,還亮著.她把腰桿挺直,準備迎戰.

    夠了, 從今以後, 她不能再一昧得為他找借口. 不能老覺得他還是個孩子, 五十歲了, 還能算是孩子嗎?

    孩子總有長大的時候. 如果他不能保護她, 那麼, 她要學會保護自己. 不能再任人擺佈, 不能再讓自己在壓力下日漸憔悴.

    她決定好好改變自己的態度, 多愛自己一些. 但願五年後的重聚,能容光煥發, 成為一個快樂的女人.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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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米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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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
2010/10/06 20:03

看了很多回應,是乎大家都主張做自己,難為的女性,難為的抉擇,真需要和這位50歲的孩子好好談談,也許離開一陣子,讓彼此冷靜想想,再做下步打算吧

悅己(joana93) 於 2010-10-08 15:10 回覆:
就派你這大詩人去跟他談囉, 用你談生意和寫詩的本事. How does that sound?

Apple *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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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
2010/10/06 19:40

清官難斷家事. 既然是學妹, Apple忍不住倚老教誨一番(the words may be harsh).

為了給孩子和自己一個完整的家而委曲求全?! 我不贊同.

試想孩子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生長!? 他們每天目睹不正常的婚姻, 心理會健康嗎? 他們心裡的陰影是抹不掉的.

She might be able to maintain a normal family facade, but I believe the kids do know the troubled under-current.

為什麼不了斷? 別的都是藉口, 軟弱才是事實.

把配偶想成五十歲的孩子, 更是逃避.

Apple

悅己(joana93) 於 2010-10-08 15:01 回覆:
其實旁觀者可以大聲喊離, 真正當事人還是有很多現實的考量, 不是說離就能離的. 孩子常常是心中最大的牽掛,媽媽總是寧可自己為委屈,而不想給他們破碎的家庭....

烏拉瑰本尊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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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不要怕
2010/10/06 13:40
聽過類似的故事﹐痛不欲生還是無法離開。她的理由是她就是無法狠心﹐做不到主動離開。不時向同學們訴苦﹐同學們給她誠心的建議還會反被嗆。結果老公等孩子大求去﹐帶走了存款﹐一年後回來辦離婚。
這位同學的不是沒有怨言﹐不知她能逆來順受的理由又是什麼﹖大部份的時候是三方當事人已經習慣這樣的互動﹐ 而受壓者通常是因為恐懼而不敢做抗爭。說的很對﹐ 如果跳開來看﹐誰離不開誰還不知道﹐誰靠誰還不知道。同學﹐不要怕﹐要克服自己的恐懼﹐大聲的抗爭﹐ 勇敢的跨出第一步﹐( 把錢抓好﹐ 老公可以丟到垃圾桶)。我不禁想到這部電影﹐ “Burning Bed". 精神暴力和身體暴力一樣可怕。

悅己(joana93) 於 2010-10-08 15:06 回覆:
類似的故事其實不少, 但願女人們互相鼓勵,打氣!

湘野莫佬*~我跟親愛的去台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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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碴~~吭聲~~
2010/10/06 12:21
我是64歲的孩子~~我是老大,不一樣的~~哈哈哈~~
(婆媳之間,好自為之,祝福她~~) 

湘野莫佬~(U莫~莫代誌)~~歡迎光臨~~敬請賜教!!!
悅己(joana93) 於 2010-10-08 15:04 回覆:
OK, 好孩子, 算你沒作弊:)

大海(穿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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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人, 加油!
2010/10/06 12:06
許多白人紳士, 深受白人女士之害, 特別能appreciate 東方女人的溫柔節儉與任勞
任怨.
( 不要怕, 只要妳不任意罵他, 就算溫柔. 不要每星期去做一次頭髮, 就算節儉.
為他準備晚餐, 就算任勞任怨了!)
台灣男人? 唉! 被沒出息的台灣女人寵壞了!
台灣女人, 加油!
悅己(joana93) 於 2010-10-08 15:11 回覆:
嘿, 真巧, 這正是我下一個故事的主題耶!

湘野莫佬*~我跟親愛的去台北了~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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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
2010/10/06 11:30
64歲的孩子~~哈哈哈~~
湘野莫佬~(U莫~莫代誌)~~歡迎光臨~~敬請賜教!!!
悅己(joana93) 於 2010-10-06 11:34 回覆:
你上下文都沒看, 就聲稱自己是64歲 的孩子, 這裡說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小心被一群女人圍攻喲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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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別人
2010/10/06 10:48

千錯萬錯是女人自己的錯。

她是臺大畢業的? 她的教育出了問題,還是她的 IQ 出了問題?

很抱歉,我無法同情這位女主角。


悅己(joana93) 於 2010-10-06 11:23 回覆:
一樣米養百種人,雖然每人有自己的立場和人生觀,但如果能跳出自己的小圈圈,多看看別人怎麼活, 有時會得到激勵,讓自己活得更好一些.

烏拉瑰本尊在此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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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她為自己找到一條路。
2010/10/06 09:15
真的希望只是悅己另一篇創意的故事。不曉得她是如何容忍下去的﹖婚姻在這麼多不堪容忍的狀況下還能維持﹐定有不足為道的原因。人活著有時真的無奈﹐對別人是容易的一步﹐對自己未必是﹐ 但這位同學肯定是把她至親的家人放在她自己的價值前面。祝福她為自己找到一條路。
悅己(joana93) 於 2010-10-06 11:10 回覆:
也許每人的價值觀都不同, 生命裡的 priority 也不一樣, 只希望女人們別為了保住家庭而
賠上自己的健康.

溫哥華 千里傳音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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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生命中重要的事?
2010/10/06 08:21
這真是個悲慘故事,但在現實人生中,有多少好女人是這樣被壓榨利用,而且對方還理所當然、問心無愧。
當孩子當了50年,突然要他轉大人,這太難了,少不得一場家庭革命,無休無止的爭戰。
故事中的女主角勢必得面對艱難的抉擇。祝福她!
Amy

[溫哥華 千里傳音]
[AVの館:電老大]
悅己(joana93) 於 2010-10-06 11:04 回覆:
逆來順受固然是美德,但自己的健康常常會在不知不覺中被犧牲,很多疾病都是壓力太大引起的.

大海(穿新衣)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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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意識問題
2010/10/06 08:11
為了middle name 跟婆婆下跪道歉???
太超過了! 聽起來很像台語片裡苦命花的情節.
( 妳沒有搞混了吧?)

這種老公, 不要也罷, 何苦如此自我踐踏?
財產拿一半, 小孩帶走, 另外交幾個白人紳士男朋友, 好好過日子.
看這個惡婆婆能夠怎麼樣凶?
( 我看哪, 到時是輪到婆婆帶著她的低能兒子來下跪嘍! )

總而言之, 這確是台灣文化的社會意識問題: 公婆權利太大, 離婚後女方的保障太
少.
我喜歡歐美的觀念: 太太是家庭內政的主人. 公婆只能偶而來訪, 也是以客人的身
份.
悅己(joana93) 於 2010-10-06 10:58 回覆:
沒搞混, 聽起來真的很像台語雨夜花的苦命女,很不可思議會發生在這世代的留美學人圈,但當妳四面楚歌, 被公,婆,小姑,丈夫包圍時,似乎.........總之..it's a sad story....

BTW, 為甚麼只說另外交幾個白人紳士男朋友. 你是說, 中國男生, 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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